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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观内宅七窍玲珑心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5038 2024-11-12 19:12

  长卿一走,公主忙让月容和芝兰把才满周岁的圆姐儿和五岁的方哥儿带进来。等孩子们拜完寿,公主开开心心搂过孙子孙女,肉儿宝儿的挨个儿亲个不停。

  安心喜欢孩子,跑到奶母身边,没心没肺地逗起了哥儿。芝兰指着把哥儿逗得咯咯直笑的安心说:“这样子倒像个做娘的,刚才姑娘那番论调,怎么看都像个哥儿,连带着王爷的话也多了。你们说是不是?”

  安心抬头看了眼众人,月容正在逗弄着姐儿,看不清她的脸色,她笑着反问:“王爷在家不说话吗?真是奇了,敬诚堂里王爷一天到晚拉着人说话,我反倒不怎么说话。”

  “安姑娘不是要译长卿的话吗?”

  “通常只有草原番王来的时候才需要我,一年也没几次,我还是以文译为主。”

  公主放下茶杯问:“姑娘看着性格很活泼的,倒不像个蒙葫芦。”

  “我在家是活泼的,但是鸿胪寺里全是老爷,环境严肃我活泼不起来,二来我进书房负责的是译写,我不仅不爱说话,还嫌他们话多,常抱着文书跑耳房去写。

  有次我写着写着又错过了时间,柳青唤我去吃饭,我就感叹你们只管成日讲话,就我案上的文书总也写不完。柳青说……”

  “姑娘平日里是和长卿一起吃的?我以为苏叶伺候你的呢。”芝兰摸着指甲问。

  “不,我就是和苏叶吃的,但她不进大书房。太太也知道我有严重的眩晕症,柳青曾亲眼目睹过我发病,所以他常催我回去吃饭休息。”

  “安姑娘好些了没?”

  “大好了,这半年来没再犯过。”

  “可怜见的,年纪轻轻得这病。”

  “柳青当时是怎么说的?”月容问。

  “他说王爷尊贵。我就问他那为什么韦少卿也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呢?

  他说这和品级无关,和每个人的分工有关。无论谁做鸿胪寺卿都不需要很忙,他只要到点过来和大家开开会讨论讨论、听听下属汇报,防止自己遗漏什么,留一点时间看看朝报就够了。因为他有想法有人替他落实,一旦方案确定下来,又会有很长时间无事可做了。

  相反他若忙得四脚朝天反而不对了,这说明不是国家出了大事就是他又有了新的想法或要做一些大的改动。要知道他的想法稍有改动,下面一堆人要跟着重做。”

  公主听得连连点头。月容问:“姑娘真了不起,普通人连字都不认识,姑娘小小年纪已经能帮爷们做事了。”

  “我的活很简单,就是把一种语言译成另一种,看着事多其实不用动脑筋。就像修长城似的,我只要把砖一块块的累上去,砌好,再累下一块,做多做少全凭体力。

  方译知就是督工,有时过来敲敲我的脑袋说,姑娘砌歪了啊,注意点。”

  众人见她又开始信口开河起来都笑了。

  “按姑娘这么说,王爷是验收城墙的?”月容笑着问。

  “方译知监督我修完的城墙,最后是由韦少卿验收的。”安心想了想说:“王爷只需散散步,他连城墙都不用看。他是那个用手指一个方向,然后我和柳青跟在韦少卿身后去砌墙的人。

  所以我的活并既不需要说话也不怎么需要露脸,事实上干活的时候和别人说话反而耽误砌城墙。

  王爷成日找人开会好像并不十分忙碌,可越是看着轻闲的活越不是人人能做的,也……越没法单打独斗。

  三公九卿大多一样,要花大量时间在金殿上、政事堂和自己的书房里跟那些同样厉害的人反复交流,有时是天子宰相有时是番邦大使,有时是政敌对头。若不这么做,而是只和手下在一起蒙头砌墙,有可能砌了好久才发现方向全砌错了,这不都白费了。”

  公主指着安心说:“这丫头小小年纪,说出了我父王当年的感慨,你这些比喻非常恰当。”

  众人点头称是,月容逗弄了会姐儿,转身交给奶母抱去,起身施施然向公主行了个礼,温柔道:“太太大寿体恤我们不让大办,儿媳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礼,想着上回太太说小宗香还行,最近我又换了几味料,重新调了一种香,算是儿媳孝敬太太的寿礼。”

  丫鬟子萱走上前,高举托盘跪下献上一个锦盒。

  金嬷嬷双手接过,公主微微笑道:“难为你有孝心,上次你调的就很好,如今我晚上睡觉安稳多了,这次用的是哪几味啊?”

  “仍是些寻常材料,无非是荔枝壳、丁香、松子仁混了些龙涎香、沉香,加入蜂蜜、果汁调成了小丸,与上次比更淡雅馥香,名“闻思香”。太太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公主喜道:“用寻常材料制作的合香才叫真功夫。那你就开始吧。”

  早有丫头抬着小桌进屋,陈夫人的大丫头子萱和子兰把香炉、香薰、香筒、香插、香球放置桌上后默默退到一边。屋内雅雀无声,大家等待着陈夫人焚香。

  月容将一盒精制的炭灰装入香炉,用香箸拨开小孔,放入烧红的木炭盖上炭灰,然后用香铲将炭灰堆成小山模样,用香箸戳几个通风的小孔。子兰适时递上一张银片,月容把它放在炭灰上,接着将小香丸放在银片上。

  这是安心第一次观赏焚香,看着月容从准备香器到焚香的,不急不徐行云流水、从容优雅,她的心亦静了下来。

  经过炭火炙烤香气丝丝缕缕地出来,公主见安心看得专注问道:“安姑娘会焚香吗?”

  安心摇头道:“别说焚香,连观赏都是第一次,这次托太太的福才有幸欣赏。”

  “可有什么感触?”

  “陈夫人是焚香高手。”

  “此话怎讲?”

  安心指着香炉说:“明明用了木炭,夫人焚香却没有烟。有香不见烟,想来只有高手能做到。”

  “姑娘观察仔细。”月容点头夸道,“这叫“隔火熏香”,可以避免烟雾缭绕。古人有云:“诗人自炷古龙涎,但令有香不见烟。”指的就是这种焚香法。”

  这时馨香味在屋里完全铺开,安心只觉得是一种说不出地舒服和愉悦,她正在用力吸着,却听月容说:“香味似乎浓了点。”说着话便往香炉里添加一勺炭灰,只一会儿香味便悠悠的淡了下来。

  原来温度越高香味越浓,炭灰是用来控制火力的,以此来调节香味的浓淡。安心看明白了。

  太太见她看得出神,笑问:“安姑娘喜欢这味道吗?”

  “太喜欢了。真想回去自己试试。只是焚香之人必须具有品鉴香味浓淡的能力,对我来说有点难。

  比如刚才我觉得味道正好,夫人却说浓了,一调淡确实雅了。这样看来香味太浓果真落入俗套。”

  “姑娘评得一针见血。”公主点头道:“焚香不仅难在火候调控上,更难在品鉴上。正因为焚香不是人人都能驾驭的,它才成了一门高雅的艺术,否则岂不和街头杂耍齐名了?”子萱子兰对视一眼,微微笑了笑。

  金嬷嬷心道:赞美夫人时句句到位,心中有疑时不耻下问,年纪轻轻出身平民,态度却不卑不亢,是个见个世面的姑娘。

  此时香已燃尽似万般心事爬上心头又悄悄离去。月容见太太时常关照安心,笑问:“安姑娘可有什么感觉?”

  安心点头诚心夸道:“感觉太奇妙了,兜兜转转简直像人的一生。”

  月容听闻此言,心中一喜,忙问:“安姑娘说来听听。”

  安心摇头笑道:“我原是不登大雅之堂上的乡野粗人,怎敢枉论夫人高雅艺趣呢?”

  “安姑娘自谦了,你哪里是什么乡野粗人。小小年纪见过世面,开过眼界,胸怀大气魄,此乃雅极。人的感觉只有不同不分雅俗,安姑娘直言便是。何况这屋子里,只有你登过大雅之堂。”太太笑着说道。

  安心站起来向太太福了福,又对月容谦道:“我若说错了,夫人原谅我年少轻狂,别往心里去。”

  “安姑娘但说无妨。”

  安心又嗅了嗅空气中的余味后方开口说:“闻思香刚燃起时有种直冲云霄的架势恰似轻狂少年;接着它飘忽不定彷徨腾转,似在困境中寻求出路;直到缓缓而熄,香气仍弥漫在空中,岂不是斯人归去?不同形态的香味体现出了不同的人生境遇。”

  月容只觉得安心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刚才隐隐的不舒服顿时一扫而空。

  待丫头把焚香工具收下,也到了午饭时间。众人跟着太太去了堂屋。安安静静地用罢饭盥沐毕,门外婆子进来回:“戏班子已就位。”太太点点头扶着金嬷嬷去了外厅,众人跟着一同去看戏了。

  芝兰带着安心走了另一条路,弯弯绕绕了半天,到了一处厢房,门上挂着葱绿撒花软帘,掀帘进去,安心抬头一看,只见四面墙壁,玲珑剔透,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下踩的砖皆是碧绿凿花。

  芝兰笑道:“姑娘放心午睡,苏叶刚去你家送信了,一会儿就会过来的。你醒后跟着她玩就是了。我要先走一步伺候太太去了。”安心福了福道:“耽误蔡姬听戏了,赶紧去吧。”

  芝兰走后不多时苏叶也回来了,安心问:“这是哪里,刚走进来发现是个好大的院落,这屋里也华丽异常。”

  苏叶替安心拆开发髻说:“这儿是慕云阁,原是家里有贵客来,比如姑奶奶回娘家就住这儿。”

  “陈夫人的屋子我去过,当时天还没亮,感觉没这儿大。”

  “除了太太的正房和王妃的咏芳斋,就属这儿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安心这才放心躺下。午睡醒来,只听见屋外似有人语声。又等了会儿,听那来人走远后,安心才叫了声“苏叶”。

  苏叶应声推门进来,边扶安心起来边说:“刚才是太太房里的金嬷嬷,特意给姑娘送来了胭脂,姑娘刚好起来试试。”

  安心不好意思地说:“你没和嬷嬷说我从不涂这些的。”

  “嬷嬷说这屋子空了好久,缺东少西的,怕照顾不周怠慢了姑娘,这才特意过来瞧瞧。不过王府的胭脂与外面的不一样,这也是她的一番好意,姑娘试试。”

  待安心漱口更衣毕,两人走到了妆台前,苏叶将一个宣窑磁盒揭开,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拈了一根,递过来说:“这不是铅粉,是王府落英圃中的茉莉雏菊研碎了,兑上香粉制成的。”

  安心的皮肤本来就干净透亮,涂上后果见清白红香,四样具美。苏叶边涂边说:“这个涂在脸上容易匀净,而且还能润泽肌肤呢。”安心平时不施脂粉,此番也是好玩任由苏叶摆弄。

  她又把一边的胭脂取出来看看,只见那胭脂不是成张的,却是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子,里面盛着一盒玫瑰膏子。

  安心笑道:“还真的和我大嫂用的不一样,这个看着更细腻些。连放胭脂的罐子也比外面买的强。”

  苏叶说:“这是上好的胭脂拧出来的汁,淘澄净了渣滓,配了花露蒸叠成的。用细簪子挑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唇上,手心里剩的就够打颊腮了。我帮姑娘试试。”

  安心不愿上腮红,只在唇上抹了一点,本想擦掉,又想到这是金嬷嬷所赠,赶紧收手了。

  苏叶笑道:“姑娘平时不涂脂抹粉就很好看,这嘴唇一涂整张脸更精神了。”

  安心摇头笑道:“我原也是爱美的,平日里喜欢玩嫂子的胭脂水粉打扮自己。只是去了鸿胪寺做事,不宜浓妆艳抹,这才成日素面朝天。

  今天见你们王府里的夫人们个个艳丽,现在被你一打扮既遂了我的爱美之心,也不显得过份突出。”

  苏叶笑道:“嬷嬷说了,剩余的给姑娘带回去。”

  安心点头说:“好,下个旬休日我和嫂子一起用了逛庙会去。”

  待安心梳妆打扮好,两人携手出来顺着抄手游廊往在公主正房走去,却在如意桥边遇到了午睡刚醒的方哥儿。

  方哥儿似有点起床气,哭闹厉害,奶母束手无策哄得辛苦。安心见状从头上拆下一根红绳对哥儿笑道:“要不要姐姐陪哥儿玩玩呀?”

  哥儿一时好奇脸上挂着泪问:“玩什么?”安心把红绳打了一个结笑道:“手绳会不会玩?姐姐教你。”

  不多时哥儿就被哄高兴了,一边的奶母丫头们啧啧称奇道:“安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会哄孩子。”

  安心忙着陪哥儿玩,抬头笑道:“我家里有个侄儿和方哥儿同岁,我可会带孩子呢。”

  方哥儿搂过安心道:“姐姐陪我玩,别理她们。”安心笑道:“我输了我输了,我来给哥儿唱个歌吧。下回若哥儿赢了换哥儿唱,好不好?”

  两人又玩了会儿,安心见哥儿开怀了,这才别了他们去了正房。没想到屋里只有三位姬妾,太太和长卿都不在。

  安心向三位夫人行礼后坐下,陈夫人解释道:“才刚宫里打发人过来,接着是忠靖侯夫人来给太太拜寿,他们从幽州过来一趟不易明儿要走了,太太应酬去了,安姑娘坐会儿等等吧。”早有丫头送茶上来,安心点头称好。

  一上午没开过口的卓韵看了眼妆扮过的安心问:“安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可有人家了没?”安心摇头说没有。

  “安姑娘可有意中人没有?”

  安心觉得她有些奇怪,抬头仔细看了眼卓韵,只见她眼颦春水,面薄腰纤,说起话来声音细细的,一副袅袅婷婷的病西施模样。

  安心回道:“没有。”

  “你们觉不觉得安姑娘和柳青挺般配的?”芝兰笑道。众人都说才刚我也想这么说。

  “柳青啊?和夫人们说一件事吧。去年我生日,王爷问我想要什么礼物。”刚说到这儿,整个屋子都静下来了,安心没事人似的继续道,“我说有,你能让柳青消失一天吗?他太吵了。

  那段日子书房事多,胡夏国、东西两蒙要译的东西累这么高。”安心做了个高过头顶的手势,“我生日恰逢秋收,嫂子想带我回老宅住段日子,所以我向王爷告假,他却想留我在书房做事。”

  “那后来王爷满足你了没?”卓韵捂嘴笑道。

  “王爷皱眉想了半天问能换个正常一点的要求吗?

  我说其实我希望有个安静的环境把手上的事快点处理完,这样就能早点回城南。哪怕过年我都可以来鸿胪寺值班,可是秋收我一定要回家,乡下可比京城好玩多了,我要回去骑马打猎。

  最后王爷说那我明天带他去六部衙门走走吧。

  第二天偌大的敬诚堂里就我一人,我一口气把原来两天也写不完的稿全写完了!可见柳青在有多耽误事。”安心眉飞色舞地解释完,众人都笑了。

  “王爷倒是对姑娘有求必应。”卓韵幽幽道。安心垂下眼帘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芝兰叹道:“原来我还想柳青模样好人品好,年龄又相当,看来姑娘看不上啊。”

  月容笑道:“蔡姬,你也太着急了,哪有当着姑娘面说这些的。”

  芝兰看着自己三寸长的手指甲悠悠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那不是还有姑娘自己看上爷们的吗?”月容喝了口茶,不再接话。

  安心抬头正好看见月容身后的子萱对蔡姬白了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月容过了一会问:“安姑娘,每日去书房伺候辛苦吗?”

  安心摇摇头道:“其实书房伺候笔墨倒不苦,就是每天要早起,没得睡懒觉,特别是大冬天爬起来挺不容易的。”

  月容点头说:“是啊,为官做宰都这样,我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年纪大了更觉得疲惫不堪,所以很多人宁愿外放。”

  芝兰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嘛,官员卯时就要到位,王爷每天天没亮就从我房里走了,真让人心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安心总觉得她语气中满是洋洋得意。

  卓韵点头笑道:“蔡姬最近是辛苦了,以前都是先王妃受的苦,后来是陈夫人,眼看姐儿满周岁了。王爷最近已经回夫人房了,姐姐也快解脱了。”安心再小也听明白了意思,只觉得尴尬地想逃。

  芝兰抬眼对卓韵悠悠道:“我是劳碌命,自从生了哥儿就有操不完的心,也不知道还要熬多少年,不像妹妹当年有个好靠山轻轻松松地做了妾女。又不用生儿育女,到底轻松些。”说罢对身后的丫头笑笑。

  卓韵脸上一滞,芝兰取过茶杯拿在手上并不喝,问道:“妹妹现在还跳舞吗?当年的长袖舞,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印象深刻啊。”卓韵低下头笑笑,身后的丫头轻轻说:“那是清商乐舞。”

  “安姑娘,王妾女小时候是在水边长大的,游泳好身材好,外加没生过孩子,衣服穿的少跳舞可好看呢。”芝兰不依不饶地介绍着。

  “我从小在草原长大,只见过额尔古纳河,河水太深了大人从不准我们靠近水。会游泳可真是厉害,等将来不去鸿胪寺了,我也要去学游泳。”

  “等你不去鸿胪寺了就该嫁人了,你要学的是伺候公婆妯娌,学着享受少奶奶的日子,怎么会想学游泳。这安姑娘到底还是个孩子,”月容虽是嘲笑话,语气倒极温柔。

  安心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是乡下姑娘,没这福气嫁入高门做奶奶。”

  “安姑娘厌倦了去鸿胪寺?”

  “这倒没有,虽然出入鸿胪寺有诸多不便,但顾师傅曾告诫我要在做中学,他要我好好体会国家政策对百姓的影响,并让我每月交一篇策论给他。我是带着学习任务去鸿胪寺伺侯笔墨的。

  另一个……不怕各位夫人笑话,我家虽是商户,却觉得家国天下不只是官家的,也是我们平民的。能进书房为国家出力我觉得很光荣,如果有一天国家需要我上前线做译语我也是愿意的。

  我希望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胡夏军队被我军灭了,这样我短暂的一生也算值了。”

  月容见安心言之凿凿内心奇道:这丫头倒是个有气性,难怪长卿说十个男人不及她。

  “那我们王爷要舍不得了,你们觉得呢?”卓韵妩媚一笑。

  “我和柳青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有次我为了捉弄他,把鸿胪寺的窗都给卸了,把王爷气炸了。我相信只要鸿胪寺有人接手,王爷会立即送我走的,说不定还会送我一匹马,让我骑着马有多远滚多远再也别回来了。”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见好好的话题被安心扯远了,芝兰翻了翻眼睛不再说话。正房里炭烧得暖暖的,子萱拨了拨炭盆又扔了一把橙子皮进去,只听一阵滋滋声,屋内顿时橙香四溢。

  陈夫人顿了会儿叹道:“难怪王爷说你会说四种语言,都是从小跟着他们游牧学来的吧,你都能看懂吗?”

  安心摇头道:“藏文和西域文看不懂,只能听说。我最拿手的是蒙语,胡夏文和蒙文很接近我学得也不错,这两种语言和你们汉人小时侯学《四书》似的,要一起学的。”

  “你们汉人?”月容似笑非笑地问道。

  安心挠挠头道:“该死该死,我又说错话了。为了这个不知道被王爷骂过多少回。连韦先生都帮我圆过好几次了。我再不注意,下次要被打嘴了。”

  月容摇头笑道:“安姑娘是才女,王爷不是真的骂你。不过是提醒罢了。”

  卓韵抬头对安心笑道:“当年先王妃也是位才女,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我的舞蹈就是她从古书上看来后,请了乐坊嬷嬷教我的。先王妃是真的才艺俱佳啊。”说完满脸的怀念样。

  芝兰问道:“咦,我怎么从没见先王妃摆弄过诗词,我只记得她一进门就帮着太太管起了家。”

  卓韵叹道:“她出嫁前才华横溢,闺阁中做的诗,连老公爷也常夸比外面的小爷做的好。

  她却常说一个女孩家怎可以拿着书叫做正经事?讲起来叫有学问的人听了反笑话。

  她原就常把诗词叫做不守本份,嫁到王府后忙于管家,就更没人知道了。”

  安心叹道:“可惜了好才华!”

  卓韵急道:“安姑娘,先王妃说女红管家侍候姑舅丈夫才是女人的本份。哪里来的可惜了才华?安姑娘早晚也要嫁人的,万不可本末倒置啊。”安心忙作揖赔笑。

  芝兰随即问卓韵:“王爷也好几年不看舞蹈了,最近王妾女都在忙啥?”

  卓韵双手摆在膝头低头道:“天凉夜复渐长,日间到太太夫人处省侯两次,承色陪坐闲话半时,每夜灯下在房中打点针线,三更方寝。”

  芝兰撇撇嘴还待要说,却听外面丫头叫道:“太太来了。”众人忙起身迎接,月容亲捧了茶给太太。

  太太笑道时间尚早,我们打牌取乐吧。月容和芝兰忙带着丫头们去准备。安心瞅了空,跑去向金嬷嬷连声道谢胭脂好用。嬷嬷摆手笑道:“不用客气,姑娘喜欢就好。”

  华灯初上时,长卿回了正厅。月容早命人摆设整齐,上面设了左右两张塌,榻上都铺着锦烟蓉蕈,每一榻前两张雕漆几,分别是海棠式的和梅花式的。

  一个上面放着香炉、香盒,和一个小瓶,瓶里插着香箸,香铲。一个上面空设着,预备放个人所喜食物。

  上面二塌四几是公主和长卿的,余者一塌一几。每人一把乌银洋钻自斟壶,一个玉色官窑杯。

  月容拉了安心,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安心十分推让,公主笑道:今天你是客,原应如此座。安心只得告了坐。

  大家坐定后,公主先将两桌席面赏了大小丫头并那应差听差的妇人,命他们在窗外廊檐下也只管坐着,随意吃喝,不必拘礼。

  安心刚开始有点紧张,席间听公主讲了些宫中的玩笑话,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见众人饭已用毕,卓韵站起来向上首的公主和长卿福了福道:“今日是太太和王爷的生日,大家都备了礼物,我粗手笨脚的,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想献舞一支以表祝贺。不知道太太是否愿意掌眼?”

  公主转头看了眼长卿,见他并不反感点头道:“王妾女当年的清商乐舞历历在目,既然准备了就为王爷寿宴助个兴吧。”卓韵伏首称诺,转而下去换衣服。丫头们到外面传唤戏班子改音乐。

  当卓韵更衣再次走上厅后,安心只觉得眼前一亮,她换了条淡粉色低胸褶皱留仙裙,腰肢纤细,双峰高耸,一摇一摆间身段尽显妩媚风情。安心此时才明白,为何下午芝兰会盯着卓韵穷追猛打。

  两个丫头抬了一个大水晶托盘进屋,卓韵轻轻站到水晶盘上摆好飞天动作,等丫头一打手势,乐女们便轻敲檀板,款按银筝,她那轻盈的身躯站在小小的水晶盘上,潇洒自如的舞动起来。

  安心一下子就想起到掌上飞的赵飞燕,心道:“哇,一副妖妃的模样,白天还真看不出来。怎么换了身衣裳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音乐渐渐快了起来,卓韵随着节拍加快速度,安心觉得她跳得是一种独特的舞步,整个人扭动起来,就好像手执花枝轻微在颤动。那娴熟自如,婀娜风情的舞姿把上至公主,下至屋外的丫鬟全都吸引了过去。

  安心叹道:她竟在小小的水晶盘里面载歌载舞,潇洒自如真是奇妙。这么娴熟的舞技,怎么可能在日日做针线呢?

  她突然很好奇陈夫人和蔡姬的脸色,刚转过头去,就见身旁有人在扯她的衣袖。安心回头一看,乐得大板牙全露了出来。

  一曲终了惊艳众人,长卿和太太带头鼓起掌来,卓韵走下水晶盘行礼。太太点头夸道:“王妾女费心了,两年没跳,依旧翩若惊鸿婉如游龙,风采不减当年。”

  长卿随即附和道:“跳得甚好,赶紧下去更衣,别冻着。”卓韵抬头对长卿妩媚地笑道:“谢王爷关心。”

  月容对着芝兰笑道:“原来成日陪坐闲话也能把舞跳得这么好。”芝兰勉强笑笑,白了卓韵一眼。王氏低头向陈夫人福了福,在丫头搀扶下,退下更衣去了。

  长卿转头去找安心。也不知道方哥儿什么时候钻到她身边,两人面对面对座着,哥儿突然把手上的红绳扔了,伸手去捏了捏安心的小圆脸。

  长卿问:“安心,你在干什么?”

  只见她一脸傻笑地站起来回道:“我在和哥儿玩手绳呢,哥儿好聪明,一教就会。我们说好的,赢得人可以捏输的人脸。看我刚才又输了。”哥儿乐得咯咯得笑出了声。

  芝兰一扫满脸乌云,拿了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安心。

  长卿也跟着开心起来,对哥儿招招手道:“到爹爹这儿来。”哥儿转头看了眼安心,安心悄悄催道:“快去快去。”方哥儿起身向长卿跑去。

  长卿把儿子搂进怀里问:“刚才我见你和安姐姐嘀嘀咕咕的,你们在说什么?”

  方哥儿正色道:“安姐姐教我唱《浩然正气歌》,谁赢谁就能唱。”芝兰见长卿高兴,忙催道:“哥儿唱一个给我们听听。”

  方哥儿站起身来,边摆手摆脚边奶声奶气唱:“左手一招太极拳,右手一剑刺身前,低头一脚叫扫堂,破轻功飞燕。”众人惊呆了,瞬间又被逗得前仰后合。

  太太指着安心笑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金嬷嬷忍着笑赶紧过来替太太抚背。长卿抱过方哥儿对太太说:“看看,玩个手绳还有这么多劳什子,是不是我说的,这丫头鬼主意多。”

  芝兰用手绢捂着嘴,今天儿子被安心一调教,把那狐狸精的功夫全给破了。看了一眼更衣后刚入厅发呆的卓韵,难掩得意之色。

  卓韵原急匆匆地更衣跑回来,想向众人介绍一下自己的舞蹈,一见厅里这热闹的架势,只觉得焦点已被转走了。

  太太还是喜欢白白胖胖的小孙子,从长卿手里抢过来又抱又亲。长卿见安心低着头眼珠乱转指着她叫:“你过来。”

  安心摸不清长卿的态度,不知道会不会怪罪她搅局,惴惴不安的走上前去。

  长卿却正色道:“下午幽州节度使魏侯爷和户部陈老爷来了。安心,你猜对了,户部本就准备了两套互市方案,半个月前允和一被扣,第二套方案就由魏爷递了过去。”

  抱着孙子的太太抬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安心瞬间收起了一脸傻笑,眼珠灵活得转了几下喜道:“那乐善亲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长卿点点头说:“对,他被放了!听说这次被俘还有一个原因,他要求未来马匹交易改用中原银子。”

  “哎,这…”安心翻了个白眼立即打住了。她虽不喜欢允和,但也不敢在太太面前表露。

  “你觉得不可以,为什么?”

  “我们有这个能力保护榷场中双方商人的利益吗?如果胡夏骑兵去搅局,谁管?货币的博弈背后是国力的博弈。”安心一想到骑兵顿觉允和太幼稚了。

  “说的好!”长卿转头看见母亲眼睛里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神色。“既然前面被你猜对了,再猜猜后面会有什么事?”

  众人见他们得了闲又谈起了公事顿觉无聊,又不敢反对一时正厅无人说话。

  安心追问:“互市在他手里谈成没?”“没有。”

  “互市还是要继续谈吗?”“对,金殿上谈好的,怎可以变。”长卿扬眉道。

  安心低下头沉吟片刻后问道:“难道会物归原主?”

  长卿笑着点点头却不说话。安心一下子就明白了。长卿随即又用食指封住嘴提醒道:“你很聪明,只是一切要等邸报公布才算敲定。”

  底下众人见他俩打哑迷似的,都觉得奇怪,又不敢多问。

  长卿笑道:“正月十五后,你和伯弦要辛苦了。”安心大大咧咧地笑道:“原就是我份内的事。”

  太太问:“安姑娘要正月十五后才回来?她要去哪儿?”

  长卿解释说:“她要回趟顾家,帮师傅忙春闱。我这小师妹可是位大才女,哪儿都缺不了她。”说罢笑着端起了犀牛角酒杯。

  “安姑娘确实难得。”公主赞同道,“出类拔萃,不愧是顾老的爱徒。”

  芝兰看着三寸长的指甲笑而不语,自己横竖不识字,今天哥儿拔了头筹就够了。月容低下了头难掩满脸的不高兴。没人注意到卓韵早把案上的香丸捏碎了。

  “师父师母岁数大了,你回去替我问好。另外师傅快生日了,帮我带一些吃的玩的礼物回去。”长卿吩咐道。

  安心突然意识到原来互市早就出现了大转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铺子里的帐本,这里有没有鬼?到底哪儿不对劲呢?等她回过神来发现长卿正在等她。

  “啊……哦,好,知道了。”安心不住点头,她的走神一下被发现了,长卿紧跟着问:“你知道什么说说看。”

  “王爷让我给顾师傅,带那个……”

  “什么?你岁数不大记性倒不好了?”

  “我想起来了。”安心一拍脑袋大声说:“王爷让我给师傅带句话,师傅你想吃什么马上吃,想玩什么马上玩,毕竟岁数大了,记性不好!”

  众人先还发怔,公主扑的一下把茶全喷在身边嬷嬷的衣服上,长卿用手指着安心说不出话来,上上下下都大笑起来。

  安心又随着众人看了会烟花,直到戌时才回到自己家。诵芬一直在屋里等她,帮她卸妆更衣把她送进暖哄哄的被窝后才坐到床边问:“怎么搞得这么晚,王府好玩吗?”

  安心不停地转着两个金锞子,想了想笑道:“好玩。嫂子,这王府大是真的大,可是屋里的硝烟也不小!”

  诵芬心领神会道:“妻妾多,难免的。”

  安心冷笑道:“说好听点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可事实是她们相互奉承,又相互蔑视。真是可悲。”

  诵芬叹道:“女子本弱,嫁夫随夫。你也别笑话她们,就是寻常人家的妻妾也该尽心侍候公婆丈夫,何况王爷身份尊贵。”

  安心抬眉摇头道:“爹对娘,哥哥对你都不是那样的。可见一夫多妾对女人来说有多屈辱。嫂子,今天我算看明白了,宁做寒门妻,不做豪门妾。”

  诵芬笑道:“我家姑娘小小年纪,却有这般眼力见,不愧是安竹隐的女儿。”安心听嫂子这么夸自己高兴地点了点头。

  “对了,嫂子,今天我还有一个感觉,我家大郎一点也不比王爷的哥儿差,我想好好培养他,你放心把亭哥儿交给我吗?”安心凑近诵芬问道。

  诵芬摸了摸安心的弯弯的眉毛真诚道:“你是嫂子眼中最闪亮的小星星,哥儿交给你我最放心,你出嫁前帮我好好带他。”安心听罢高兴地点点头。

  “早点睡。明天你要去顾家了。”诵芬把安心塞到棉被里。

  “不要嘛,抱抱再睡。”安心双手伸出被子搂过嫂子开始撒起了娇,诵芬摸着安心乌黑的秀发,心都快融化了。

  *****

  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王府正房中,金嬷嬷一边为公主卸妆,一边笑着问:“今日可算见着安姑娘了,模样好人也机灵风趣,太太看着还算喜欢吧?”

  公主笑笑没说话,过了会儿问:“你怎么会想到给她送胭脂去的?”

  “这原该蔡姬想到的。我不放心去看看,果然她把姑娘领到厢房,连苏叶都没等来,自己就先走了。这哪有个主人样啊?”

  “她眼里只知道承顺长卿以自保,连我这个婆婆也不过是虚应一下而已,怎么会对外人在意呢?”过了会儿,公主又问:“你还有什么感觉?”

  金嬷嬷笑着说:“陈夫人刚开始对安姑娘挺热情的,晚饭后换了张脸,怕是吃醋了吧?”

  公主道:“陈夫人城府到底不行,高不高兴全在脸上,那姑娘不过是个丫头,还能大过她去?”见首饰全除,公主站起来笑道:“不过我看安姑娘人虽小却非同一般,她很会装傻充愣,是个厉害角色。”

  金嬷嬷说:“若没这份七窍玲珑心,怎能对王爷没大没小的,这边却毫不在意,一口一个小师妹,生怕别人不知道。”

  公主思来想去后才问:“长卿口口声声说伯弦喜欢那丫头,你说到底谁喜欢?”

  金嬷嬷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公主盯着她问:“你有事瞒我。”

  “有件事太太可能不知道,这事王爷严令禁止对外说,我也是从我侄儿那儿听来的。”

  公主瞪圆了眼睛,捂着嘴问道:“长卿和那姑娘做了丑事?”

  “不不,不是丑事。”嬷嬷忙摆手道,“腊月前有一天王府里的护卫全被抽调走了,太太那天原想去进香,后来没去成,还记得吗?”

  “嗯,长卿说鸿胪寺里要用,难道不是?”

  “这背后的故事复杂多了。

  秋后府司西狱要处决一批犯人,在押送菜市口时有一个穷凶恶极的山匪趁人不备时,用一把小镊子杀了衙役,在外围同伙的接应下跑了。

  但是刑部反应也很快,立即追了上去,一路打打杀杀追到了观前路,最后把几个山匪逼进了观里。

  好巧不巧的,那天安姑娘和她嫂子去圆妙观进香。当时姑娘正好在观外,可是安家大嫂和七八个百姓在里面,就被山匪当成人质劫持了。

  官兵虽把圆妙观团团围住,可因为里面有百姓,一时也不敢冲进去。正在僵持间,安姑娘冲破官兵的防线,举着双手向观内大叫道:里面有一个孕妇你们带着她也是麻烦,我愿意用自己换她。”

  “啊!”纵然隔了好久,公主初听仍觉得惊恐万分。

  金嬷嬷替公主掖了掖被子后继续说:“刚开始山匪不愿意搭理她,姑娘不断地大叫:‘那孕妇是累赘,我会骑马,去过很多地方,还会各地方言,你们撤的时候带上我当人质不吃亏,那些百姓留在手里根本没用。’在姑娘不断地催促下,那群山匪竟也同意了。

  四周的百姓都说好端端的黄花闺女进去这算什么。安家大嫂被山匪放出来时,大哭道谁要你多管闲事,赶紧回家。可是姑娘理都不理她,一声不吭地换了进去。”

  公主忍不住赞道:“这份胆气倒令人敬佩。这和长卿有什么关系呢?”

  “安大嫂出来后哭着找人问谁能送我去鸿胪寺找韦少卿,这话正好被陈大人听见了,这一细问才知道姑娘是鸿胪寺的人,一面派了人去找王爷,一面安排人送安家大嫂回去,她太激动了当场就晕了过去。

  那天碰巧是旬休日,王爷是在去西园的半路上听说了这事,立即调转车头,让郝长官抽调王府所有护卫赶去圆妙观,还把卯三爷和卫五爷也调了过去。

  当时观里的人被逼得又累又饿,山匪要求官兵让路,否则要开始杀百姓了。刑部当然不同意,就在僵持间兵部的增援赶到了。

  那次是赖家大爷带的队,他提出用火攻把匪徒逼出来,这就是不管百姓死活了。刑部很犹豫,可是兵部是他们自己请来的,又不敢直接驳他。

  王爷立即表示不行,和赖家大爷说着说着吵了起来。圆妙观外两派自己人剑拔弩张,危机一触即发。

  一直摒到了傍晚,霍家军队也被惊动了,王爷说服众人先诈放救百姓,过后再收网抓山匪。赖大爷那儿放出狠话,若逃了一个,要王爷负责。

  当刑部对外宣布了这个决定时,圆妙观外所有百姓都跪下了。”嬷嬷说到这儿激动起来,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那十来个山匪也不傻,问了一通劫持人质的背景后,把普通百姓放了,独把安姑娘和另一个八品安人绑起来带走。

  我侄子就在现场,他说那八品安人年纪不大,出来时脚都软了,走路完全靠拖着,可安姑娘看着一点也不慌乱,还冲着她哥哥笑笑,反倒是安大爷发了疯似的想冲进去救妹妹,被刑部的人拦下了。

  眼看山匪全被放跑了,赖家大少爷咽不下这口气,突然弯弓搭箭把压后的山匪射死了,那箭只差一点点就会射到姑娘。

  王爷恨得当场翻脸让卫哥儿去撞赖大爷。自己这边就打了起来。幸好山匪那边也乱了,来不及管人质全跑了。”

  “那姑娘怎么样?吓坏了吧?”公主长出了一口气。

  “姑娘被救后说:里面挺凉快的,进去后睡了一觉,才刚醒就被绑起来了。”

  “呦,这丫头!”

  金嬷嬷摇头笑道:“听说安大爷在现场抱着妹妹大哭大叫,骂她逞能。反倒是姑娘平静地安慰他:他们嫌孕妇麻烦,若杀降肯定第一个杀大嫂。我手脚灵活,就是被掳了去,也有办法逃回来。

  何况嫂子怀的是安家的骨肉,也是我的孩子,我一命抵两命,值了。

  太太听听这姑娘多勇敢,我打心底佩服她。”嬷嬷说完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安家大嫂那个孩子后来没保住。”

  公主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这么大的事,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我侄儿说王爷一到现场就和刑部兵部的总指挥在一处,从未露过面。回来后王爷三申五令禁止下人议论姑娘被俘一事,若被他知道谁嚼舌根立即赶走永不录用。他应该是为了姑娘名声才这么做的。”

  “长卿向来韬光养晦,这些年来从不与赖家直接发生冲突,他竟为了……

  安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她爷爷辈生活在幽州,是做茶马生意的。她父亲成家后在城南买了些田,京城这边是她哥哥娶妻后才搬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也不知道爷是什么目的,腊月前悄悄派我侄子去查安家根基,问问姑娘还有没有其他兄弟亲戚在京城,这一查才知道,别说京城就是城南也不没什么亲戚,根基大多在幽州。”

  “查这个干什么呢?”

  嬷嬷替公主揉着腿说:“太太刚才问谁喜欢那丫头,这还用问吗?为了救姑娘不惜动了城防兵力,这次幸亏百姓被救最后山匪被剿,王爷才没被追责。

  今天太太也看见了,这么多年来从没见王爷笑得这么开心,说这么多话。才刚梁现家的说王爷早上一出正房就吩咐送百斤炭去安家。这鸿胪寺里日日相处,到底情份不一样。”

  公主点了点头,金嬷嬷抬眼问道:“太太要不要帮王爷一把啊?”

  公主坐在床上沉默良久后却说:“长卿该娶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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