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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允和遭遇困境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6028 2024-11-12 19:12

  二月初十早朝上,北安郡王呈了一个奏疏引起了一阵微微的波澜,他把胡夏国从崛起到几近灭国写了一个遍。有几句话引起了官家的注意。

  “凡外乱必始于内乱,昔日胡夏国之内乱始于士族间勾结形成大官僚搞土地兼并,他们为了拥有更多的土地,常采用卑劣手段,巧取豪夺让农民变卖土地房产沦为佃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丰年还看不出危机,一旦遇到灾年,贫民被迫铤而走险起义造反。若此时再遇到外部新势力崛起,则悔之晚矣。此顽疾不治,王朝就有灭国之患。”

  官家早就在感叹本朝士族相互勾结势力太大,政令难以下达,民间土地恶意兼并严重,这个外甥真有灵气,刚想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官家大赞长卿写的好,要求政事堂严肃对待此奏疏,对于已发生的恶意兼并,户部、刑部多部联合起来核查到底,还命吏部把此条列入未来五年的考核。朝堂上下感受到了风向在改变。

  此令一出就有人开始不舒服了,看了十来天风向,允和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一趟尚书府找岳父商量。没想到老泰山赖向阳正在书房独自生着闷气,见了允和立即开炮道:“这个周长卿吃错了什么药,今天竟然在金殿上提出要重审去年的火药案,没头没脑的。”

  允和讨好道:“岳父大人消消气,周长卿前几天那严查土地兼并的奏疏被我父王夸了,自以为摸对了门路,看把他嚣张的。”

  向阳哼道:“还不是被这两年晋东冀北一起又一起的土地兼并案闹的。

  按说是该管管了,地被吞了也就罢了,摊丁入亩,一户公府竟交不了几个人头税,就拿你另一个岳家马家来说吧,看看这两年晋东占了多少地,又交了几个税?

  长此以往,国库里都快没钱发军晌了,真叫这两年风调雨顺,边境也没什么大事。换了前几年还要付岁币,这苦日子你们都没尝过。”说完不屑地摇摇头。

  允和知道向阳一直看不惯马家,多多少少怪自己对王妃宠爱不如侧妃多,喝了口茶不敢作声,换了个话题问道:“金家那个硫磺进京许可证这次也被扯了出来,岳父打算怎么回?”

  向阳毫不在意道:“这倒好糊弄的,就说当时有兵部的东西搭着他们的车一起进京不就完了。”

  允和点点头道:“这次不仅指了兵部,他竟还指了刑部办事不力。说那胡人在狱中死的不明不白的,要求彻查那晚的值班人员。说到底还不是想查谁有兵部借调背景吗”

  向阳哼道:“查,让他查,有兵部背景就一定有问题?我看他能查出什么。对了,当年办那个火药案的陈夫子是不是他亲戚?”

  允和说:“对,是亲戚。去年就是陈夫子和那丫头一起审的。这两天刑部被周长卿点名后,陈夫子避嫌,把去年的案子全部移交了出来。”

  向阳嫌恶道:“那正好,换我们的人查,这周长卿嘴上没毛,办事到底不牢。东抓一把,西抓一把的,我看他最后能查出点什么来?”

  允和自从与长卿暗斗后,没有吃到任何好处过,对长卿多少有点忌惮,他不安地问:“听说刑部开始查宗府的房子了,这个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向阳摆摆手道:“那房子没问题,不必担心。”允和低下了头,虽然从表面上看好像什么问题也没有,但心里总是不踏实。这时管家赖东升敲了敲门,向阳知道没有急事他不会来打扰,忙让他进来回话。

  东升向两人行礼后,取出一封信说:“这是老家来的信,不敢耽误,请老爷过目。”东升说完打了个千就出了书房。允和知道老家是向阳插在刑部的钉子。

  向阳取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立即变了。允和不敢多问,向阳叹了口气说:“线人来报陈夫子抓到一个关键的证人。”说完扫了眼允和道,“说是从江宁府抓回来的”

  允和大惊道:“江宁府,难道是老金?哎哟,难怪周长卿东一耙子西一耙子的,他肯定是手上有了人证才开始叫嚣的。”

  向阳到底老辣,摆摆手道:“别慌,让东升现在就去确认他亲家在不在家,先别乱了自己的阵脚。”允和擦了擦汗,面上镇定,心中真的开始焦虑了。

  向阳又把管家叫进来,吩咐了一番后,叫人摆上晚饭。两人各怀心事,边吃边聊,向阳喝了口酒叹道:“看来这件事还真的要重视起来。”

  见允和一脸食而无味相,向阳问道:“听说去年那个碍事的丫头没死?无缘无故的,当时陈夫子怎么会让她一起审一件喝酒闹事案呢?”

  允和听到安心,恨道:“应该是胡夏话听不懂,才问周长卿借的译语。就是那个丫头出的点子,连着审了三日三夜不给他睡,那胡人才吐了实情,害我们临时乱了阵脚。若没有她这事儿早成了。”

  向阳讽刺道:“人是你自己提出要杀的,搞了半天也没办成。”

  允和叹道:“我和马伯爵说派个人给她点颜色,没想到金虎听了定要自己动手。自己动手又没搞成。真是!真是!”允和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向阳问:“这种事躲都来及,他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允和叹道:“金虎和她有过节,那丫头当众下他面子不说,周长卿不分青红皂白地派人去警告他爹,他先被他爹骂了一顿,周长卿嫌不解气,又让周长卫出手,那可是出了名不要命的痞子。金虎这亏吃的冤枉,憋着一口气。

  那时周长卿还宠着姓安的,这不见她一失势,金虎就迫不及待地想自己动手了。”

  向阳问:“我就奇怪那丫头前脚还在为周长卿卖命呢,怎么后脚就被扔进了牢里?”

  允和摇摇头道:“说是和那吐蕃人有关,原来就认识她想跟着跑,周长卿不肯放,两人在鸿胪寺里大吵一架,闹得挺凶的。据说柳青都求哭了,韦伯弦怕自家兄弟打起来,当晚就把柳青派去了晋州。

  有人说周长卿带了绿帽子,也有人说那女人通敌卖国,总之周长卿发狠把她往死里整,这点不会假。

  我觉得绿帽子有点扯,周长卿身边不缺女人。以他的城府必定牵扯到了他们周家的痛处,或许姓安的手里还抓着他的把柄也未可知。

  他们说听到那女人骂他:你惯会使用手段利用我。岳父你想当年崇福的兵权是怎么被周长卿偷过去的?那女人认识吐蕃人,胡夏又是被吐蕃人灭了的,她肯定是知道的太多了,才被扔进了牢里。我们不出手说不定周长卿也会亲自动手弄死她。”

  向阳没吭声,想了半天才问:“你说是周长卿把她扔进的牢里,她又没被撞死,必定知道是马金虎所为,那周长卿这次会不会为了这丫头来报仇的?”

  允和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岳父道:“不会吧?当年他们吵的那么凶。还有她出事时陈夫子就在身边,周长卿不会不知道,他什么也没做啊。”

  “那周长卿为什么到现在也没续娶?”允和一下子噎住了。

  “那丫头我记得,当年和周长卿一起上过金殿。小娃娃一个,上了金殿镇定的很,见了谁都不卑不亢的,一看就知道将来是个角色。”

  向阳举着筷子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他们最近见过没?这也半年过去了,万一两人和好了呢?那丫头暂时别动,这段时间没必要横生枝节。现在也不知道周长卿到底所为何事到处开火,所有细节都别放过。

  再派人去查一下老金,按说去年我们的人撤得很干净,料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就怕周长卿有后手。”

  允和不敢违备,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散了。

  允和深夜回到王府,二门上的小厮回禀:“下午马老爷来过,看着挺着急的,也没说要见娘娘,见王爷不在就回去了,晚饭后又来了,还在书房等着呢。”

  允和自己一肚子心事,也没说什么,到书房见了马伯爵点点头问:“金虎又出什么事了?”

  马伯爵忙讨好道:“王爷我也是没办法才来叨扰你。这次金虎真的危险了。

  你也知道金虎自打不上太学后,喜欢上了收集古屏,去年年底认识了个张秀才,他家里有一张前朝留下来的古屏。金虎见了喜欢得挪不开眼睛。

  那户秀才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上,可不管金虎开多少价,就是不肯卖。后来竟撒泼骂道:“别说一千贯,我死也要抱着它一起下葬。你们别来打主意。”

  “金枝跟我提过,后来你们不是花了一千贯给那知县,告了一个偷盗官银罪,送那秀才下了狱,让他变卖家产赔补吗?屏也拿到了。”允和喝了口茶,在这个岳父面前他轻松多了。

  马伯爵叹道:“原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哪想到那张秀才是个死脑筋,出了狱不服,又去刑部敲鼓,一副与屏共存亡的态度。”

  允和说:“前儿我不是派了管家去打过招呼了吗?怎么又查了?”

  马容拍着大腿道:“王爷打过招呼后这事儿确实压下去了,谁成想昨天金虎和一帮衙内在酒楼吃饭,竟被刑部的差役从酒楼直接带去了大牢。

  今儿我跑了趟刑部,就是不松口,我这不没办法才来找王爷的。”

  允和啐道:“什么屁大点的事还查,谁管的?不就是要银子吗?送了吗?”

  “怎么没送?现在换到了刑部的陈夫子手里,昨天送了他夫人五百贯,今天就退给了刑部主事,一副要查到底的样子。我下午还托了朋友请他吃饭,他根本不理我啊。”

  “又是陈夫子!他仗着背后有周长卿动到我头上来了。”允和一想到刚才在赖家的事气得直拍桌子。

  马伯爵叹气道:“下午我找了几个刑部主事喝酒,大家都在背后骂他:没眼色,活该做一辈子的捕快。听说他最近闲下来,成天查些没人过问的小案子。”

  允和想到金殿上长卿那双眼睛总觉得来者不善,挥挥手道:“小舅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再派人去打听打听。”

  马伯爵见时间实在不早了,叹了口气只得回去了。

  *****

  这世上有人忧愁就有人欢喜,二月底梅家老爷顶了中书舍人的缺,升了个实职,阖家欢喜。

  来顾家送请帖的婆子笑着说:“亲友都要给老爷贺喜,少不得家里摆酒。我们那园子里摆几桌,一台戏。请亲家老爷太太三月初九过来散一日闷。”顾师母接过贴子笑着道恭喜。

  那婆子继续说:“我家老太太特意关照了,听说二姑娘身体好了,带来一起走走玩玩。老太太、太太和老爷都想她了。”顾师母点了点头没作声。

  这边梅家婆子还没走,柳家的婆子也上了门,行礼坐下后就咧嘴笑道:“前儿我家奶奶生了个哥儿,母子平安。我家老爷请安大爷,顾师傅四月初八到家里来喝满月酒。烦请顾师母到时带姑娘一起来。

  我们奶奶说了姑娘身子不好,若顾老爷不方便,我家老爷派车来接。还有一句话,奶奶说姑娘和老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让姑娘来我们家住段日子,看看自家侄子,兴许一高兴身体就好了。”

  两家婆子又互相认识了下笑道:“原来都是来请二姑娘的。现在天气暖了,姑娘身体也恢复了,是该出来多走走。”

  顾师母尴尬地笑着,寒暄半日方把婆子们送走。回来后对着贴子直叹气,小鹃儿见太太看着她,怯生生道:“我怕是请不动姑娘,太太自己去请吧。”

  顾师母带着小鹃儿硬着头皮到闺房,好不容易把安心从床上扶起来,传完婆子的话,她摇摇头又躺了回去。近一个月来她几乎每日懒懒的不肯起床。

  顾师母劝道:“柳家你怕遇到熟人也就罢了。你姐那儿跟着我去吧。你小时侯不是最喜欢跟去梅家?老太太喜欢你,你和若安也好久不见了,年轻姑娘之间多说说话人就精神了。”

  安心背着师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这样子怎么见人?我就是晦气,没得给姐姐扫兴,她婆婆又要讨她嫌了。”

  顾师母劝道:“你管她婆婆,这次是老太太特意吩咐了让你去的。他们都知道你的事,更知道你的为人,都是一片好心想着让你去散散闷。

  安心啊,徐郎中一直说,你的身体早就恢复了,要出来走动走动,才能好的快。原来还好好的,怎么你师傅生日后又躺下了呢?”

  见安心一声不吭的,师母叹道:“上个月长卿肯来,说到底还不是放不下你。在我面前悔的什么似的,人看着清瘦了,柳青说这半年他过得也不好,对你念念不忘的,他们都以为你去江南了才没来找你。

  寿宴后特意送了只白猫来,那猫是波斯国进贡的,一共才两只,另一只在官家最爱的李娘娘那儿,这次他是花了大功夫给你弄来的。

  这已经是在给你低头赔不是了。你们不过是吵架拌嘴,何况也不是他撞的你,你就原谅他吧。”

  安心回过身生气道:“别提他,师傅为什么要请他?谁稀罕他的东西,让他拿回去。”

  小鹃儿抬头找了找,那只通体雪白的长毛小猫正在衣橱顶上打盹。姑娘嘴上说不稀罕,其实早把这只叫玉蘅的猫当孩子在养,舍不得它离开自己一步。

  “你不稀罕他,那你就争气点,爬起来读读书会会友,等身体好了咱们风风光光的出嫁,你这样子成天歪着,没病都歪出病来了。”师母皱着眉直发愁。

  安心默默地流起了泪说:“我讨师母嫌了,明儿我就回家去。”

  顾师母听她这么说脸色大变,指着她骂道:“你讨我嫌?你回去才讨你嫂子你嫌呢。为了你上下奔走的,诵芬差点难产,现如今被接去了娘家,你倒是有脸回詹家?你有没有点良心,那么多人围着你转,现如今倒摆起了姑娘架子。

  你今儿要走就走,省得你姐隔三差五的回来看你,现在连自己男人和姐儿都不顾了,你走了也省得讨她婆婆的嫌。”

  安心被师母这一通骂,脑子倒清醒了些,慢慢坐起来低着头不开口。

  小鹃儿难过道:“姑娘这是怎么了,以前那么讨人喜欢的好性儿,自打躺下后,隔三差五的惹太太生气。太太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泪了。”

  安心瞅了眼师母低头说:“我,我不走,我是你的姑娘,师娘你得管我。”

  小鹃儿忙过来给帮她披上衣服道:“姑娘别冻着,明儿又该咳嗽了。”

  顾师母恨道:“当年你光鲜的时候人家都捧着你不稀奇,现如今你家落成这样,他们还这么对你,说明大家都是真心对你的。

  那柳家奶奶自己快生孩子了,三番五次的送东西来。宫里的祺婕妤也常派小黄门过来,劝你慢慢养着,养好了随时进宫。你看在她们这份真心上,也该振作起来。”

  安心泪如泉涌只不说话。顾师母回过身恨道:“你就像你爹心气儿高,只能你扶别人一把,受不了别人的半点儿帮助,人生起起伏伏,谁不是相互帮扶着走过来的?”

  安心抽泣道:“我的苦你们不知道。我只能待在这间屋子里才能不去想过去那些倒霉事儿。我怕一出去又遇见他们。

  是我不孝,原该我伺候师娘的,现如今我成了讨人嫌的累赘了。”说到这喉头哽咽,再也发不出声来。

  顾师母把安心一把搂进怀里哭道:“谁说你讨人嫌了?你是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你从小不是蒙国公主的伴读就是西域公主的红人。那几年在他身边,说说是笔墨丫鬟,谁不把你当宝贝似的捧着。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一身傲骨受不了下狱这口气。

  你若不想理他,那就给我把身体养好,风风光光地从这间屋子里嫁出去。从此以后我们忘记上过金殿,做过译语,回来做个普通姑娘,好不好?”安心被师母说中了心事,躲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三月初那几天柳絮花粉漫天飞舞,初九一早顾师傅站在安心房门口问她:“你师母的老毛病犯了,昨天咳了整晚,现在刚睡安稳。你愿不愿意和我去一趟梅家?”

  安心病恹恹地看着师傅半白的头发,眼泪差点流下来,点点头说:“我换件衣服就来。”胡乱吃了几口饼又喝了一大碗药就跟着师傅上了车。

  顾师傅对当年推荐安心去长卿那儿特别自责,总觉得对不起竹隐。安心这半年来多亏顾家悉心照料,心中嫌自己是个累赘,给师傅一家添了麻烦。两人各自自责,一路上话并不多。

  “心儿,当年你爹遭遇了你娘的离世,接着被亲近的人陷害,那段日子他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可是他离世的时候全村人都赶去哭丧,连县老爷也过去扶灵,他的一生跌宕起伏精彩异常。

  如果你把人生放在一个长远的角度去看,你会明白要有耐心,黎明前的夜最是黑暗,只要再熬一点点时间,天就亮了。”顾师傅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喃喃低语。

  安心低着头默默地擦起了眼泪。

  骡车到了梅家后,师傅先下了车。安心随后跟着婆子进入内院。刚到侧厅,就见若安热情地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和大嫂赌你今天必来,果真来了。都大半年没见了,果真瘦了,今天咱们定要热热闹闹地吃饭看戏。”

  若安中等身材,长了一张梅家人特有的国字脸,难得的是这女孩浓眉大眼一口白牙笑起来特别灿烂。

  安心瞬间被若安热情的笑容感染到了欢乐,跟着笑道:“你一个姑娘怎么能跑出来呢?被人瞧见了多不好。”

  若安笑道:“换你云华姐得了闲,那可是要跑到马车旁把你抱下来的吧?”

  安心被逗笑了,若安挽着安心继续道:“今天我爹请了不少新旧同僚的内眷,你大嫂要在我娘那儿立规矩不得闲,特意吩咐我今天要好好招待你,咱们先去给老太太磕头吧。”

  安心小时候每年要跟着云华来几次,梅家内宅她很熟悉,今天跟着若安一进花厅就看见乌泱泱地好几桌,反倒有点陌生了。

  云华正站在地下指挥着婆子,见了安心一把抱住了她笑道:“我家的小乌龟今天终于肯爬出壳了。赶紧跟我去老太太那儿磕头。”说话间把她拉到了梅家老祖母跟前。

  安心给老太太和几房太太请安后,就被老太太搂到怀里:“瘦了,可怜见的,来这儿就像在家里,跟着若安,若宣,若宜她们玩儿。

  别急着回去,今天你还在若安那屋住着吧,我会派人和顾亲家说的,多玩几天再走。”

  若安笑道:“才刚我还想说,好些日子没见这丫头了,想讨老祖宗示下让她在家住几天呢,老祖宗可真是懂我。”

  老太太笑道:“你那肚子里的弯弯我会不知道?前两年你们见了面就钻一个被窝里,那贴已话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众人笑着说还是老祖宗疼孙女。安心只觉得这屋子好温暖,跟着咧开了嘴。老太太从手边抓了一把核桃仁放到手帕里递给安心道:“好孩子别拘束。这是现剥的,好吃,跟着若安她们玩去吧。”安心谢过众人跟着若安下去了。

  西厅也摆了两桌,都是十来岁的姑娘,一桌是梅家的亲戚早已坐满,若安带着安心见过众人后,带着她到临窗一桌坐下。

  若安悄悄介绍道:“这桌全是中书舍人的内眷,我爹刚去那儿,请的同僚不多,委屈你和我坐这儿吧。才刚我娘说,回礼好像少了几份,我去去就回。”若安交代好后自去忙了。

  这一桌的姑娘们对安心都很好奇,等着她介绍自己,没想到她坐下后净对着窗外发呆,好像这热闹的一切与自己无关。等若安回来才发现安心居然一动不动的坐着,连斗篷都还在,忙动手帮安心脱了下来。

  若安早听大嫂说安心变了,今日初见只觉得她瘦了,这时才知道原本没事就咧嘴大笑的安心真的变了,她满脸憔悴,魂儿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难怪大嫂每次回来都要抹眼泪。若安看她愣愣的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心中叹息手上不停地为安心夹菜。

  这桌上的姑娘们大多彼此熟悉,有聊戏酒的,也有聊针线刺绣的倒也热闹。若安对面有位姑娘客气地问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啊?以前倒没见过。”

  若安笑道:“青姐姐,她是我大嫂的妹子。虽是顾老爷的养女,却被我嫂子视作亲妹子,她叫安心。”

  安心敏锐地发现桌对面两个姑娘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她只得向众人点了点头打个招呼。若安笑道:“今天她是从城南过来的,路上远所以晚了点。”

  对面问话那个女孩对安心温柔地笑笑问:“姑娘可是跟着北安郡王在鸿胪寺书房伺候笔墨的那位才女?”

  安心这才认真打量起对面的女孩,只见她穿着桃红撒花夹袄,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一双杏眼尤其好看。若安见安心呆呆的,立即向她介绍道:“这位姐姐叫林青玥,旁边是她妹妹林素玥,林大人和我爹早就相识,如今是同僚。”

  “林大人,中书舍人。”安心一下子就想到蔡姬说的孔雀开屏,她对这位准王妃早有耳闻,哼了一下别过头去。那边素玥很不高兴地对姐姐咬耳朵说:“有生以来第一次同囚犯同席。”

  青玥笑笑喝了一口酒,也打量起了这个闻名遐迩的安姑娘。表嫂说长卿原想先娶她再娶自己的。虽然还没来提亲,但去年中秋前太太明显松口了,也派了官媒来要了自己的庚帖去,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被长卿送进了监狱,自己这事也被耽误了。

  眼前这女孩脸色苍白,身体单弱一副病态。三月的天已经不冷了,她却仍是寒冬腊月的打扮,蜜合色的棉袄,玫瑰紫金银鼠比肩褂,葱黄色的绫绵裙半旧不新的,最奇怪的是还罩了一件石青色毡呢斗篷。

  素玥那话虽轻,音量控制的刚好一桌都能听见,众人停下聊天打量起了这个不速之客。

  安心觉得刚刚在老太太屋里感受到的温暖随着斗篷脱掉一起离开了身体,若安忙招呼起大家多吃菜。可是很明显众人对安心更有兴趣。

  青玥喝了口茶,有意无意地问:“安姑娘现在还去书房侍侯笔墨吗?”

  安心摇摇头心中后悔道:我就应该躺在家里。这么冷的天,干嘛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车来遭这罪。

  若安尴尬地说:“今天的八宝鸭是一绝,大家多吃点。安心你也吃点。”说着夹了一个大腿到安心碗里。

  安心看了一眼肥腻腻的鸭子完全没胃口,摇了摇头把腿夹回到了若安的碗里。她早就不碰荤腥。

  桌上一个身材高壮的姑娘忍不住问:“安姑娘犯了什么错?”

  素玥朗声介绍道:“安姑娘可能干了,很小的时候就去鸿胪寺书房侍候。听说还跟着王爷去过幽州,呵,连着半个月日夜在一起。总之风光过一段日子。至于犯了什么错,这得问姑娘自己了。”

  那高壮姑娘皱眉道:“姑娘怎么能抛头露面出来做事呢?还在外面过夜?我娘常说我们女孩读书,记几个前朝的贤女便罢了,出风头那都是爷们的事儿。”

  若安皱眉道:“人各有志,也不是一味地要守在闺阁里,有些人才华横溢掩都掩不住。”安心低着头眼睛盯着碗,暗暗抓住若安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

  那高壮姑娘就此住了口,素玥和青玥相视笑笑,素玥说:“陶姐姐说的是,我家也是遵循家族熏陶,母亲言传身教,常说女子重德不重才。”

  另一边一个红衣姑娘说:“林大人家的家教自是一流,论才华我只服青姑娘,那一手工笔画,连长公主都叫好。”

  青玥忙说:“罢了罢了,没得羞我,那算什么才华闲来无事涂几笔打发时间而已。“纺绩井臼”才是闺阁女子的基本,要说贤良淑德这点,我比不上妹妹。”

  安心最不喜欢听这夹枪带棒的话,回想起当年王妾女的一番说教,心中冷笑道又是一个合格的王妃。

  “我娘常说咱们女孩儿不认得字倒好,认了字也不过是相夫教子。爷们读书才是为了辅国治民。安姑娘读书,去书房伺候已非闺阁作派,竟还跟着王爷出去过夜,这以后怎么嫁人?”红衣姑娘声音细细的似是在为安心惋惜。

  若安护道:“若这才华上了天呢?她可是我朝唯一一个上过金殿的姑娘?我爹说当年连宰相都对她赞不绝口。

  王爷要用她的才华,也是没办法才和她哥哥商量带她去的,一路上都有王府的丫头贴身伺候日夜陪伴,什么过不过夜的,这是哪里来的村话?”

  安心连解释的兴趣也没有,斗篷脱去后止不住的犯冷,她突然咳嗽起来。

  素玥捂着嘴皱眉叫道:“哟,入狱也就罢了,别是得了女儿痨吧?”这一句把一桌子姑娘吓了一跳,有人嫌恶的皱眉,有人立即扔了筷子,那红衣女子“呸呸呸”地直朝地上吐口水。

  安心懒得说话站起来拿起斗篷,刚说:“我出去走走。”却被若安一把抓住,她正色对桌上众人解释道:“去年安姑娘被马车撞断了肋骨伤了肺才咳嗽的,哪来的女儿痨,你们别乱说话。”

  见素玥白了白眼睛,安心又急着走,若安发急道:“就算她现在不去鸿胪寺伺候了,也还是娘娘的师傅。祺婕妤知道她受伤后,赶着送药送吃的去了顾家。

  那周王爷和顾老爷师徒情份仍在,上月还去顾府吃了寿宴。她到底没彻底失宠呢。人总有个上下,别把话都说尽了。”这一番狠话倒是起了些作用,众人相互看看都闭上了嘴。

  只有素玥看着安心远去的背影不屑道:“恃宠而骄就是这个下场。”

  青玥拉了拉她嗔道:“那西域来的娘娘生的皇子前儿得了封号,人家有靠山了。”

  若安一路拉着安心不放,安心轻轻地劝道:“你进去招呼客人吧,我出去走走。”若安不肯强要拉她入席,安心笑道:“人家要去净房,都不许吗?”

  若安不好意思地笑道:“请你来原是让你来散心的,若堵了心,还不如不来。她们的话千万别放在心里。

  那素玥是庶出,原来和她姐姐也不是一条心,本以为姐姐嫁了那个人,自己也能攀个公侯。现如今姐妹两都耽误了,就怪在了你身上。真以为自己多清高。”

  安心笑道:“你怎么知道她要嫁谁?”

  若安凑近道:“素玥那嘴碎的很,偏若宣与她走得近。否则青姑娘画得长公主夸奖,曲子得那个人的褒扬,谁会知道,还不是她们自己说出来的。”

  安心已到走廊穿好斗篷戴上帽子说:“我知道你疼我,我没事去去就回。还有一句,你爹才进中书省,将来和她们的父亲要共事,万不可沉不住气。”

  若安冷笑道:“你这话就偏了,读书就为了明理,难道还被她们的歪理压住了?若被我嫂子知道今天这事,定饶不了我。连那个人我嫂子照骂不误,还怕她们?

  我爹挺欣赏你的,他说宰相曾夸你“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今天明明是她们无礼在先,若被他知道了我见你被欺负不吭声,也会怪我待客不周的。”

  安心很感动,握着若安的手笑笑。若安还待要安慰她,那边跑来丫头说:“太太问姑娘那回礼数好了没?到底够不够让姑娘过去回话呢。”

  安心拍拍她道:“去吧去吧,今天是你爹的好日子,你娘也忙,快去搭把手。我去去就回。”

  若安原想再送安心一路,只得气鼓鼓地说:“你若不愿意见她们,直接回我屋里,我们姐两喝酒。今天不准走。”安心笑着点头道放心吧。若安这才跟着丫头去了。

  安心独自走到后花园,寻了一个安静的亭子坐下,看着柳枝儿嫩绿嫩绿的,并不觉得这个美好的春天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坐了一会儿,被春天的太阳晒了晒,倒有点发汗,把帽子摘下。

  肚子觉得空空的,实在不想回酒席。伸手摸到一小包硬物,打开一看,是老太太刚才给她的手剥核桃仁。

  安心取了一个放嘴里,一口咬下满口噙香心想:老太太真好,若安像老太太,侠义心肠的。将来她嫁到杜家肯定也是个特别好的主母。

  远处草丛中传来轻轻的声音,安心抬头看去,一双黄澄澄地眼睛正盯着她,对她“喵呜”一声,安心笑了。

  小鹃儿常说她身上带着某种草原上带回来的气味,特别招惹小动物。顾家附近的猫猫狗狗都喜欢围着她转。

  安心走出亭子蹲下,抓了几颗核桃捏碎后说:“喵喵,过来,今天我没带什么吃的,你只能尝尝这个。”那野猫先是害怕,看安心蹲着不动,一会也慢慢踱了过来,舔了舔地上的核桃碎仁,发出了满足的“喵呜”声。

  安心笑道:“小馋猫,你饿了吧?看来你和我一样可怜,那我就把我的午饭省点给你,来慢慢吃。”说罢继续把核桃捏成小颗粒撒地上。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捏到最后几个核桃时,那猫吃完便抬头喵喵叫着表示还要,安心爱怜地问:“你还没吃够啊,我都饿着呢,你可真馋啊。我吃一半你吃一半可以吗?啊,不可以啊,那好吧。”刚想把最后一个核桃喂野猫,身后却传来嗤地一声笑。

  “安姑娘可怜见的,怎么蹲这儿喂猫呢?酒席都散了,我看你刚才也没吃几口吧?”身后传来青玥温柔的声音。

  安心刚想站起来,眼前却直冒金星,她不想搭理青玥,索性仍蹲着背对着她没说话。

  “姐姐理她做什么?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活该被王爷扔牢房。”那是素玥的声音。

  青玥看看身边没外人,走近安心背后,俯视着她说:“安姑娘,听说原来王爷打算纳你为妾的,你看你都伺候了他三年,现如今什么都没捞着,你这脾气真得要改改了。”

  安心气得满脸通红,今天她一再忍让就是不想提起长卿,见青玥离开酒席后换了一副嘴脸,心中满是不屑冷冷地回道:“我没挡你嫁王府,你犯不着穷追猛打的。”

  青玥一直想探探安心和长卿的关系。她自认模样才能样样不输安心,对这块绊脚石既妒忌又好奇。今天见她病怏怏的,谁都不理,打出去的拳像打在棉花里,越发无处撒气。

  素玥尖声骂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姐姐这么说话,我姐姐快和王爷订亲了,你也配挡路?”

  安心怔了一下,立即笑道:“很好,姑娘送上门的桃花茶、孔雀画终于起作用了。”说罢把最后一颗核桃仁扔给了小野猫。

  青玥没想到安心对她这般熟悉,见她说话不客气啐道:“要死要死,这姑娘学了外面的村话这般诋毁我,我明明是给公主拜寿,竟被她说的这般不堪。”

  素玥恨道:“不要脸的贱民只配跪着。”

  安心见小猫跑了,刚想站起来,不料身后被人踢了一脚,来不及躲下意识地用手撑地,顿时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抬手一看满手掌的血。

  青玥轻轻哼道:“妹妹,我们走吧。”安心还沉浸在钻心的疼痛中没反应过来,没料到再次被踢了一脚,这下满头满脸的陷进了草丛里。

  等她颤巍巍地爬起来,看着满手的鲜血,胸口的泥土。回想到这半年来的遭遇,只觉得委屈。她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钻被窝里躲起来,哭着就朝门外跑去。

  就这么哭哭停停的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到了熟悉的王府大街上,看着车来车往繁华依旧,止不住地想到当年第一次进王府送画的场景。

  “若我从不认识他该多好?我清清白白的女孩,身体被撞坏了,名誉也毁了。现如今我家还离他家住得这么近,这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卖掉啊?”

  她用巾帕把手包了下,血虽止住了,却还是很痛。她不想看王府门口的石狮子,快步向西街胡同走去。

  刚进胡同就觉得今天怎么闹哄哄的?越往里走越不对劲,就听前面有个人在打听:“这是哪家出事了?”“安家。”她立即停下了脚步。

  “哟,什么事?不是说去年就搬走了吗?”“可不是,听说去年妹妹惹了祸,避祸去了。没想到半年下来大爷车行经营不善,被债主逼上门了,听说他家的文房、绸缎铺子和这房子都得卖。”

  安心大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成天在屋里睡觉,根本不知道哥哥已经困难到这地步。

  当年是自己提醒哥哥互市开通后,车行有利可图,他们才着手准备的。恐怕经营不善是幌子,没有靠山才是症结所在吧。

  难道是他在整哥哥?损人不利已的事他会做吗?他不出手,下面自有人替他出气。可是柳青在,应该不会让人欺负哥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胡思乱想间,胡同里跑出来几个年纪大的邻居抱怨道:“你们明知安家早不住这儿了,却天天来这儿守着,倒让邻居没法生活了,拜托你们上城南找去。”

  一个守门的债主说:“城南早去过了,他们家田大,今天躲这儿,明天躲那儿的,找那安大爷费了不少功夫。前儿在铺子里见了倒也不赖帐,只说现银拿不出这么多,卖田要时间。

  这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听说他们在卖房子,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能拿点先拿点。你老走你的,我们兄弟们没碍着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兄弟们说是不是?”

  “是!老子就赖这儿不走了,你们嫌吵,和我们一起去找那安大爷要钱去。”另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说着话朝地上吐了口痰。

  安心觉得这群人流里流气的不好惹,想着别被他们捉住吃那眼前亏还是快点跑吧。她忘记手上有伤,心中一着急不自觉地把拳头捏紧了。

  身边有人看见安心的伤惊呼道:“哟,姑娘你的手怎么流血了?哪儿碰的?”这句话一出口,胡同里好多人都向她看来。

  安心知道这下坏了,自己从小抛头露面的,很多邻居都认识她,万一被认出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吓得直往后退,冷不妨地被人在肩上拍了一下:“姑娘,让我好找。总算被我抓到了。”安心吓得闭上眼睛直想尖叫:“我不是我不是。”不对,那声音好熟悉,回头一看却是梅若安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来到身边。

  若安神闲气定对她笑道:“说好的捉迷藏,怎么躲外面了。哟,手都破了,还不快跟我回去?今儿你输了,回去轮到你找我了。”说着拉起她的手臂,使了个眼色,几个婆子围着她们,把安心姐儿两带出了人群。

  胡同里的债主见是小姑娘在玩闹,继续嚷着:守着门等着吧。

  马车上,若安帮安心擦着伤口抱怨道:“说好的等我,害我好找。听那门房说,你哭着跑出去了,我就知道你定是受了欺负赌气回家了。你以前怕过谁?她们骂你,你骂回去就是了。这衣服也脏了,回去换我的吧。

  下回再遇到她们,记得要打回去,这才像我们的草原小公主。今儿多危险,你家不能回了,在我家住几天,到时直接把你送城南。

  我嫂子知道你肯住,已经吩咐厨房把野鸡崽子留下来给你当晚饭了,你也好意思就这么跑走了,被我嫂子知道了看她怎么骂你。”

  安心想到自己现在真成了落水狗,有家不能回,见若安数落自己,手上痛的要命,嫂子在娘家,哥哥也不知道死活。田怎么能卖呢?难不成真的家道中落,连自己也要卖了吗?想到此再也忍不住,哇得一下放声大哭起来。

  *****

  三月中旬,赖管家收到江宁府的回信,老金果然不在家,信上写二月下旬他没和家里通报就自己走了,五天后他向家里报过平安。

  向阳立即让人把允和请过来,两人商量后,一致觉得这是幌子,极可能先骗后捉,胁迫他写封信回家报平安这样动静小点。

  向阳奇怪道:“老金若在他手里,现在也该到京城了。但大牢里我让人底朝天的翻了三遍,肯定没有啊。听说陈夫子现在天天住刑部,你说他怎么查的?”

  允和沉吟道:“他自己做太招风了,走哪儿都会被人盯着的。总有几个心腹手下帮他。住刑部可能也是个幌子。”

  见长卿最近没什么动静,两人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向阳问:“你那儿有什么新发现吗?”

  允和无奈道:“岳父大人让我查的事查过了。这也太巧了,二月初八周长卿去过一趟城南顾府,那次是顾维正六十大寿,大摆宴席请了不少人。”

  见岳父不明白,忙解释道:“那丫头是顾家的养女,当初就是顾维正介绍她去鸿胪寺书房伺侯笔墨的。”

  向阳点头道:“这时间上也太巧了,难怪他从二月初开始频频发难。这些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允和叹了口气说:“问了南静王家的钱二爷,他不是和柳青走的近吗?哦对了,周长卿前三个月一直住宝月楼,听说顾府回来后再也没去过。还有……”“还有什么?”

  “听说他用一套前朝的江山图换了一只波斯进贡的猫。这次波斯国一共就献了两只白猫,那猫通体雪白眼珠碧蓝异常漂亮,现在一只在宫里,一只在顾家。”

  向阳皱眉道:“看来那丫头真的复宠了,那周长卿这次就是替女人来报仇的?”

  允和摸摸后脑勺道:“我总觉得周长卿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样,讨好下师傅有可能,为了个丫头搞这么大动静不至于啊。而且那丫头现在还住在顾家,没听说和好。”

  向阳白了他一眼道:“他肯去寿宴,就说明心里放不下那丫头,去了被师傅一撮合难保就和好了。他们本来就是师兄妹,在一起共事多年,这些年有点私情你哪里搞得清。

  就怕他借着替女人寻仇所图更大,那就麻烦了。你别忘了是那丫头在牢里问出了火药的事,那胡夏语我们的人又听不懂,难保她知道些什么?难怪这次揪着火药案不放了。”

  允和这下真的紧张起来了。“别慌,若手里有证据不会等到现在。那女的知道的肯定有限。”向阳停了会儿问:“马金虎现在是什么情况?”

  允和知道向阳素来讨厌马家,不敢多话只说:“被抓了。”见岳父盯着自己忙解释道:“是他自己的破事,不过这次事情不大,没伤人性命,虽在牢里倒也没怎么样他。陈夫子现在避嫌,空了下来成天盯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向阳严肃地问:“他知道我们多少事?”

  允和忙解释道:“他对我们的事一无所知,他就是讨厌那个丫头,所以揽下来要自己出手的。”

  向阳喝了口茶轻轻道:“嗯,既然他什么也不知道,那就别管他了。估计抓他和撞那丫头也有关,他是肯定逃不了的,倒也不是死罪,最多打发点银子判轻点,实在不行大不了丢卒保车。

  当务之急我们要时刻关注陈夫子,他装腔作势的审马金虎,底下肯定藏着小动作。目前没动静,只能说明还没拿到有力的证据。”

  允和松了一口气心想:“我道他怎么突然关心起金虎来了,幸亏金虎什么也不知道,要不然小命都不保了。”又聊了会儿见岳父累了,便起身告退。

  等他一走,东升随即从后屋走出来,向阳哼道:“若不是看在女儿的份上,谁愿意管他那起子肮脏事。”

  东升知道些往事,马娘娘长得漂亮,进了王府后一直受宠,她父兄为允和做起事来没底线,更让她气焰嚣张。这些年自家姑娘在王府受了不少委屈。

  老爷嘴上不说,心里全明白。东升轻声安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老爷都是为了姑娘。”

  向阳想到这个就生气恨道:“凭他母亲只是一个宫婢,当年什么也不是,还不是靠了我家才得了个亲王封号。我们赖家姑娘才是王妃。说到底他也是凉薄的,后来处处宠着那姓马的,还不是要靠着马家做脏事?

  现在我还有些势,当然要为姑娘着想;若有朝一日我退下来了,姑娘不就更难熬了吗?只期待这一胎是个儿子。”

  东升想了会说:“其实我那亲家对我们的事知道的不多,真的被抓了问题也不大。”

  向阳皱眉道:“老金毕竟与赖家有关。那陈夫子属狗的,鼻子灵的很,最好别被他盯上。当初火药案虽没败露,后来我们的人陆续被陈夫子调开了,他心里明镜似的。

  莫折舟那份书面口供不一定可靠,老家的人说有一段时间只有他和那丫头在里面审,所以他手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也未可知啊。”

  东升给向阳的杯子里续了点茶叹道:“当初老爷何必沾手魏府那件事呢?说到底就是那次后,我们才真得被姑爷拖下了水。”

  向阳愣了会儿说:“东升,这两年我在金殿经常看见周长卿,他越来越像驸马了。当年胡夏乱华勤王迟到我也有苦衷,但他对我肯定是恨之入骨的。

  去年被允和一撺掇,我就想着趁他现在势力还弱,让他在互市上摔一跤。一是防止周家再次做大,二是为了自己姑娘。

  可你看看我那姑爷找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个松落没两下就被发现了。现如今这马金虎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未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东升摇摇头,心道:原本老爷一直洁身自好,自打去年淌了浑水后,就被越拖越麻烦。见老爷累了,赶紧陪着他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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