第44章 双红
余公孙被妻子赶出了卧室,夜晚常常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倍感无聊。虽然在孩子状态好、早早就背完书的时候,他还是可以跟往常一样,回到房里,拉着妻子的手,和她说话、打牌,或者出去散步,但明显感觉不如以前那样自在了。如今要和妻子做伴,反而要仰仗儿子的表现,这滋味令他很不好受。
这天,儿子又没有背熟书,他不得已又去了书房。他拨弄了一会儿琴弦,看了一会儿闲书,实在觉得无聊。夜晚天气有点凉,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回了房。鲁小姐瞪着他,问他回来干什么。他委屈地说自己冷。鲁小姐就叫双红给他添一床被子。
双红抱着被子走到书房去,余公孙就在后面跟着。被子铺好了,余公孙想让双红陪他说说话,就跟双红说,天气冷,请她温一壶酒、拿些点心来。双红照做了。余公孙又请双红坐下来一起吃酒,又拿出诗集来要和她一起吟诗。双红本来不愿意,但一来赔鲁小姐母子读书很不好打发时间,二来她对诗歌也有些兴趣,半推半就地,她就坐下了。双红虽然自小陪小姐读书,但诗歌读得毕竟少些,没有余公孙多。余公孙指点她一二,她倒也兴致盎然。再加上又正值青春年华,余公孙讲些她没听过的风花雪月,竟让她沉醉不已。在暖酒的滋润下,她的脸色愈发红润迷人,让余公孙未免有些心动。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带着这样崇拜的眼神听自己讲话,他的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这天,余公孙和双红又在书房里一边吃酒一边吟诗,一边讲故事。余公孙已经好久没和妻子亲热了,说道动情处,竟然有些燥热。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双红的手。双红非常敏感,连忙把手抽了回来。她说了一句“姑爷喝醉了!”就站了起来,打算离去。余公孙赶紧给她做了个揖,道了歉,求她再陪一会儿自己。双红见他可怜的样子,心一软,又坐下来。
被拒绝后,余公孙突然感到十分难过。他猛地喝了一杯酒,把酒杯放下,低下了头。也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在对双红说话,他喃喃说道:“自从成亲之后,我已经竭尽全力侍奉尊长,爱护妻儿。”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他又说道:“可是,可是我只不过是举业不行而已,他们就看不起我。”他的话音已带着哭腔,他觉得自己鼻子一酸,就快留下泪来。他把头转向一边,不想让双红看到,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背对着双红,颤抖着手,指着旁边的卧榻,说道:“如今,连妻子都嫌弃我,要我睡这里!……”他一度哽咽,说不出话来,摇晃着身体,几乎就要跌倒。
双红也为之动容,站了起来。可是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想去扶余公孙,可又怕他误会。她低着头,犹豫着,进退两难。余公孙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来。他见双红低垂着头,只当她在心疼自己。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情不自禁地将双红抱进怀里。
双红被他吓到了,猛地一推,余公孙站立不稳,身体往后一跌,头撞在卧榻的边沿上,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双红惊魂未定,正想逃跑。她发现余公孙没有动静,便小心翼翼上前查看。
余公孙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脑后有鲜血正在流出。双红大惊,捂着嘴犹豫了片刻,便掉头朝门外跑去。她本想去找鲁小姐,跑了几步,又改了了主意,跑去找宦成。宦成正准备睡下。听双红哭诉了事情的经过,他扶着她的双肩,叮嘱她道:“你就说是姑爷喝醉了自己摔的!”然后让她去通知小姐,自己则飞奔去找大夫。
鲁小姐刚刚敦促儿子背完书,正准备梳洗睡觉,就见到双红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她问双红怎么了,双红抑制不住眼泪,边哭边说:“姑爷一边饮酒一边吟诗,喝醉了站立不稳,摔倒了,已经晕了过去!”鲁小姐大吃一惊,立刻跑到书房去看,同时又吩咐双红叫宦成去请大夫。鲁小姐进了书房,见余公孙躺在卧榻旁,人事不省,脸上还挂着泪痕,脑袋旁边有些血迹。她蹲下身子,轻轻捧着他的脸,呼唤了几声。他没有反应。鲁小姐又焦急又难过,连忙大叫:“来人!来人!”只见双红已经带着人在身旁听候差遣。鲁小姐让人把公孙扶上了卧榻,又叫了热水,亲手帮他把伤口周围擦干净。只见余公孙脑后有一道血口子,还在缓慢流血。鲁小姐心急如焚,双红告诉他宦成已经去找大夫了。夫人和老夫人也陆续赶来了,不住地抹着眼泪。
大夫终于来了。宦成请了两位大夫过来。其中一位看了伤口,叫众人不要担心。他原来做过军医,处理这种外伤得心应手。他把众人请了出去,带着徒弟很快给余公孙缝合了伤口,上了药。余公孙仍然没有醒来。两位大夫给他把了脉,又把鲁小姐和两位老人请了进来。大夫说,余公孙头部的外伤没有大碍,不必过于担心,只需按时换药即可。不过他后脑受了撞击,后脑是要紧之处,内部是否受到损伤,不得而知。他的耳朵和口鼻并没有流血,问题应该不大,可能只是有些震荡。如果三日内能够醒来,性命就可保住,否则,只有准备后事了。余夫人听了,扑在公孙身旁,泣不成声。鲁小姐如同五雷轰顶,几乎就要跌坐在地。双红赶紧扶她坐下。宦成送大夫出去了。
老夫人还算镇静,她吩咐下人都出去,只把双红留下,再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双红不敢说实话,还是说,是余公孙自己喝醉了,不慎跌倒发生了意外。老夫人将信将疑,余夫人坐了起来,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