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温柔,无需芳春柳摇染花香,槐序蝉鸣入深巷。只要你回来就好!
这日早上,安心刚出门就遇到了长卿。他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好一会儿,安心会意道:“王爷是不是要我译什么东西?”
长卿自打松雁楼遇到凝香被安心撞见后,总担心好好的开端被搅黄了。
当年安心只因林家的只言片语,连问都不问便弃自己而去。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平民身份是无论怎么努力也跨不过去的天堑,宁可放弃也绝不低头。所以一切让她吃醋或产生误会的源头长卿都格外小心。
长卿笑道:“什么也瞒不了你。这蒙语你走前教过他们我倒是放心。可是最近胡夏文很多,现在书房里的这批译语没被你训练过,你能勘验一下吗?”
安心想着也不能在大街上看,答应道:“要不去我家吧。”长卿也是这个意思,示意鸣儿在外面等着,跟着安心进了安宅。
踏进安家首先是门厅,这里做了一个苏式花窗,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后面的小花园里种了一棵石榴树,低处有些蕨类,用月洞门框出来,虚虚实实。边廊的角落里有棵大芭蕉,雨打芭蕉肯定特别悦耳。
会客厅的一侧开了一个窄窄的横窗,远看像一幅画,窗边放了一个窄台,长卿想象着安心坐在这里喝茶看书,抬头正好看见外面的竹林。
长卿心道:“安宅门庭小小的不起眼,里面倒是大有乾坤。有点像安家人的风格,表面低调朴素,实则丰厚殷实。”
出了客厅,安心有意避开仆人走了边廊。五进四开的空间慢慢地叠进,处处小巧精致,引人入胜的氛围多通过借景来完成。穿过厨房、餐室,曲折通幽到了最北边的花园,这里是安宅最大的院子,长卿大吃一惊,好一方天地。
四四方方的院子收拾得异常干净。地面青砖铺成,没有一点杂草。院子正中栽了一棵桂花树,看着有点年头了。现在虽过了开花季,树冠饱满,绿意盎然。
院子东侧放着躺椅和脚凳,让人直接想躺上去享受悠闲自在。躺椅一边是两匹做工精致的摇摇木马,小院西侧是一架秋千,给这院子平添了一丝童趣。
长卿指指秋千问:“你坐的?”
安心笑道:“当初买这宅子时,我想要“墙里秋千墙外道”让爹按的。如今有了侄儿侄女,哪还轮得到我坐?王爷等我一下,我去找丹砂。”
安心走进东边厢房,长卿站在门口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正如柳青所言,她的卧室和普通少女的闺房不一样。原该置案的位置打了一整面墙的架子,里面塞满了书和小玩意。长卿在门外感叹道:“这么多书啊,难怪你能考上进士了。”
安心蹲下找丹砂,摆手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博学,这一架子大多是鬼怪笑话。我讲的鬼故事别说敬亭、苏叶爱听,连柳青也喜欢。不过他爱听的鬼故事里,一定要有一个妖娆的美女。我若编个老奶奶,他一准说我讲得不好。”
长卿笑得直摇头,见书架中央放了一个鱼缸又问:“你除了养猫还养鱼?”
“那年和你们去半园回来后,我就喂鱼了。”安心见长卿满脸新奇,便邀他进来看看。
白瓷鱼缸摆在高处,里面养了一红一金一白三尾小鱼,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爱。长卿笑道:“在魏府天天喂鱼,竟还没喂够。”
抬头看见另一边的鼎又发起了呆,安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王爷不用端详了,这墨烟冻石鼎本就是你家的。那年师傅赠你画,你让我带去的礼,最后又被我搬回来了。”
长卿摇头直叹:“师傅真把你当亲闺女了。”
他总觉得这屋出奇的大,仔细打量后才明白安心的闺房是把东侧三间厢房打通做成的,所以显得阔朗大气。长卿指着北首卧榻笑道:“我记得你当年说过,你爹宠你特意打了张大床,还真够大的。”
“如今两个孩子住我这屋,三人睡倒不嫌大。”
拔步床上悬着天青色双绣小猫玩球的纱帐,长卿觉得那小猫绣得有趣便走近看了看,却发现纱帐钩子内侧挂着一只白玉鹅,仿佛在月下悠闲地轻眠,长卿的内心泛起了一阵涟漪。
安心正不好意思,长卿开口道:“原是一对,还有一只在我家,晚上我派人送来,你挂那头,别再让它们分开了。”
转脸扫到梳妆台,发现自己送她的耳环、发簪,都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显眼处,长卿内心越发欢喜。
安心害羞地笑笑说了句丹砂找到了就往南走,南首窗下摆了一张书案,靠墙有一个小小的博物架。架子顶端摆了好些动物玩偶。
“你买的还是做的?”长卿顽心大发拿起一只绒布兔子端详起来。
“黑兔是亭哥儿,白兔是我;黑羊是固纶亲王,白羊是欣然;娴姐儿属马,平哥儿属猴,敏儿属狗。这些都是我做的,有趣吧?”安心指着一个个憨态可拘的玩偶自豪地介绍起来。
“这只胖公鸡是谁?”长卿指着做到一半的玩偶问。
“柳青儿子呀。”
“你也给我做一个吧。”
“你又不是孩子。”
“做一个嘛,我属蛇,你把我围在白兔脖子上当围脖,保暖又霸气,好不好?”
安心低低笑道:“难怪会缠人。”
长卿笑眯眯地把白兔放回了博物架,转而看起了书案。
书案旁摆着自己送她的梅瓶,没有插花反倒塞了好些卷轴。大书案上放着各色笔筒插满了笔。案上摞了些书稿。
“你写的?”
“嗯。”安心点点头,“如今没事了,就每日练会儿字。”
安心见他低头看着一直不开口,便说:“王爷是不是又嫌我写得不好,我这辈子是赶不上你了。”
“不是,我以前说过你的字不难看,就是圆头圆脑像个长不大的娃娃。”长卿指着书稿抬起头说,“如今倒是脱胎换骨。字与字之间隔得远,从整体来看有种疏落空阔感;字字笔笔真真切切,整幅书法自成一体。”
他光顾着看字,刚想坐下不料身下白影一窜,吃了一惊。
安心恼道:“你把我的玉蘅吓到了,你怎能不看一眼就坐下去呢。”
长卿不好意思地解释:“白乎乎一动不动的,我以为是条毯子呢。”
安心笑着白了他一眼,嗔道:“小心它挠你。”
长卿坐下后便研起了磨,再次打量起了这间同时充满童趣和书卷气的闺房,干净整齐又不失温暖舒适。
“我突然发现你这窗户大得像扇门?难怪你的房间特别明亮。”长卿又有了新发现。
“我从小在户外长大,读书识字都喜欢在白日底下。当年装修时,是我坚持要把窗户开大些。他们都说不伦不类,现在哥哥算帐敬亭读书,都喜欢来抢我的书案。哼!听我的怎么会有错?”
这时玉蘅又跑了回来,蹲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长卿,安心抱起它问道:“王爷要不要抱抱?”
此时长卿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安心手里抱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个孩子。他得意忘形地连声说好,没料到玉蘅到了他怀里就是一顿扑腾。
“它记仇。”安心怕他被咬只得抱了回来笑道,“而且它是公猫,只喜欢姑娘抱它。”
长卿摇头大笑。安心坐下后把猫放在膝盖上说:“你别不信,它最讨厌我哥哥,其次是亭哥儿。”说着话把译文辅开又问:“有错,直接改在上面吗?”长卿忙点头称是。
安心看了会儿叹道:“这是戴悌译的?我临走前白教他了。”
“戴悌早被政事堂借调走了。”
安心惊讶地说:“他混得不错嘛。”
“被你带过的人哪有差的?”安心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译稿。
长卿又忍不住打量起了心上人,倾髻上插了一支金丝八宝如意簪,遮丑的耳环已经戴上。月白色高领襦裙,外罩天水碧织锦褙子,腕上的翠玉手镯盈润如酥,是姑妈给她的见面礼。今天她不知道自己会来找,通身的打扮已说明她对自己的心思。
一年不见,安心脱去了稚气,打扮素净却不失华丽,长卿心中感叹她对淡这种美学仿佛追求到了极致,让人怎么看都觉得舒服。
坐在这明亮干净的闺房,看着身边淡雅清新的女孩和趴在博物架上有着丝绸般长毛的白猫,长卿只觉得此景比江山图还美。
安心仿佛察觉到长卿一直在看她,侧目扫了一眼。长卿赶紧动了下,指着博物架问:“那又是些什么书?”
安心笑道:“西域文,路口杂货铺老板知道我喜欢这个,一进了货就来找我,骗了我不少银子,这一本书可贵呢。”说完抽出一本递了过去,长卿略翻了翻又送了回去。
他指着窗外忍不住感叹道:“你家这院子有种说不出的安静舒服感。”
“其实当年这套院落被我爹买下后,家里就没钱装修了。等积累了几年,我哥哥帮顾师傅家装修后,紧接着就把自家屋子翻新一下。
当年我提出要“宅中有园,园中有屋,屋里有院,院中有树,树上见天”。如今看来他全做到了。”
长卿指着窗外的景色夸道:“把主屋和花园交融在一起,的确很有意境,这株桂树春夏枝繁叶茂,冬天苍劲有力,可不就是贵气十足。亏你想的出来。”
“我从小走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院子,有气势恢宏的高门大院,也有玲珑精致的农家小院。我深知自己要的不过是几间瓦房,四方小院,守着流年,幸福安康。”安心说完笑弯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长卿却失望地低下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安心转而喜欢高门大院。
“看来这胡夏国又在蠢蠢欲动了。”安心改完文章后叹了口气。
“是啊,你都一年没看奏疏了,其实去年就开始了。”
安心正色道:“凭心而论要解决百年战争只有靠互市,谁也不是生来想做强盗的,马背上的民族资源短缺,很多时候也是逼不得已。
就拿铁锅来说吧,他们没铁矿也没有冶炼技术,叫他们不抢用什么做饭?若有一个好的市场,可以用我的马交换你的锅,谁愿意做那掉脑袋的事情?贸易可以使两国百姓受益的。
王爷索性再等等,我来把这个译语的错误整理一下,你带回去让他记住,将来别再犯了。”
长卿感激地点点头叹道:“他们到底不如你。”安心微微一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长卿追问道。
“其实方译知应该能看出来的。梁狄鞮书房出来的东西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安心思来想去后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他。
长卿点点头没再说话。等墨干的时候,看着满纸胡夏文问:“好像你家的墨特别黑?”
安心笑道:“王爷好眼力。鸿胪寺里的笔墨用量大,进的都是中等货。我哥哥最喜欢淘新鲜玩意,最近京城有一帮文人墨客喜欢收藏。这是新进的歙墨,一段抵你们那二段的价格呢,照样供不应求。”
长卿见安心把事情都做完了,再也找不出理由赖着不走,表示还想摸摸玉蘅。安心抱着猫走到他身边笑道:“狸奴从小是被妈妈叼住脖颈带来带去的,所以摸这儿它肯定不会咬你。”
长卿照着做,玉蘅果然一动不动地享受着,两人并肩坐着玩了好一会儿猫,长卿才起身告辞。走出安宅的那刻,他的心中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比起你侬我侬,和你在一起,最能掀起平静之下的爱意波澜。
这日午饭后,柳青想找方译知,西书房的几个录事说:“方译知被王爷叫去都快半个时辰了。”
柳青只得自个儿出来,恰巧遇到伯弦,柳青感叹道:“最近西书房好像又忙起来了。”
伯弦轻轻地说:“近来胡夏国借口柔然有事就是胡夏有事,频频向柔然运送粮草兵器。长卿提出关闭两国互市,进入战备状态;朝中另有一部分人收了完颜宗霖的好处,竟还在为他开托,因此与胡夏文书多了起来,偏巧戴译语也走了。长卿已经说过好几次西书房出东西太慢,现在保不准在骂方译知呢。”
“长卿也是糊涂,怎么就同意和中书省调换译语呢。”
伯弦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才说:“当年戴译语亲眼目睹安心和长卿大吵。姑娘入狱后,他便急着把姑娘送他的手书典籍全部扔掉,誓与姑娘撇清关系。
这件事让长卿寒了心,因此宰相一提中书省缺译语,他立即把戴悌送了去,众人只当戴悌高升了,殊不知长卿最恨踩低拜高。别说姑娘为人清正,就算当初真的因为大不敬入狱,在长卿心里戴悌也应该极力维护自己的“师傅”。”
柳青叹道:“是这个理,当年周家失势,最后只有我们两家父辈死跟着驸马爷。还有顾师傅顶着压力坚持让长卿上太学,最严重的那段日子长卿被同学指着鼻子骂出来,是顾师傅牵着他的手带他住进自己家,长卿每年必和子女兄弟重复说这些,他重情。
说到为人梁狄鞮最让我敬佩,当年整个鸿胪寺都在骂姑娘,只有瑞云馆无人嚼舌根,只因梁狄鞮拍过桌子,谁敢说姑娘一句不是,立刻滚。
戴悌为人虽小家子气,如今在中书省也是挑大梁的,说来说去,还是姑娘能干,他能有今天都是被姑娘硬逼上来的。
那些被戴悌扔掉的手稿,后来都失踪了。最近有人说在藏书楼的角落里。伯弦你想不到,那个地方原来是老方藏地图的,若不是藏书楼漏雨根本没人会去看。方译知成日看着迷迷糊糊的,倒是个识货的。”
“要知道当年你两三天两头打架,长卿怕罚了姑娘得罪师傅,又觉得自己书房多了个女孩总是不方便,不止一次问过老方要不要退姑娘。
是老方坚持留下姑娘,也是他提议让姑娘上金殿。他才是姑娘的第一个伯乐,后来他还打听过姑娘定亲没,你知道吗?”
“这事儿虽是第一次听说,倒也好理解,姑娘的能耐正是方家所需。有段时间方三郎常来鸿胪寺替他爹送这送那的,喜欢用蒙语和安心打招呼,必定是三郎中意她,那后来怎么又不提了?”
伯弦笑道:“方译知向我打听姑娘有没有定亲时并没有避开长卿,第二天他便让厨房为姑娘单独准备午饭,只要有空就自己跑后宫甬道去接姑娘,估计老方辨出味来,就再也不提了。
方译知年青时也是能干的,后来年纪大了,又来了个能上天入地的安姑娘,就做甩手掌柜了。当年我提醒过他,译语不好找要早做准备,他总觉得哪怕姑娘嫁了人,王爷也有办法的。如今突然要用人上哪儿找去?老方松了那么多年,现如今长卿再催也快不起来。”
两人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的怒吼声:“译了那么久,竟错了这么多!你再不想办法,明儿我把戴译语请回来做译知,你卷铺盖走人。”
方译知拿着奏疏灰溜溜地走出来,柳青盯着他的背影越想越奇怪,见敬诚堂里长卿面上仍有余怒,转身跟了上去。
伯弦进书房向长卿汇报起了胡夏国来讨要的封赏,才说到一半,就见柳青拎了张纸走回来。
他不管不顾地走到长卿桌前,把纸摊开一脸坏笑问:“这是谁写的?”
长卿瞥了一眼集错单低头说:“我找人勘验的。”
柳青追问道:“我刚问了方译知和卞主簿,都说此人水平堪比当年的安姑娘。据我所知,京城里没几个人有这么高的水平。王爷找的是哪位先生勘验啊?”
伯弦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长卿。
长卿平静地说:“别人介绍的,说了你又不认识。”
“不认识?怕是你不想让我认识吧?”说罢柳青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放在桌上说:“这张是姑娘抄的藏语佛经,请楚布寺的师傅开光后送我儿子保平安的。这张是王爷朋友的字迹。这么黑的墨外面本就少见,偏颜色字迹都一样的,怎么这么巧?”
长卿一脸无辜道:“原是两种文字你哪里看出来的字迹一样?这墨哪儿都有的卖,怎能说墨迹一样就是同一人所写?”
柳青恨道:“你少跟我玩这套。那丫头的笔迹圆头圆脑的,我都看了三年了会不知道?还有整理纠错单就是姑娘的习惯。我说她最近怎么老往我家跑了!长卿,你们两是不是偷偷和好了?
“这整个京城,除了安心就没人懂胡夏语了?”长卿眼睛看向别处。
“我国的文书,你是不可能给一个胡夏人看的。你想说戴悌?半个月前他刚带着媳妇回家祭祖。哼,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见长卿死不承认,柳青指着他的肩膀大叫道:“这是什么,你还狡辩。”说罢扑过去从长卿衣服上捏起几根白色长毛道:“这是猫毛!你家好像不养猫吧,安家倒有一只倾国倾城的波斯猫。”
长卿见柳青咄咄逼人骂了句无理取闹,便自顾自翻起桌上的书。
柳青收起藏语佛经说:“我今晚就摆鸿门宴去,看看她是不是和你一样嘴硬。太过份了,你们和好了,竟不告诉我。看我不揍那丫头。”
长卿抬头皱皱眉张了张口,柳青嘲笑道:“心痛啦?心痛来救美啊。”说罢转身就走了。
长卿见他不再纠缠,默默地把纠错文折好。伯弦等了会,见他没有主动坦白的意思平静地说:“前儿太太吩咐我写的北安王妃册封书写好了,今早我已经派人送去礼部了。”
长卿吓了一跳指着伯弦骂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赶紧追回来。钟儿呢?”
伯弦放声大笑,长卿这才意识到被骗了,笑问:“你又诓我了?”
“不激你一下,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伯弦抿了一口茶悠悠地问,“你之前说太太指谁就是谁,还做数吗?”
长卿摇摇头无奈道:“你也跟着起哄。”
“只一句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是几时啊?”
长卿思索良久终于开口道:“秋猎后。”
“难怪最近我总觉得你满脸春风得意色。今天早上你是见她的吧?”
长卿怕伯弦纠缠,强忍着笑起身说:“我出去看看。”留下伯弦独自一人在书房笑道:“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朱仲友这些年受朝廷委派到各地巡察,打击豪强,疏浚河道,修筑水利工程,力主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徇私受贿,查出了不少贪赃枉法之事。马家被查后,官家觉得身边也不干净,于是把最信任的巡察御史调了回来。
朱仲友一到京城,就把邵亮和楼钥两个学生召来问问近况。众人聊天时说起马家免不了带出长卿。朱仲友和顾维正曾是同年进士,朱仲友信奉的理学与顾维正的永康学派如今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长卿与凝香两位身份悬殊之人交往过密,朱仲友便放在了心上。
彼时官员们都去了秋猎场,朱仲友便找人打听此事,果然发现长卿行为有亏。等长卿从秋猎场回来后风头更劲,时常在朝堂上倡言改革。西园里的文人大多与他臭味相投,常聚集起来大骂理学空谈心性命理。
朱仲友更坚信这么一个主张功利之学之人必定贪财好色。他派人去找长卿问及凝香,却被他一句“无可奉告”哄了出来。
朱仲友对长卿无可奈何,只好将凝香投入狱中痛杖一顿。一边发凝香去京都府继续审问,一边写本参奏皇上,弹劾长卿行为不检点,有伤风化。
这一举动大大出乎了众人预料,得到了京城一部分高官的盛赞,夸他不谋取私利不谄媚权贵,是个刚直不阿的好官,朱仲友对此颇为得意,对长卿和凝香的查处加大了力度。
他初到京城对局势不甚了解,为了收集证据,对故友门生送来的拜贴来者不拒,慢慢地朱仲友辨出味来,请他赴宴的好像都有乐善亲王的影子。他不想被人当枪使,把礼物一应退回,但早前参加聚会一事已被人抓住把柄指指点点。
麻烦的事接踵而来。当初头脑一热,不等朝廷回复便将凝香抓进监狱,本以为能从这个弱女子身上获得令自己满意的口供,却不料凝香受尽酷刑,却始终坚称清白,一字不提长卿。
狱吏好言相劝:“你何不早早认罪,对你的责罚最多也只是杖刑,不会重判,你又何苦受这样的折磨呢?”
凝香正色答道:“身为贱伎,纵然与王爷有奸情,亦不至死罪,然而是非真伪,岂可以妄言诬蔑士大夫。我宁死也不会做颠倒黑白之事!”这份坚持换来的是更长时间的羁押和更加严酷的刑罚。
她在狱中苦苦挨了一个月,一再受刑,几乎丧命,但声誉却因此而愈高,每受一次酷刑,便赢得更多人的同情,让京城无数男儿汗颜。
朝中有指责长卿不检点的,也有盛赞凝香坚贞不屈的。长卿始终不发一言,每日如常出入鸿胪寺。御使们觉得受到了极大的蔑视,这日金殿上又吵着要官家做主让长卿交出卿印以待观察。
周迪昊老将军大呼自己即将携全族出征,在此关节眼上你们故意针对长卿,让人心寒。
翊卫车骑将军薛立跳出来指责他居功自傲,并说:“周副使大可靠边站,由我薛家兄弟领军去抗胡照样行。”话音刚落一堆将士要求周迪昊交出军权。
幸运的是,周家并非孤军奋战,以户部陈尚书为代表的官员,对长卿进行了坚定的支持。有人指出朱仲友曾在各种场合挑剔长卿师出永康学派,每每谈及王爷功绩,朱御史就指责永康派唯利是图,他本人有因学派不同而针对长卿之嫌。
有人指出官伎的设置就是为官宴歌舞助兴。周王爷经常接待番邦特使,与官伎有往来完全可以理解。何况你们把个弱女子打得体无完肤,也没得到实质口供,对王爷的指责完全是无中生有。
赖尚书见官家不发一言,便提议要不要让长卿暂移兵部以平息御史怒气。
周迪昊立即跳出来说枢密院还有给事中的缺,怎么也轮不到去兵部?
御史们仍吵吵着“鸿胪寺卿不称职,听候处理。”一时长卿朱仲友双双被推上风口浪尖。
为了平息周氏一族的愤怒,也为了做出“听候处理”的样子,辛宰相最后决定:长卿转任枢密院给事中,向霍枢密使汇报;鸿胪寺卿由礼部崔尚书暂代。
这对长卿来说虽是明降,却给周家吃了一颗定心丸。赖向阳和允和也很满意,平白无故的把长卿降了不止一级,还不用自己出手,倒是一件意外之喜。
出人预料的是,长卿刚去枢密院十来天,就被叫回了鸿胪寺。原来东西两蒙派了特使来,崔尚书对草原外交一点也不熟悉,他提出正值用兵之际,还是让朝中最熟悉草原事务的长卿来负责,以免横生枝节。
辛宰相只得暂缓长卿卸任,长卿称与草原交涉,鸿胪寺卿有责任首当其冲。只是“听候处理”期间枢密院给事中是正职。因此自己只负责谈判及协议审核,一应外宾、朝会仪节及宴请由崔尚书代劳。谈判期间常不分日夜,这段时间若有做不完的事,请宰相允他晚上带回府做。
长卿谦卑的态度赢得了政事堂里一致称颂,此事不知道被哪个衙探透露,第二天聚兴报房出的《朝报》上直书鸿胪寺卿有没有被冤枉外人不得而知,只是这任劳任怨的态度还是可圈可点的。
兵部翁婿两人暗骂朱仲友这死脑筋,硬杠了这么久鸿胪寺卿没撤掉,平白无故地让长卿染指军政大事,如今倒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傍晚的阳光,金子一样的洒在鸿胪寺的屋檐上,这是一天中最辉煌的时刻。
自从长卿两头办公后,柳青也常跟他跑来跑去,这日难得事情不多,柳青正打算早点回家,却在门口遇到愁眉苦脸的王管事,他随口问道:“老王,你转什么呢?”
王管事看见柳青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叫道:“柳大人,你最了解王爷了,快帮我出个主意。”
原来长卿嫌现在的笔墨没有以前的好用。王管事抱怨道:“现在的笔墨都用了一年多了,更早之前也是这家送的,你觉得哪儿不好?”
柳青一听就懂了乐道:“那我问你,一年前是哪家提供的?”
王管事犹豫了老半天才说:“是安氏文房供应的。”
柳青拍了拍王管事的肩膀说:“既然王爷说没有以前的好,那你就去找安柏啊。”
王管事愁道:“可安姑娘不是出事了吗?若去问安大爷要一样的货源,人家也不会告诉我。”
柳青骂道:“谁让你去要货源,你换安氏文房送不就行了吗?还有谁说安姑娘出事了?她是我儿子的姑妈,昨天还来我家吃饭呢。”
王管事一张胖脸突然开窍了,拱手笑道:“难怪昨儿卞主簿说恍惚看见钟儿和雪沫茶苑的陶哥儿站一处说话,我还当他胡诌呢。多谢柳主簿指教,我这就安排去。”
看着王管事的背影柳青心道:“哼,周长卿,真有你的!最近被朱老头连上六疏弹劾行为不检点,有伤风化,差点被赶出鸿胪寺。竟还有这闲心管安家的事,看这架势又要对姑娘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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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始于秋季,会持续四季。半个月后诵芬带着欣然平哥儿回家,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安心不再每天去柳家打发时间,白日里跟着诵芬学做针线,下午等亭哥儿回来后用心看他功课。
这日傍晚,安心在巷口站了会儿,就听身后有人说话:“安妹妹身上可好些了?”转身一看忙行礼道:“詹二哥哥好,我已大好了。”
公子问:“安妹妹在路口等谁吗?”
“亭哥儿每天这个时候该到家了,今儿怎么还没回来,我等不及就出来接他。”
“也难怪哥儿最喜欢你。昨天我托人送去的桂花糕吃了吗?”
安心点头说:“谢谢詹哥哥惦记,最喜欢吃你家门口的桂花糕了,哥哥现在去哪儿?”
“最近江南来了新面料,刚送了些去你家,现在回铺子里。安妹妹身体才好,别在风口站着,我替你等哥儿吧?”
“不用不用,这边没什么人,他也快回来了,詹哥哥快去忙吧。”安心摆手道。
“那好吧,空了带哥儿来家里玩,我先走了。”
路口杂货铺掌柜见那公子走远后,上前和安心打招呼道:“姑娘,最近我又进了一批西域书,要不要进来看看?”见安心有些犹豫,掌柜笑道:“姑娘放心,我替你看着亭哥儿。”
安心点点头笑着走进铺子,掌柜等她一进屋立即把门关上了。杂货铺里门窗紧闭空无一人,安心情急之下怎么也推不开门,吓得大呼救命,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心儿别怕。”
安心生气大骂道:“王爷何时学会了这起子下作手段?”
“你大嫂回来了,才用此下策。”长卿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解释。
“可我……”
长卿见她面有余怒忙安慰道:“不用急,亭哥儿认识钟儿,这会子已经带他去馄饨摊了,哥儿爱吃的盘兔也会买给他。”
安心嗔道:“你又找人盯我了?连这都打听到了。”说话间跟着长卿走到窗边书桌旁。
“我怕有人欺负你嘛。”长卿不愿意坐在安心对面,示意她坐自己身边,讨好道:“上回那胡夏文,幸亏有你把关。再帮我看一次吧。”
安心笑着叹口气道:“真拿你没办法。”没一会儿她就看完了,指了指说:“这次就两处有小误,比上次进步多了。我还写在白纸上,王爷带回去让他们改吧。”
长卿随即把责备方译知,被柳青质问一事告诉了她。
安心哈哈笑道:“原来如此,他哪里摆鸿门宴啦。诓我去他家连饭都没给我吃,就对我一通质问。”
“你怎么说的。”
“我打死也不承认啊。但他明显不相信,说着说着又想揍我,我就往他媳妇身后躲,看他憋得一脸生气样,我高兴坏了。”说完把改正稿递了过去。
长卿笑了会儿沉默下来,轻轻地咳嗽一声问:“那个詹哥哥是谁?”
安心惊讶地看着长卿,心中恼他把自己骗进来还隔墙有耳,紧闭着嘴不说话。
“他昨天给你送吃的?”长卿见安心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安心点了点头。
长卿愣了一下盯着安心继续问:“他是谁?”
安心别过脸去不肯说话,长卿着急道:“今儿又特意来给送你衣料……”
安心忍无可忍,生气地站了起来,长卿忙拉住她的手说:“别恼,别恼!你不想说就算了,再坐一会儿。”
安心甩不开他又不肯坐下,别过头不想理他。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可我控制不住地想打听他是谁?你们认识多久了,你嫂子会不会突然把你嫁到某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长卿低着头,手却没松开,轻轻地说:“心儿,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安心吃了一惊,见他低头的样子很可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两人各怀心事背对着,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他是我嫂子的远房堂弟,华冠铺的二掌柜。嫂子昨天回来,他媳妇带着姐儿来我家玩,所以带了些梅花糕给我。
今天他来我家也不是来给我送衣料,而是来讨嫂子主意的。江南新到的衣料进价贵,哪些直送豪门哪些放店铺卖,这里的定价是不一样的。再一个虽然华冠铺姓詹不姓安,我还不至于要穿别人送的衣料。”
长卿顿时松了口气,抬头笑道:“怎么不早说吗?”安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小心眼!”
“坐嘛。”长卿用力把安心按到椅子上讨好道:“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卿哥哥吧。”
安心推开长卿笑道:“谁要和你没人的时候见面。”
长卿腆着脸凑近了求道:“不叫卿哥哥叫卿郎,好妹妹你选一个。”
安心脸涨得通红,避开他叫道:“你再这么没个正经,我走了。”
长卿怕安心动气不敢再纠缠,转而笑道:“最近我得了件宝贝,妹妹肯定需要。”伸手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几个贴着鹅黄签子的瓷瓶。
“张贵妃的小公主和你得了一样的病,整夜咳嗽,全国各地争相进枇杷膏,这里属苏州的品质最佳,我替你留了几瓶,拿回去吃。”
安心知道这是花钱也买不到的珍品,捧在手里心中满是感动。
“其实今天找你另有两件事。”长卿脸色转而凝重起来,“第一件事,最新得到的通报,柔然以三百头羊失踪为借口要求入台州,遭到拒绝后,胡夏派遣征讨军声称支援姻亲一起攻打台州。”
安心已很久不关心国家大事了,听到这消息心中一凛,皱起眉头恨道:“该死的胡虏。”
第二件事胡夏奏折太多了,西书房实在扶不起来,你回来帮我吧。”安心又是一惊,瞪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长卿平静地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听听我的想法可好?
胡夏支援柔然全是把戏,赢了金银全归胡夏的,输了就称被柔然骗了,两国重修旧好。胡夏不被彻底揍趴下,他们会在侵略这条路上狂奔下去。
我很早就让二叔的旧部在胡夏那边布了探子,这次竟然成功了,因此他们一集结,我们这边立即收到了军报,比兵部还早,这次仍由我二叔带军灭胡。
心儿,你和伯弦柳青是我最亲近的人,是我可以把后背完完全全交出来的战友。你知道周家的背景,这次我叔父携长坤、长卫、长卯集体出征,兵部只给了他们五万兵力。
打仗这事我虽用不上劲儿,可也不能袖手旁观。正如你所说,我的作用是在庙堂之上,为前方将士斡旋经营。毕竟我们的宿敌一点儿不比胡虏逊色,背后被人插刀也不是第一次了。”
安心的神色凝重起来,她理解长卿肩头的担子,明白周家夺回军权的不易,慢慢地低下了头。
“兵部虽不归我管,但枢密院里有更多前方信息,未来我会收到不同语言的军报,或用不同语言写好公文发往各地。
胡夏虽大不如前了,可他们的军事实力不容小觑。一朝不注意,我们还是会吃大亏的。
连敬亭也曾说胡夏耻,犹未雪。忠臣恨,何时灭。心儿,你曾吃过他们的苦,愿不愿意抛开我们以往的过节回来帮我。”
安心听到亭哥儿的话就动摇了,大蒙灭国之痛她怎能忘记?胡夏乱华长卿父亲浴血牺牲亦是他痛苦的根源。看着长卿的肩膀她陷入了沉思。
长卿越来越有把握,凑近她了些说:“我知道你大了不想回鸿胪寺,我也不愿意你再抛头露脸。所以每天晚上我会把文件带回家,第二天上午你去闻璟书房勘验,之后自有人把文件送往各处。
每天一个上午足够了,你进出王府不用绕远路,让苏叶陪着你走西北角门,若遇到旬休和进宫你就不用来了。
书房外原来有两个小厮,除非你召唤他们不会主动出现,除了苏叶外你不用担心遇到任何人。你可愿意做我的书房小捕快?”
安心完全动摇了,沉思片刻后说:“王爷一直让我谨记我是汉族人,现在国家有难,我愿意尽我所能为朝廷做点事。和你一起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长卿激动地说:“安心谢谢你。”
“只是,我还要回家问问哥哥嫂子的意见。”安心不安地解释道。
“应该的。你哥哥那儿我去同他讲。另外,虽然你不在意钱,鸿胪寺仍按普通译语发你月银,由你哥哥代收。这些都是门面上做做样子的,我欠你的,将来一并还。”长卿说罢握住了安心的手认真地说,“我绝不亏待你。”
安心摇头笑道:“前儿我家还在卖房子呢,那户人家临到付定金又说不要了。幸亏没卖成,这要是搬了家,我才不接你那活呢。”
长卿嘴角微微上扬,扬了扬眉,随即从手边拿出一篇奏疏道:“这是对西域花将军的单于册封书,还得你看看。”
安心凑近打量了长卿半天问道:“不会是你使的坏吧?”
长卿脸色如常道:“谁知道你家卖房子?疑神疑鬼的,赶紧帮我看看。”
安心笑骂道:“你这嘴这脸我太熟悉了,肯定有鬼。近来我哥哥是不是又被你用钱套住了?哼!别打量我不知道你那鬼鬼祟祟的心思。”
“咦,什么味道?”长卿四处嗅着,直嗅到安心肩上说,“哟,原来是妹妹身上的香味。”
安心闻了闻自己傻乎乎地说:“昨晚我们全家去外面吃饭,我擦了点脂粉被亭哥儿好一顿说,还没洗干净吗?”
“温香软玉配妹妹刚刚好,不是胭脂香,是妹妹的肉香。”安心抬眼正撞上长卿不怀好意的眼神,她反应快往后一跳,长卿扑了个空。
安心刚想往外逃,却不料起身太急反被裙子绊了一跤,长卿扶起她笑道:“妹妹怎么把枇杷膏忘记了?”安心伸手接过,长卿隔着盒子不管不顾地亲了她一口,安心急了骂道:“再不正经,我恼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长卿坐在椅子里满足地笑了。少女的心动就像悦耳的鸟鸣,不用刻意表明,风一吹便响彻心靡,长卿感受到了。不着急,慢慢来吧。慢慢重逢,慢慢喜欢。我会尽我所能爱你所有。
安心刚从杂货铺出来,就看见拎着菜篮子的诵芬,“嫂子你干什么去?”
她经常出入这家杂货铺买东西,诵芬倒没起疑便答道:“刚才老宅来人说宋玉她姥姥走了,刚和她妈匆匆忙忙地回去守孝。老金夫妇在家看孩子。你那张嘴多挑剔,菜还是我自己去买吧。”
“唐珮呢?”安心问。
诵芬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唐珮她姐快出嫁了,我自作主张把你那身嫁衣送她了,你看可以吗?嫂子再帮你找好人家,以后咱们做新的。”
“原就是放着也糟蹋,嫂子这么安排最好了。”安心大气地挥挥手。
“那是他们家瞎了眼,我家姑娘仙女似的,将来也不知道被哪个有福气的捡了去。”诵芬摸着安心的小脸心痛道。
安心知道一提起退婚,诵芬就难过地掉眼泪,忙靠过去连声哄她,诵芬伸手把她项上的金锁摆摆正说:“这赤金盘璃圈哪儿来的?做工真好,比我给你打的强。”
“典当铺里买来的。”安心怕她继续问,忙搂着她撒娇道:“大嫂,我们再请些人吧,你别累着了。”
诵芬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我也这么想。最近这半年家里条件都恢复了,前儿我看中了一个年轻爽利,面相也好看的,我想找来看孩子。”
“年轻?好看?不行不行,怎么能把年轻好看的放屋里呢?你别找个狐狸精回来。你那眼光我信不过,你雇人前让我先看看。除了我,怎么能让安柏在家里看到年轻爽利又好看的姑娘呢?”
隔墙有耳的长卿刚开始听得一头雾水,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诵芬指着她大笑说:“行,都听你的。就冲你这话,今晚再给你加一个菜,没白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