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鸢倒在这里,她的衣衫已经湿透,头发早已披散凌乱。
她重重的喘着气,手腕被铁锁勒的很紧,血水一股股溢出来,双脚也已经被勒的红肿。
这个关押姝鸢的地方,是一间石室,阴暗潮湿,蜈蚣、蜘蛛满地。姝鸢的头发贴着头皮,亦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浸湿了头发。
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三月,苟延残喘,唯有意识支撑着她活下去,最近一次出去,竟然是要她在一副画上面盖上手印,她挣扎着,知道其中的阴谋,一百个不情愿,可她已经如此虚弱,怎么敌得过海妖的力气?
海妖们擒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手掌间,狠狠的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血一点点溢出来,整个手掌变得殷红。
“求求你们!不要啊,不要啊!”姝鸢挣扎着往后退,她泪眼模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啪”她的手掌已经死死的盖在画纸上。
她终于没了力气,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天界的人必定会找她麻烦。
她被人推进那小石室,双膝磨出了血,她哭着,呐喊着,没有人听得见。
手掌上的血还在不停的往外冒,她终于晕倒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光微微透过门缝照了进来,她本能的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被人削去了法术。
她最后笑着,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白皦,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嫁给我们妖王?”那海妖长得丑陋不堪,身上还有一股恶心的臭气。
“我呸。”姝鸢啐了一口唾沫,“就你们,也配?”
一个耳光扇在姝鸢脸上,姝鸢咳出血,眼神冰冷。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啊!妖王瞧得上你,那是你走狗屎运,小贱人,今天便给你尝点厉害!”海妖说着,拿出一根长针,刺进姝鸢的心口。
“啊啊啊——”姝鸢闭眼惨叫着,惨叫声回荡着整个石室。
海妖抽出长针,笑着:“怎样?明天想玩什么?”
姝鸢恶狠狠的瞪着海妖:“我的夫君可是伏朔神尊,你们这么对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哟,小娘子。你的夫君啊,早就死了,你还不知道么!”海妖笑着说。
“他没死,他说过,他让我等他。”姝鸢肯定着说。
海妖气得拍着大腿:“朽木不可雕也!”说完,他转身离去。
昏暗的房间里,又只剩姝鸢一人。
姝鸢含着泪,轻轻唤:“傅情……,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又过了一天,门又打开了。
这一次,是来给她送吃的,姝鸢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
姝鸢见碗中黑压压的一片,那菜肴分明都是猪狗都不会吃的,酸臭味一股股冒出来。
她没有办法,她要活下去,为了傅曦枫,为了傅情,她得活下去,她忍着恶心,眼睛一闭,喝了下去,差点吐出来,她又皱皱眉头,咽了下去。
她多希望在这样无助的时候,傅情能够出现在她身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日,她微弱的睁开眼,眼泪已经流干……最终,她昏睡过去。
姝鸢再醒来的时候,看见傅情抱着她,她枕在傅情怀里,她想,大概是自己快要死了,做了一个这样美好的梦,她勾起一丝笑。
“姝姝,快起来。”傅情柔声说。
“傅情……你终于来救我了?”姝鸢笑着,“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相信……我一直一直在等你。”
“姝姝。”傅情亲了她的额头,“我再不离开你了。”
直到一片强光压了进来。
海妖扭曲着脸:“伏朔,她再不走,你们都别想走了!”
这时的姝鸢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梦。
“什么意思…”姝鸢含泪问。
“伏朔说,用他来换你,我们妖王同意了,他的价值可比你大的多!”那海妖龇牙咧嘴的说。
“什么?!”姝鸢渐渐松开傅情的手。
她摇头,哭的梨花带雨:“傅情,我不要,我等你半年,我不要就这样离开你,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姝姝,他们势力强大,光凭我一人…况且,我旧伤未好,我赢不了他们。那样的话,我们两个人,可能都不能活下去。你听话,你走,曦枫需要你。”傅情捧着她那满是泥垢的脸。
“傅情……”她憋下一眼的泪,“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贴在她耳根,轻声说:“你相信我,姝姝,他们不敢拿我怎样,你回去以后,你找迂枵,让他来救我。”
姝鸢哭着,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傅情肩头,她死死的抱住他:“我爱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傅情抚着她的背:“等我回来,回来娶你。”
那海妖伸手去拽姝鸢:“别耍什么花样!”姝鸢被硬生生的拖了出去,哭得已经接不不上气。
傅情见她离开,欣慰的笑了笑。
殊不知这样的离别,竟会成为诀别。
姝鸢跪在地上,踉跄着起身,一颗金色的球便把她包了起来,一直飞到天界,姝鸢知道,这层金色的护法,是傅情能给她的最后的保护。
去到天界后,想不到这天界早已不是姝鸢所认识的天界,她一走到天界门门口,那守卫竟然二话不说,把她给押了起来,带去了大殿。
“你们干什么!我是白皦,你们放开我!”姝鸢挣扎着喊。
“天帝召见。”守卫冷冷说,一边把姝鸢擒的更紧了。
他们在到了大殿后,把姝鸢一扔,姝鸢倒在地上,眼看着迂枵正在大殿上,姝鸢带泪笑着:“迂枵君,我回来了!”
“你看看清楚。”那上面的人板着脸,语气低沉。
“你不是迂枵君……你是谁?”姝鸢起身。
“姝鸢啊,果真是做了太久的海妖走狗,已经连光都见不得了,这是谁?这可是儆择天君。”一旁的招闲趾高气昂的说。
“天君…你怎么会是天君!”姝鸢走上前去,拽着儆择的衣袖,“迂枵呢,迂枵!”
招闲一把把姝鸢推到在地,笑着:“看你这个样子,估计是连法术都给你夺走了。”又转身对儆择说:“这样的叛徒应该如何处置?”
“关入镇司塔,严加看守,不得任何人进入,等候发落。”儆泽昂起头。
“好!就按天君说的做。”招闲放大声音,“把白皦关入镇司塔,进者死!”
姝鸢摇头,用手撑起上身,往后移了几步,满脸惊恐:“不要…我不要……”
带着武器的几名守卫用力拖起姝鸢:“白皦,我念你曾是上神,对你几分尊重,别不知好歹。”
姝鸢慢慢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的天堂早已是改天换日,没有人能够保护她,她抖着手,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用力甩开守卫:“我自己走就是。”
拔地而起的镇司塔,看上去无比清冷冰凉,就静静的屹立在烟雾里,离得很远很远,是一片死寂的禁地,姝鸢摘去珠钗宝饰,一头黑直的长发在冷风中飘扬。白色的长衫衬出她悲哀的面容。
她走得无比的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她什么也没有了,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想:等傅情回来娶她,等一家人团聚。
镇司塔里面昏暗冰凉,不过比海妖那里要好很多,至少不会受尽折磨。她早已经习惯在黑暗无边的地方,哪怕呆上一年又一年呢?
粗大的铁链束住她的手脚,姝鸢浑身不舒服,在不见顶的地方,垂下的铁链,把姝鸢悬上了半空,她垂着头。只能在用膳之时,才得以放到地面。
她凭着意念,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什么希望都是有的。
在某日的巳时,她正用着膳,听到门外守卫议论,说傅情已经被天界救回,但是似乎有些变样。
姝鸢听到这里,疯了般扑过去,但是很快又被铁链拉了回去。
“傅情怎么了……!”姝鸢急切的问。
“白皦,看你可怜,就和你透露一点,你很快就能出去了。”那守卫说。
“为什么?因为傅情求情吗?还是……他又做了什么傻事是不是?”
“呵呵,我们也只是听说,伏朔答应和招闲成亲,才换了你出去。”
姝鸢一怔,成亲?
她彻底绝望了,她发疯一样的哭,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她在地上胡乱抓着,手指间都扣出了血,她终于抑制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几个时辰后,果然有人将姝鸢带了出去,姝鸢已经神色黯然,嘴唇发白,这是将死之人的面容。
她又一次跪在儆泽和招闲面前,她终于没有了反驳的力气。只是弱弱的问了一句:“迂枵去哪了,你们,告诉我吧…”
“事到如今,我们不瞒你。三昏之战后,你被海妖抓走,却因此背叛了天庭,归顺于妖王。”招闲说。
“哼。”姝鸢笑了一声。
招闲接着说:“可是迂枵要保你,在傅情去救你之后,迂枵执意动用天宫兵权,遭到众神反对,大家力荐安康王上位,而在此之后,凌台仙江欢和迂枵竟然公然反动,发起叛变,后来儆择天帝就只好把江欢发配去北海做执笔,而迂枵随意斩杀仙官,已经被儆择正法。”
姝鸢突然睁大双眼,眼中布满血丝:“儆择…你杀了他?”
“不错。他违法天法,长兄如父,只好我来动手。”儆择轻蔑的笑了笑。
“长兄如父……你还知道,他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这么残忍!说起来,三昏之战是迟早的事情吧,你等这么一天,是不是等了很久……”说到此处,姝鸢顿了顿,恍惚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声音沙哑起来,眼泪也如线般掉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场阴谋,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那央琉是魔族人,她让天庭大乱也是儆择你早日与她的谋划吧。招闲为了增强自身的内力而用侍女做试验,而你却是为了登上天帝大位。”
儆择平淡无比:“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姝鸢轻轻晃几下脑袋,一下栽在地上,无奈用充满仇恨的眼睛看着儆择。
招闲突然脸上挂起笑,朝着外面招招手,唤了一声:“傅情。”
姝鸢迟钝地侧目。
眼前的人,正是傅情没有错,他依旧是两袖清风,如同一朵荷。只是他的眼神,却十分漠然。
“傅情……”姝鸢颤颤巍巍向他走去。
傅情却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向儆择作揖,随即春风一笑,拉过招闲的手。
“傅情!!”姝鸢眼中泪水大颗滚出,“我在这…”姝鸢过去分开二人的手。招闲却一巴掌拍在她脸上,她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傅情拉起招闲的手,问道:“疼不疼啊?”招闲摇摇头。
眼前的傅情,好像不记得她了。
她张大嘴巴,痛苦的呼吸着,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好像自己失去了一切,只剩这样一副躯壳。
她痛苦的捂着头,厉声尖叫着,好像自己是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觉得,好像自己的这一生就要这样潦草结束了。
“好了,你们把她带去轮回道吧。”儆择说。
姝鸢面如白纸,眼里再也没有了光。
轮回道前火光滚滚,她白衣一袭,漠然的立在原地。那守卫轻轻一推,她便坠了下去,双手打开,轻轻的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