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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遇大鼎长卿留恋胡夏宫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4163 2024-11-12 19:12

  天上的明月被风轻轻吹落,落在草叶上,变成一滴不经意的泪珠,点染出水国万顷的露华。日落跌进昭昭星野,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第二天一早五国齐聚白马寺正殿就签约进行商讨。安心恪守诺言闲在偏殿里不再露面。长卿怕她无聊,早吩咐王大人送些诗词典籍来给她解闷,安心却只对历年榷场交易感兴趣。

  没过一会儿,伯弦就回来了,安心惊问:“已经签了?”

  伯弦摇头道:“哪有这么快?长卿让我回来找一些资料。为了那口铁锅正殿里快吵起来了。”

  安心指着手里陈年的资料奇道:“以前南方的铜铁也要管的,有什么好闹的?”

  “果然没写。”伯弦点着手边的资料摇头道:“原来只是我们单方面不同意出口,从没明着写进协议。今天宗霖直接提出互市本着互信原则,铜铁交易要放开,否则他们的战马也要控制出口了。

  长卿昨天不是让王大人和柳青分头去查资料了嘛,没想到还没回信,一上来就被宗霖掀了开来,这不就被动了。”

  安心哼道:“这倒奇了,他们这次反应还挺快的,看着我们的七寸打。控制战马出口,花迪尔和巴图噶尔是什么反应?巴思图那儿要不要我出面?”

  伯弦未及开口,一阵浓香从门口袭来,只见白骨姣公主带着婢女翩然进了偏殿。两人忙起身行礼,伯弦问:“公主是来找谁的吗?”

  白公主说:“我跟着父王来玩的,他们在正殿议事,我听着没意思,就出来逛逛。”

  说罢回头绕着安心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笑道:“昨儿我就觉得你是个姑娘,果然没错,今天你怎么不去正殿了?”

  安心被看得有点不高兴,表面仍恭敬地回道:“王爷让我今天在偏殿整理。”

  白公主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心。”话音刚落,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粗声斥责道:“奴婢回公主话怎可以不用敬语?”

  白公主笑盈盈的看着她,安心只得低头道:“奴婢叫安心。”说罢微微福了福。

  “巴达玛,王爷的人不可造次。”白公主摆摆手不在意地说。她看似并没有走的意思,继续问道:“你们王爷看着挺年轻的,成亲了吗?”

  此话一出连伯弦也皱起了眉头。这姑娘虽打扮的像汉族女孩,骨子里却有一股刁蛮劲。不知道安心会怎么回答,好奇地看向她。

  安心仍低着头轻轻地说:“我是王爷刚买来的婢女,对他家情况不清楚,公主问他本人吧。王爷派了不少事要我上午做完,公主请自便。”说完福了福,转身走到书柜旁假装整理起书册来。

  伯弦只觉得荒唐好笑,草原上买卖奴隶很正常,反倒是白公主不觉得有异,见安心在理书随即问道:“既然姑娘是王爷买来的译语,想来对他书房里的事还是熟悉的,不知王爷平日里有什么喜好,读什么书?”

  安心转过身看了眼伯弦,圆眼睛转了两圈,突然傻傻笑道:“这个我知道,我们王爷最喜欢看歌舞,其次是和爷们吟诗作赋,公主要看吗?我来找给你。”

  白公主一下子来了兴趣,喜道:“给我看看,不知道我读过没有。”

  安心用眼快速溜了一圈,从中抽出两本,翻开几页,分别折了角递过去说:“他最常翻的就是这几首,有时还让人唱给他听。公主拿去看吧。”

  巴达玛接过诗集,白公主不经意地问:“你会做诗吗?”

  安心摇摇头说:“我曾跟着汉族师傅学过几个汉字,只能翻译但不会作诗。”

  白公主笑着点点头走到半路又回头问:“王爷平时看什么舞蹈?”

  “哟,这多不好意思。他从不允许我看的。”安心突然扭捏道:“有次我路过见门没关严实,瞅到姑娘们穿的舞裙可漂亮了,裙子的领口低到这儿。”安心指了指自己的胸。

  伯弦强忍着笑,在公主背后指着安心说不出话来。白公主点点头,带上诗集直愣愣地出了殿。

  等她们一出门伯弦骂道:“真真是无法无天,你给她的是什么?”“王大人送来的乐府诗集。”

  “你折角是哪几首?”

  安心摇头晃脑道:“一首是天涯万一见温柔。瘦应因此瘦,羞亦为郎羞。

  另一首是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小心长卿骂死你。”

  安心把手里的诗集扔桌上嘟哝道:“哼!只会对我管头管脚的,我午间和沐风吃个饭被他天天数落;我随身带把匕首怎么了,对我阴阳怪气的没好脸色。自己才来了两天倒招蜂引蝶上了。”

  “这么多年来,他最在意的是谁?你别没良心。”

  “在意我?”安心冲到伯弦面前问:“那凝姑娘是谁?何时认识的?他们的关系肯定不止听曲那么简单吧?”

  伯弦忙转过头去,安心哼道:“你们都替他瞒着,连苏叶柳青都不肯告诉我。问他他只说不认识。不认识?人家姑娘对他说早知如此绊人心,当初何如莫相识。

  今儿就让这白公主拿情诗回去研究研究,过两天又有姑娘为他念‘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再就是跳几支艳舞蹈给他解解馋!”

  “姑不姑娘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昨晚让王大人牵了几头奶牛过来,他要每顿不断奶。”伯弦见安心噘着嘴往殿外走,忙问:“你去哪儿?”

  安心愤愤地说:“练射箭去。”一转身就跑没了影。

  出了偏殿,安心见不远处白公主正靠近花迪尔在说着什么,她不愿同他们打招呼,只得从正殿北门进去,经过罗汉像绕一大圈去练箭场。

  走着走着,安心发现有人藏在罗汉中间。她不确定是不是护卫,悄悄走近没想到是苏叶。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夏千总英气十足地在站岗。许是正殿讨论地太激烈,苏叶竟没发现有人从身后经过。

  安心从南侧门出来后见不远处黄千总没精打采地在站岗,指指罗汉边的裙裾悄悄地问:“黄千总,那丫头来多久了?”

  黄荣扫了一眼嘟哝了句:“站这儿看小白脸一早上了。”安心嘻嘻笑了起来,原来黄荣也知道苏叶在看谁。

  纵是千千晚星,不敌灼灼月光。夏千总,你的眼睛为何如此好看?把我家苏叶的魂都吸走了。

  一上午安心把五百支箭练完,整个后院都沸腾了,众护卫都说没见过这么灵的姑娘,昨天还射不到靶子呢,午饭前已是支支靶心了。五观堂中长坤忍不住向伯弦夸起了安心。

  伯弦笑道:“你可别在长卿面前赞这个,他最不喜欢姑娘骑马射箭了,近来没少和我抱怨越大越没个女孩相。何况安姑娘十二岁前是在草原长大的,她又不是初学者,功夫捡起来到底快些。”

  长坤对她连连赞道:“就算在草原,姑娘也是出类拔萃的。前儿那三连跳太漂亮了,连西域骑兵都为她鼓掌。

  今早我也去看她射箭了,我发现她情绪稳定,注意力集中。我爹曾说过要成为第一等的弓箭手,不是练射准,而是练自我调控能力。

  他们一定是能完全沉浸在练习中,哪怕身边有再大的声音也不会受到影响的那类人。这样才能克服紧张、焦虑,发挥最佳的水平。

  难怪昨天巴思图说小时候有她在,她必是第一,昨儿我还不信呢。”说罢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句:“她若是个哥儿我定要收在自己军营里,她一定是最优秀的前哨探子。”

  伯弦不觉失笑道:“哪里轮得到你,前两年刑部的陈夫子来借译语,见了姑娘直接扣在手里用了九天,把长卿气坏了。

  再和你说几件事,姑娘走前帮长卿培养了好几个译语,其中有一个姑娘培养的最用心。宰相听说后,二话不说就来抢,长卿死活不同意,后来宰相用两个直中书译语来换姑娘带过的学生。

  另一件事是半年前苏进士去柳家喝酒,看了她侄子的文章,夸哥儿小小年纪文纵横恣肆,诗清新豪健独具风格。说他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你道亭哥儿多大?不过八岁,是姑娘一手带大的。

  前儿柳青媳妇怀了第二个还不知道男女呢,天天跑安家说若是个闺女要定亭哥儿。梅中书家听说了,赶着就把长孙女和哥儿定了。

  别说姑娘,就是姑娘带过的学生都是极抢手的。她还等着你来收编?”

  “那姑娘写的文章得有多好?”长坤不敢置信。

  伯弦略一沉吟问:“昨天早上你哥那番欢迎辞说的怎么样?”“大气磅礴,我哥的文采自不必说。”

  “姑娘写的!”“啊,啊?姑娘译的吧?”

  “姑娘写的,她很早就替你哥写奏疏了,有了她长卿只管说自己的想法,她执笔写出来的东西总比旁人光彩夺目。”

  “伯弦你能写吗?”

  伯弦笑着摇头道:“写了那么多年务实的,务虚的早写不过她了。真正鼓动人心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就得她这样,当年的宰相也是那样的文笔。只有心胸开阔的年轻人才写出气象开合的文章。”

  长坤对安心书房里的能耐一无所知,第一次听到这些,瞪着眼睛叹道:“伯弦,难怪你说大哥费尽心思请她过来,现在我信了,从昨晚她来帮我缝合伤员开始,我就发现这姑娘好像特别聪明。”

  伯弦点头笑道:“除了与生俱来的聪明外,她还有万人之上的努力和坚持,要成事这三条缺一不可。”说罢摇摇头道:“人有多努力,就有多特殊。普通人连努力这一条都做不到。对了,那些伤员怎么样了?”

  “都好转了,连那个最严重的烧也退了。”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咚咚咚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安心推门进来,见长坤在笑了笑,就去长卿桌上翻了起来。

  伯弦奇怪地问:“你干什么?”

  “牛奶呢?他们以为王爷喝的,放他桌上了,哈,找到了。”

  只见她馋嘴猫似的举起壶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咳嗽了两下。伯弦皱眉道:“谁和你抢不成?喝这么快。”

  安心指指长坤说:“我怕被周将军喝了。”

  长坤哈哈笑道:“我喝不惯牛奶,姑娘慢用。”

  “为什么不喝,试试!”安心换了一杯子向长坤走来。

  “不用不用,我受不了这味道。”

  “我还怕被你大哥喝了呢,特意趁他更衣的时候过来抢的。”安心走近长坤说:“周将军,这奶好,倒的时候都能闻到一股香甜的青草味。来,拿着。”长坤勉强地接了过来。

  “倒好了放放有没有闻到一股醇厚的奶香?”长坤依言闻了闻。

  安心的大圆眼睛不停地转着继续说:“这奶一入口便能感觉到独特的香醇,但又不会特别厚重,适合没有那么喜欢牛奶但想尝试的人。”

  长坤见伯弦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拿在手里仍没动。

  “为什么这个奶好喝?因为这里地处玉山北麓,地域辽阔、水源充足、牧草繁茂。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脚下长着紫花苜蓿?这是极难得的草料。

  就像小女孩从小吃的好,长大后自然身材匀称,冰肌玉骨。你想想那牛吃的草质好,这牛奶怎么可能不别具风味呢?”长坤咽了下口水,有点被说动了。

  “周将军试试嘛!试试能不能喝出紫苜蓿的花香来?试试!”安心笑着怂恿道。长坤忍不住一口灌了下去。

  长卿在门口目睹了一切,背着手走进来问:“喝下来是什么感觉?”

  “和家里的不是一个味道?”侧殿爆发出一阵笑声。

  “你被她骗了!”长卿轻轻地拍了拍安心的脑袋,接过她倒好的一杯牛奶喝了一口道,“你又淘气了!”

  安心讨好地跟在长卿身边,悄悄说:“你弟弟主要是听到小女孩长得好看才喝的。”

  长卿笑着摇摇头道:“长坤,小心这丫头!鬼的很,成日捉弄人。”

  伯弦讥笑道:“你倒也管管啊?到底是谁偏心溺爱成这样?明明知道了还纵着她生事招人?”安心嘿嘿笑着低下了头。长卿抬抬眉什么话也没说就坐了回去。

  “大哥都谈完了?”长坤放下牛奶杯,没把安心的捉弄放在心上。

  “正殿吵了我一上午,头都快炸了。好在明儿轮到我和东蒙签约,胡夏和西域签。会后宗霖又要拉我去吃晚饭,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要不晚上你们两陪我去趟胡夏行宫吧?”

  众人说说笑笑地用过午饭后,长卿借口更衣把安心一路送回去,无意间提了句花迪尔的汉语倒是不错,是四王中最好的。

  安心点点头说:“对,昨天送他去行宫的时候我也发现了。他小时侯有个汉族奶妈,所以汉语口音特别纯正。

  我还特意用俚语测了下,我发现他特别聪明,竟也能听懂。”说完淘气地笑道,“以后王爷和韦先生打暗语可要小心哦。”

  长卿见安心一提到花将军这么高兴,扬了扬眉问:“你们这一路话挺多的嘛。还说了什么?”

  安心点头道:“我问他为什么要在京城呆那么久,原本只是随便问问,他的回答完全颠覆了我对他的印象。

  他在西域时仰慕中原文化,原想说服他父王推行全盘汉化。所以这次来中原想多走走看看,对比一下两处文化的差异。

  来到中原后穿起了汉服喝起了团茶。几个月体会下来却觉得全套照搬不可取,保留西域传统文化更重要。

  从京城回去时顺路参观了百佛窟,大雁塔,拜会了各色中原名师,沿路把好几位有为高僧请去了西域。为此还一路搜集银器,打算带回去敬献佛祖。”

  见长卿一副不置可否的姿态,安心解释道:“信仰是西域的传统,宗教可以团结人心,他最后想明白了要保留传统,这么做更便于未来推行政令。

  我记得卓合拉曾提过他和我同岁,王爷你说他是不是年少有为?”

  长卿顺嘴说:“我倒没发现,原来他这么厉害。”

  安心看着院中的落叶,想起了小时侯太学院里的参天银杏,走到树旁蹲下捡起了树叶。

  “他真是极少见的文武双全,上次把宗霖部下杀了个措手不及的就是他和他手下的西日阿洪将军。”安心赞道:“说起那场战争,还有一件小插曲。

  出征前西日将军的儿子得了一种不思饮食的怪病,将军内心焦急却不敢耽误出行,花迪尔不依四处请郎中巫医,立志要把那孩子治好,这一耽误反躲过了一场大风暴,真是因祸得福。”

  长卿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心,舔了舔嘴唇。

  安心盯着美丽的银杏叶叹道:“他和我一样自幼丧母,是被姐姐和汉族奶母带大的,当我听西日将军说起这件事时,真的很感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武将,勇敢聪明有远见也就算了,还这么有爱心。”

  安心一点也没发现长卿已经很久没说话了。等她抬头看到长卿眉头紧锁满脸的不耐烦,这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她尴尬地笑道:“我自己回屋吧,王爷不用送了。”

  长卿冷着脸不说话,紧紧地跟着她,内心不住地抱怨:“你反复说他年轻什么意思,嫌我老了?

  他能文能武,你又喜欢了,你不就是讽刺我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吗?嘴上说得再好听,你打心底还是崇拜英雄。

  他这么年轻聪明,你是不是想做他的原配夫人?你明知有些事我做不了主,偏用他来挑剔我。”

  长卿越走越快,安心后悔不已,试图去拉他,却被长卿一把甩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屋前,安心玩着手上叶子一路跟着不敢说话。

  长卿恨她不懂自己的心,抢过安心手上的叶子冷笑道:“带了一路,带出感情来了吧?”

  安心摇摇头,她其实也挺委屈的,原想提醒长卿不要小看最年轻的花迪尔,却辞不达意的让他误会了。

  “王爷怎么了?”安心见他拦着门,自己进不了屋又躲不过去小心地问。

  “他这么好你昨天怎么不陪他一起来看摔跤比赛,反倒跑了?”长卿酸溜溜地问。

  安心的余光见八个护卫远远地跟着,她想尽快结束这个愚蠢的话题,转了转眼珠,嘻嘻笑道:“他们西域人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花将军年纪不大口气可不小呢!哪像卿哥哥爱干净,香喷喷的最好闻。坐你身边我才过去。”说罢凑上去闻了闻,忙又退后半步站直了。

  长卿忍不住笑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用手里的银杏叶子点了点安心的额头,轻轻骂道:“你最坏了。快回屋睡会儿,下午别玩太久。”说着把门推开。安心对他笑笑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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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夏国早几十年是游牧民族,在宗霖老爹完颜军的手里打过几次大胜仗,到中原抢了不少东西。富裕后皇室就在气侯怡人的玉山北麓定居下来,每年派人不定期去草原扫荡一番。

  传到三叔完颜震手里,国运已大不如前了,前二年被扎西所灭后,胡夏内部又出了大乱,最后宗霖接手了一个徒有虚名的旧壳子。

  长卿打心眼里不愿意去胡夏行宫,一则他对胡夏有着根深蒂固的防备心理,二则听说胡夏宫殿里有很多从盛朝抢去的东西,一想到这就有种屈辱感。

  可现在宗霖已接受了盛朝的“册封”,五国又在谈互市。人家三番四次的邀请,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长卿只得换上礼服以大局为重。

  一行人从白马寺缓缓地向金碧辉煌的胡夏宫殿出发。刚到宫门口,长卿就被一口大鼎吸引住了。

  白公主早早迎出门来,见长卿目不转睛的看着鼎,得意道:“这是我爷爷得来的宝贝。王爷喜欢走近看看。”

  长卿拱了拱手也不客气,走到鼎旁只见此鼎为子母口,盖、身相合略呈扁球状。器身敛口,浅鼓腹,圜底,两附耳微撇,三蹄足细高。腹中部有一凸棱。盖呈球面形,中央有一衔环纽,周围等距分布着三个卧兽,盖面中部饰凸弦纹一周。

  大鼎里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鼎上的花纹却承载过一个令人迷醉的时代,千年的时光在它身上是沧海一片,波澜壮阔。

  长卿收了收激动的心情,跟着公主进入殿内,双方一番礼让后分宾主落座。

  席间长卿对公主的汉学和诗词修养大加赞赏,酒过三巡更是与她低声攀谈起来,时而浅笑,时而干杯,引得伯弦和长坤频频侧目。眼看时间不早了,长卿推说不胜酒力便起身告辞。

  回白马寺的路上,他迫不急待地对伯弦说:“我觉得那鼎是当年战乱时,官家行宫被抢走的司母大鼎。当年我随太太回宫时见过,但毕竟年幼也不敢十分确定。

  长坤,你现在就派人通知王荆益,让他立即去找些古物鉴定行家。席间我与公主说了我想买那鼎,她也同意让我带人验明年代后再议价。若确定无疑,无论多少银子,我都想把它买回来。”长坤点头称诺。

  世事如苍狗,生命终凋零,有人却想在无常中,追求永恒与绚烂的生命伸张。极目不见故土,抬头是同一片星空。长卿希望把它保存在中原的文化记忆里。

  众人回到白马寺,长卿本想回房洗漱更衣,当他和伯弦经过护法殿时发现巴思图来了,安心正伏案写着什么。

  长卿进殿热情地与巴思图打了招呼,巴思图笑道:“昨天回到营帐后我想就这么回去,阿拉坦达赖必定不满意,我过来是让查干乎把她这些年的经历写一封信,让她姐姐看了高兴高兴。

  若身上有信物,无论新旧贵贱,只要是她用过的,我带一件回去留个念想。所以今天没打招呼就过来了。”

  长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是你妻妹,哪有走亲戚还要打招呼的,欢迎随时来串门。”说罢让人上酒上菜。巴思图高兴地大声道好。

  安心向长卿行礼后坐下继续写信,自她有记忆以来,金公主一直在她身边亦母亦姐的照顾她,因此这封信写得格外郑重。

  长卿拉着巴思图聊起了西蒙国的现状,讲到互市交易两人越说越投机,长卿索性拎着酒杯坐到巴思图身边。

  刚开始安心写写停停并没有注意他们讲什么,直到感觉长卿的音量越来越低,她才意识到长卿在谈正事了。

  “将来就在保安州榷场交易,你和心儿是旧识,我现在就付定金给你,交易时再付一半。只一条,马要好!”

  “王爷放心,西蒙的马绝对不比胡夏差,我们才是真正的游牧民族,这些年无论摔跤还是赛马,胡夏族鲜有赛过我们的,我们差在人少离中原远,所以你不熟悉。”

  长卿靠近巴思图说:“看了昨天的比赛和心儿的马术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汗要记住,以后每年要优先给我,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牙税给了你最低的,别家我从不付定金,这两条记得保密,绝不能让那几国知道。

  这是心儿今天下午译的,你带回去看看,没问题就盖章按手印吧。”

  巴思图略略翻了翻,从怀里取出章说:“王爷是爽快人,既然是查干乎写的不用看了,我还不放心她吗?今天一回去我就派人给阿拉坦达赖带话,让他们带上马立即赶去榷场。”

  “大汗是真性情,小王先干为敬。”“干了!”

  安心终于把信写完,从头上拔下一支簪,递过去说:“这簪原是我父母的定婚礼物,是我爹亲手所做。喜鹊登梅镂空簪,取的是喜上眉梢之意。

  这些年我常戴的首饰就这两三件,这支簪跟我的时间最长,你带回去给姐姐吧。”

  巴思图连声道好双手接过,把长卿的协议和安心的信物递给一边的仆人交代了几句,那仆人便点头出去了。

  巴思图说:“这次来的匆忙,我手边也没什么像样的礼物,我记得你小时爱喝酸马奶和查干依德,我都带来了。”

  安心高兴地露出大板牙道:“我好怀念你阿妈做的酸马奶。”

  巴思图大笑道:“你小时候尽添乱,假装帮阿妈搅奶,实际在偷喝,喝多了还拉肚子。对了,我还带了些麦酒、马奶酒、小曲酒、葡萄酒给王爷,草原人没什么值钱东西,酒管够。”

  此时侧殿门大开,巴思图的仆人和长卿的几个千总把酒搬进来,安心见了高兴地手舞足蹈:“马奶酒,马奶酒是我的,其他都给王爷。”说罢围着一坛坛酒跳了起来。

  伯弦笑道:“这丫头酒还没喝,已经在发酒疯了。”

  长卿高兴地走到安心身边打趣问:“都给你。你有不喜欢的酒吗?”

  安心想了一下说:“有,我独不喜欢粟酒,有股怪怪的味道。”

  巴思图点头说:“原来她姐什么都喝,后来跟着查干乎也不喝粟酒了,我都记得这回没带来。”

  长卿奇怪地问:“你们一直叫她查干乎,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心放下酒坛说:“既有白色的意思又有吉祥娃娃的意思,是草原小女孩常用的名字。我以前和你提过,还记得吗?”

  长卿笑着点点头道:“当年你是说过可我记不住,这名字还挺可爱的。”

  巴思图指着安心回忆道:“她小时候长得胖乎乎的,灵活的像只松鼠,确实很可爱,骑马跳舞尤其好看。

  哦对了,脑子也聪明,我和她姐姐幽会,她常替我们看着帐篷。”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

  见安心和巴思图没心没肺地大笑,长卿对伯弦说:“我现在终于明白她咧嘴大笑是跟谁学的。”

  伯弦摇头道:“当年见她这么笑还真不习惯,后来姑娘变成中原淑女,反而又不习惯了。”

  巴思图的手下进来通报协议和定金已经带回了营帐,同时把蒙国乐队带来了,众人正喝到兴头上,都称这乐队来的及时。

  安心听见了久违的蒙族音乐后,高兴地在座位上挥起了手臂。巴思图见了笑道:“查干乎,这音乐还记得吗?”“记得,上回跳在八九年前了。”

  长卿奇怪地问:“心儿会骑马我知道,难道还会跳舞?她不是五音不全一听音乐就犯困吗?”

  “我是落马后才犯困的,和你们说过,小时候也常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安心把酸马奶一气喝完打了个饱嗝。

  长卿皱眉骂道:“你那胃不好,喝慢点,谁和你抢不成,这些全是你的。”安心做了个鬼脸没说话。

  “查干乎现在还跳舞吗?”

  伯弦反问道:“大汗你确定当年她是在跳舞还是围着篝火跳圈而已?”

  安心哈哈大笑,那手臂再次跟着节奏挥舞起来。

  巴思图惊道:“怎么会,草原女儿谁不会跳舞,跳一个盅碗舞给他们瞧瞧。”

  安心摇摇头说:“盅碗舞要硬功夫,我这脑袋早不行了。”

  “那就安代舞,安代舞没那么多规矩。”巴思图提议道。

  “那是群舞,一个人跳多没意思。”

  “独舞也可以啊,你姐还喜欢一个人跳呢。”

  “我姐是谁?谁跳得过她啊!”

  “你毕竟是她带出来的嘛,跳一个!你怎么回事,扭扭捏捏的。真讨厌。”巴思图骂道。

  安心有点怕巴思图生气推托说:“我没穿大摆裙也没带绸带。”“要什么裙子,拿我的哈达去。”巴思图从脖子从取下哈达吩咐下人送过去。

  安心抬头见长卿和伯弦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她手里拿着哈达,低头犹豫道:“快十年没跳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巴思图冷笑道:“哼,做了几年汉人真是忘本了。”说罢扭头对长卿说:“这次巧了,来的路上我套到一匹野马,此马纯白无暇皮毛宛如绸缎,跑起来快如闪电,在草原上也是极少见的。

  这几天已经完全被驯服了,昨天连马掌都打好了。我原想鲜卑单于快大寿了,等互市结束顺路给他送去做寿礼。

  没想到遇上了她,昨天我就想她也大了该成亲了,索性把这匹白马送她,将来也是一份体面的嫁妆。既然改做了汉人那就算了。”

  安心的眼睛都瞪圆了忙凑过去问:“什么什么?白马在哪儿?”巴思图喝了口酒说:“我来的时候骑的那匹。”

  “我还没定亲呢,你也给我?”安心不好意思地问。

  “你早晚会成亲的。算了算了,我今天仍骑回去,你做你的汉人去吧。”巴思图不耐烦地说。

  “我跳,我跳,你可不能反悔。”安心把哈达熟练地套脖子和手腕上站了起来。

  长卿对伯弦笑道:“这丫头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跳舞这事你知道吗?”

  “其实现在想起来我家姐儿曾说过,过年时姑娘会带着孩子们跳舞的,当时我没当回事。”伯弦摇摇头,夹了一块羊肉说。

  安心站到偏殿中央试了试硬腕、软手、抖肩几个动作,巴思图看了大叫道:“看看,她那舞蹈底子没丢。”说罢转头用蒙语大声吩咐道:“给我家二公主换曲配安代舞。”

  随着音乐响起,安心向前迈着小踢步甩起了哈达。巴思图放开歌喉伴起了唱,那浑厚低沉的歌声一响起,清新淳朴的草原特色扑面而来,让人听了心情舒畅,长卿喝得越加开怀了。

  随着悠扬的曲调渐渐高起,安心也放开了,她自如地抖动起了肩膀,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柔韧感,巴思图高兴地拍起手来,安心跳得渐入佳境。

  她时而前倾身体,由腕带动手掌有弹性地提起压下,动作干脆利落;时而舒展曲收双臂,四肢柔韧松驰,将蒙族舞柔中带刚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音乐越来越激昂,安心的舞蹈迎来了高潮。她用力向两旁甩绸,连续做着翻转跳跃、凌空踢腿。那优美潇洒的姿态和朝气大发的舞步,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一种不屈服于命运,甚至是死而复活般的魔力。

  舞蹈在最后一个腾空蜷身中结束,众人起立热情地鼓掌。巴思图大声问:“查干乎跳得好不好?”

  长卿叹道:“太好了,简直不可思议。今天大汗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安心。”

  “方才大汗唱得也好听。你们草原儿女生来就擅长歌舞。踏歌尽醉营盘晚,今儿算见识到柔美雄壮的蒙族舞了。”伯弦连声赞叹。

  一直站在门外的长坤此时也走了进来,边鼓掌边笑道:“我虽只看到一半,只觉得精彩异常。安姑娘能文能武,真了不起。”

  巴思图介绍道:“她的马术和舞蹈可不是偷学几招,打寻常人足够一碰到高手就露怯的普通水平。当年是真的把她当公主培养,让她跟着草原上最好的师傅学的。”

  安心把哈达还给巴思图,用手擦着汗说:“为了匹马,可把我一把骨头跳散了。”

  巴思图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对长卿嘱咐道:“那白马早就牵到你们的马槽了,王爷记得这段日子别让她骑,到底还有点野性,等你们回到中原,也就养得差不多了。”

  长坤得知礼物来历后笑道:“既是大汗送姑娘的结婚礼物,我一定替姑娘好好养着,到了京城再给她。”安心脸一红,坐下喝起了马奶酒。

  “想好名字没?”长卿温柔地问道。

  “和玉蘅一样,从玉字辈吧。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你这么聪明像文曲星下凡似的,那就从北斗七星中借个璇字可好?”

  “玉璇?好,真好!就叫这个名字。”安心高兴地鼓起掌来。

  巴思图见长卿命人加席忙笑道:“我原来没打算在这儿喝酒,我要走了,回去还要喝第二轮。她那舞蹈也只能算还行,和她姐姐没法比。”

  众人都喜欢巴思图的幽默爽快,哪肯放他走,把他拦下定要让他再喝几轮。

  安心白了巴思图一眼说:“姐姐原就是草原上跳得最好的,我又不喜欢跳舞,当初是被她拎着耳朵练压腿的,拿我和她比。”

  “咱们姑娘百步穿杨的功夫在草原上也是一等一的吧?”长坤忙帮起了安心。

  巴思图坐下后与长坤干了一杯,坦白道:“这丫头从小好胜心强,难得有件事是她服输的。所以我老拿跳舞激她。

  当年我们一起练射箭,刚开始她射不准总被人嘲笑,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就准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除了每日跟师傅学,还另找僻静处单独练,你们知道她一天要加练多少时间吗?每天二个时辰。关键是头上还顶着砖。”

  “难怪安姑娘一到这儿就要求练五百支箭。”长坤惊道。

  巴思图说:“五百支箭那是我们小时候的日常训练,难得的是真没几个人能像她手持弓箭傻顶着块砖,一动不动的练那么久。

  就因为亚生笑她自不量力,一个姑娘练什么射箭。那丫头就发了狠劲。师傅刚开始嫌她没力气,让她每天背着沙土跑五十圈,她当真一天不落的绕着营地跑,这才感动了阿狮兰。”

  “姑娘很聪明,难得的是从小有股傻劲,所以学什么都能学到拔尖。”伯弦附和道。

  “那当然,被那个小矮子嘲笑,简直是奇耻大辱。”安心刚拿起酒杯,却被长卿拦下:“你今天喝了不少,适可而止,晚上又该咳嗽了。”说着话把自己的茶杯和安心的酒杯调换了下。

  “不过后来小亚生挺崇拜你的,你到哪儿他跟到哪儿,谁在背后说你剃光头不好看,他第一个冲上去揍人。”

  “亚生啊!”安心拿起自己的酒碗,看着窗外的月亮哽咽了。

  “你跳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后来不跳了?”长卿轻轻问。

  “我跳舞就图个全家乐呵,巴思图是我的家人,看见他让我想起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不由自主地就想跳舞。

  我是平民不是舞姬,我和她们最大的区别在于我是自由的,我只按照自己的方式取悦我的家人和朋友,而不是无底线地去迎合主人的趣味。”

  “说的好!我敬你。”巴思图很感动,一口把酒喝干了。受了安心的情绪影响,众人纷纷说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一家人。

  安心也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渐渐地又得意起来:“师傅说头顶吊砖训练一个时辰能坚持下来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后来我跳的盅碗舞比他们蒙族人都好。”

  刚还说忘记跳舞的她,说到高兴处,突然把高髻拆了,那乌黑油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了腰间,她又恢复了淘气模样,把长卿的茶一口喝尽,把空碗顶在头上站到侧殿中央,刚开始只敢稍稍跳几下,感觉稳了又加了几个较难的弯腰曲膝动作。

  马头琴适时响起,她跟着节拍慢慢地加快速度转动起来,那碗像生了根似的稳稳地顶在脑袋上,惹得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巴思图身边的小厮看得惊呆了赞道:“这汉族姑娘跳得比阿拉坦达赖还好。”

  巴思图笑道:“她能吃苦,练就一身硬功夫。盅碗舞见了她的,别人的都入不了眼。”

  一曲终了安心把碗取下来笑道:“近十来年没顶了,我真不行了,跳起来心里没底。身体也不如小时候那么软了。”说罢回到座位迅速地把长发挽了起来。

  长卿对巴思图叹道:“伯弦和她大嫂都说过,没有她学不会的,只有她不想学的。这么多年没跳了,刚才那安代舞仍惊艳四座。”

  巴思图摇摇头笑道:“安代舞本该男女配合跳的。我们成亲那年,是她和她爹领跳,她爹跳得那才叫惊艳四座。”

  “能不惊艳吗?我爹穿了红色舞裙,露着肚脐跳姑娘的舞步,那腰扭的像水蛇似的,一出场就惊艳四座。”

  巴思图哈哈大笑接道:“她爹是奇才,那么圆的肚子,跳起来却又那么好看。从没有男人这么跳过,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堪称草原荣光,永远没人能追上他。”

  “那是为了给你婚宴助兴,他特意提前学的。”

  又喝了半晌,巴思图再次起身告辞,长卿见时间确实不早了,站起来执意要送他出门。一路上,安心蹦蹦跳跳地走在长卿身边,想尽快去看看她的白马。

  长卿对刚才的歌舞意犹味尽,问安心:“草原上的舞你都能跳吗?”

  巴思图笑道:“她最拿手是快舞,其实她姐姐原打算再教她几种舞,不过她后来常和扎西跑出去赌钱,就不了了之了。哈,你两一联手赢了大伙好多钱。”

  长坤只觉得刚才还像只松鼠似的安心突然不跳了。长卿轻轻地说:“长坤,去偏殿把大汗送来的酒吩咐人摆到后院去,这些都是大汗的心意,你盯着些。”长坤称诺转身走了。

  巴思图晕晕乎乎地继续说:“我来的路上遇到了扎西的手下,听说两年前扎西在京城遇到过青梅竹马,当初我也没意识到是你。

  他要你跟他走,做他的王妃,你为什么拒绝他?如今你也快二十了,竟拖得这么晚还没定亲!”

  安心舔了舔嘴唇尴尬地说:“我是汉人嘛。汉人定亲都晚。”众人已走到正殿门口,早已有人把巴思图的座骑牵过来。

  巴思图上马前叹道:“不过那次幸好你没同他一起走,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不明军队,自顾不暇。唉,他一直放不下你,也是最近才断了念想,娶了东蒙公主。”

  安心大惊焦急地问:“怎么回事,扎西怎么会遇到军队的?是谁干的?他还好吗?”说罢回头看向长卿,正好遇到长卿冷冷的目光。安心吓了一跳。

  “你别以为扎西能护着你,晋冀边防有十万大军,你们谁也别想过得去。”

  那是长卿曾说过的话,长坤当时就在晋冀边防,长坤现在去哪儿了?

  见巴思图上了马,安心拉住缰绳又问了一遍,巴思图摇摇头说:“他应该好好的,具体我也没细问。”又略略说了两句,向长卿一抱拳就骑马走了。

  等马蹄扬起,长卿转身就往侧殿走去,留下安心一个人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巴思图的背影。

  “长卿那是误会,你应该解释一下。”伯弦在回去的路上轻声劝道。

  “没什么好说的。”长卿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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