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州城落了脚,这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城池,繁荣度一般,最主要的是有家玉香斋的分号,最佳地段铺子的租子也不是很贵,我挑了一间位置最显眼儿的,从选址到正式开张迎客共花了五天的时日。
我这间青棠绣坊算到今天已经是半月了。这段时间以来登门的客人还算不少,大部分都夸赞我们的样品漂亮别致。
客人预定的绣品够青姨翠姨我们忙活很多天了,算是开门大吉。
青姨翠姨还是我青棠绣坊的主力,明月说她做不来手工活儿,就在附近的一间风月场所谋了个琴师的生计。
翠姨没有拒绝,大概是她认清了现实,已经破身并且生了孩子女子再嫁人的希望渺茫,不如趁着还年轻多赚点银子,寻个悲天悯人的清白百姓托靠着孩子,从此相依为命。
明月走上了翠姨的老路,是个活法,我们三人的活法其实也都一样,只是她们不知道我也有个托靠在堂姐家的孩子罢了。
我不是不相信她们,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和她们最大的不同就是出身于乌行门。
在我没有和乌行门真正脱离开关系之前,我还不能算作自由身,随时都有可能被门主抓回去问罪。
不过,有小妹这层关系我不担心门主会把我怎么样。
我拿着特制小元宝到玉香斋给小妹去信,告诉她我已在中州城落脚,以后书信往来会非常的方便,就是见面也是有机会的。
我从玉香斋出来直奔清玉坊,明月当琴师的那个风尘场所,我得教会她一些敷衍轻浮男子的方法,和舌下含毒的本领,免得事到临头被欺负。
清玉坊的规模远远比不得建阳城芙蓉坊的豪华气派,这儿的坊主只要是见银子就收,对花女们毫无爱惜和信守承诺可言,嘴上认可说卖艺不卖身,只要给了足够的银子,她都可以带领一帮大汉,帮着那些风月客得了花女们的身子。
“青棠姐,你来了。”明月招呼我坐到她身边去。
“嗯。”我看身花女装扮的明月在暖色霓虹灯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妩媚,腰带一改往日的松松垮垮,换成了紧身束腰,苗条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一点都没因为生了孩子而有一点松赘变形。
“一个幕后琴师打扮成这样为哪般?”我在芙蓉坊的时候很少像她这样的穿着,除非是棘手的金客。
“今儿坊主让我给个客官独奏,说是对方花了大价钱,如果像前几天那样穿太失礼了,所以改让我这样穿。”
明月一脸纯真,很明显她没听出来她这个坊主的鬼话,“这样得了,我正好要看看我教你的本事学的怎么样了,今夜就让我藏在屋里吧。”
人就是要经历过才能成长,如果我事先都跟她说了,她不仅不会感激我反而会觉得我多事,我反正夜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今夜跟她一回。
“好,多谢青棠姐。”
明月欢喜地应了,我矮身藏到了床榻底下,通过床围子的间隙我往屋里偷瞧。
那名客官男子很快就来了,长得贼眉鼠眼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善人面相,他进来见着端坐在霓虹灯下的明月,眼珠子直愣愣地瞅着她,恨不得钻进她身体里头看。
“公子,奴家有礼了。”明月起身给那位男子轻轻施了礼后又坐在琴桌旁的椅子上,轻说,“公子,不知您想听些什么曲目?”
五大三粗的男子嬉皮笑脸地搓着手,“明月姑娘,本公子我今儿什么都不想听,就想听你床第间的嘤嘤,来吧美人儿!”
男子说完饿虎扑食一般地扑向明月。
明月吓得躲了,男子扑了个空,“这位公子请你放尊重些,我乃本坊琴师卖艺不卖身的,我们坊主没告诉你吗?”
“嘿嘿嘿,就是你们坊主叫我来要你的,说任我玩的尽兴!”男子一边说一边急不可耐地解着腰带,“来吧,小美人儿,别害羞!”
明月躲了男子的几次饿狼似的抓扑,最后他烦了一巴掌拍在琴上,那琴登时裂为两半。
“哼!给脸不要脸,老子在你身上可是花了大价钱,今天你若不能令我开心,老子就打死你!”
明月吓傻了,哆嗦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下可好,我那多天对她的“教导”全白费。
那男子上去就给明月的衣服抓了个大口子,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地就要就地办事儿。
此时我若不制止,那男子非得了手明月非挨了欺负不可。
我自床底下用衣袖遮了脸出了来,不紧不慢地一边朝男子晃荡一边夹颤着嗓子说,“哎呦,这位公子好生雄壮,小女子我好生心动哇!”
“你,你打哪来的?!”我隔着半透明的衣袖瞧见男子停下动作,正探究地看着我。
我接着靠近他说,“我是这里的鲜花一朵,隔墙听见哥哥嘹亮如狮王的嚷音,花枝乱颤地不得了,所以我来了,来见你,你就是我心中向往,一起陪我上云端的那个人哪!”
男子似听得入了神,松了掐着明月的手,改向我扑来,我立即迎上去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当男子与我面对面时,他准是因见着我黑黑的脸后悔了,把我往外推,我哪里肯放过他,抬脚一用力猛往他要害上踹。
我想我这一踹得够他受得,没成想是我轻敌了,别看他长得肥壮,但身手十分敏捷转身就躲了,并甩开我的胳膊,“嘿嘿嘿,还跟老子我玩这套,别看你这张脸黑不拉几不好看,但你这身子长得极其不赖呀。”
“啧啧啧,该凸凸该翘翘,尤物啊,得了,你这小娘们,还有你。”男子一指明月,“你们俩我今晚都要了!”
“嘿嘿嘿!”
惨了,碰见茬子了,看情形以我的功夫不是他的对手,我得用出看家本事来。
只是我忘了今儿忘了含迷幻药包!
哎呦,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算什么事儿,还想教明月呢我这个做师父的都做不好!
我明明出门前还想着来着,可能是以前总有人提醒我伺候着我,我惯了这些年又都没用过,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纰漏。
也怪我心存侥幸,该死啊该死。
我自责的功夫儿,那壮男子已经将我扑倒,胡子拉碴地脸蹭着我的脖颈。
他满嘴腥臭地要命,我挣扎几下他越发疯狂,我没辙了只好大喊,“救命啊,我不是你们清玉坊的人,快来救我,明月,快去报官!”
明月被我喊得不只会哭了,哆哆嗦嗦地往门外跑去,大喊,“救命啊,救命!”
只是我又忘了一样,在这地方喊,谁搭理啊,每天花女因不满意的客人不愿伺候而呼救的多了去了,谁管呀。
难不成我今儿要遭了这个邋遢猥琐男人的毒手?!我就算死也不愿意。
我委屈懊悔极了,两行泪不可遏制地下落,如果哪天畜生知道了,他会不会因此嫌弃我,看轻我骂我是贱人呢?
我只剩下哭,然后头发昏眼发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做了个冗长的梦,我梦见畜生打死个肥壮貌丑的男人,还梦见他把我抱在怀里亲吻着我的额头说,“芙蓉对不起,我来迟了没事了,没事了。”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湿漉漉的,黏腻闷热,我抓开盖在身上厚重的被子,支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未着寸缕。
我闻见一股子混合刺鼻的香气,赶紧遮了身子。
我向香气的源头看去,鼻子骤然发酸,眼泪不争气地倾泻而下,“你怎么才来,我,我……”
我应该是失身了,我感觉下身湿漉漉像是刚清洗完。
“你没事,是我用迷药把你和那个畜生都先迷晕了,他没得手。”畜生过来抱住我,不住地为我擦眼泪。
“畜生?没有对我……”
畜生叫那个恶心的男人畜生,而我却一直在心里叫他畜生,也许我早该给他换个称谓了。
“是,那我也给他打了,挑了他的要害,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我偎在他怀里良久方止住一腔委屈,才发觉自己这样露着太难为情。
“谁给我洗的澡?我的衣服呢?”
他轻轻的说,“除了你夫君我,这里还有别人吗?”
这里?我看看四周的摆设是陌生的,像是一件客栈的房间,中间一个宽大的浴桶还冒着热气。
我脸似火烧,厚着脸皮小声问,“这是哪啊?”
“建阳城福运客栈。”
建阳城?他带我来到了建阳城,“带我来这干什么?我明天还得在绣坊里做刺绣的活呢。”
“我不许你再绣了,从今以后我去哪,你就跟我去哪,我会把赚来的银子都交给你,我岂会养不起我的夫人?!”
我心一颤猛一抬头,正撞上他直视我的瞳仁,我在他眼睛里似乎看到了隐隐的忧伤。
我很想摘下他的面具来看,那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脸孔,许是布满疮疤?许是五官狰狞?
不管他会长什么样子,只要他肯一心对我,我就无所谓。
“这样看我干什么?我会脸红的,你知不知道?”他拉住我的掌盖住他的面具,“我不是个完美的男人,我有丑陋的一面,你会不会嫌我?”
“只要你不允,我就不摘来看,但是我要怎么记住你呢?当你不戴面具的时候,走在街上人群中我该怎么认出哪个是你呢?”
“只要你爱上我,我就让你摘下它,但要记得,无论我长什么样子你都得深爱我,只爱我。”
他低头吻了我的唇,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我也没有嫌弃他一身刺鼻的混合香。
这香我闻久了,就习惯了,甚至觉得任何香都不及它,因为现在只有这种香能令我觉得安心。
他总是喜欢夜间来看我,那么我就暂且偷叫他夜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