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后,果然如安心猜测的,户部那儿松了松口,东蒙国立即改口称之前说吐蕃是独立国,原是一个二愣子贵族在挑拨是非,根本不是他们天子的意思,现已严惩。乐善亲王也由专人护送回京。
邸报公布乐善亲王持节册封有功加金珠一颗。两国互市后续商谈将由鸿胪寺卿周长卿接手,今夏前往幽州节度使忠靖侯府与东蒙国签署互市协议。
允和这趟差出得不顺利,虽然有胡夏国的挑衅在前,却也是他言语傲慢,态度恶劣导致的。当初他主动跳出来揽册封原想成就一番功名,最后被人笑话忙忙碌碌得了个球。回到京城听说长卿接手谈互市,心情更加阴郁了。
与此同时,长公主开始大张旗鼓地为长卿选起了王妃。京城里的贵妇最喜打听婚嫁消息,别说长卿现有了上升之势,仅一个郡王王妃就已经吸引无数高门大户暗相竞争起来。
长卿从来就是个有主意的,早与母亲约法三章,续弦王妃人品第一,其次一定要读书认字。母亲可以替我选门第,但我也要去打听一下。毕竟是第二次选王妃了,家里又有儿女,慎重点好。二月初公主选出两份庚帖给长卿,让他自已做决定。
长卿做事谨慎细心,转而让伯弦花钱请人打听对方底细。三月十四这日春意盎然,伯弦拉着长卿在闻木樨香轩内汇报情况。
伯弦手持两份庚贴道:“这两家大小姐,我都着人细细打听过了,长卿你自己考虑吧。
白将军府的姑娘为人豪爽,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只是寡母独守此女,难免娇养溺爱,不啻珍宝,凡女儿一举一动,其母皆百依百随。”
长卿皱眉问道:“神威将军现在可是她哥哥白子腾袭了?上回喝酒时,我见此人和赖大头走的很近,很是跋扈。”
伯弦点头道:“想来太太是看在你二叔的面子上收下的。听说白姑娘在家脾气大,出手重,去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把家中一丫头活活打死了。”
长卿是文官,最忌讳河东狮吼般的妒妇,听了皱眉摇头道:“我二婶也是将军府的姑娘,她性格大气,颇有女中豪杰之风。因此太太介绍白姑娘时我觉得没问题。可娇养太过,酿成个盗跖的气性,还是敬而远之吧。那姑苏知府何如桂家的二姑娘呢?”
伯弦笑道:“这位姑娘倒是温柔的,在那江南美女辈出的地方,也是响当当的闺阁美女。”
长卿摇头道:“娶妻娶贤,要那么美做什么?既然在江南应该读书识字的吧?”
伯弦却道:“听说请了宫里的嬷嬷去家里教过些教养规矩。”长卿抬头惊问:“只有教养规矩吗?可会读书识字?”
伯弦揉了揉眉心道:“字应该能识些,大概只能读读女则诗经吧。长卿,娶妻娶贤我能理解,你又何必纠结于一定要读书识字呢?听说何姑娘舞跳得很好。”
长卿听罢皱起了眉道:“读了书方能明理辨是非啊。舞又不能天天看,这也不行吧?”
伯弦笑道:“前几年你可是很喜欢丝竹之乐,闲来也喜欢看看舞蹈,什么时候转性了?”
长卿摇摇头道:“现如今每日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那闲情逸致?想想以前真是附庸风雅。”
伯弦说:“还有一事差点忘记了,这位何二姑娘喜欢穿锦衣华服,一应穿戴都是江南最流行的,听说为了准备舞蹈,一件云裳羽衣花费千金。”
长卿收起庚贴乐道:“难怪美而不读书了,原来心思全用在了这上头。这姑苏知府我看也快做到头了。”伯弦笑笑没说话。
长卿想了下叹道:“前两年我家不顺,京城高门都躲着我们周家。如今稍有了点起色,太太心性高,非要在此事上扳回脸面,只在四品大员以上找。
其实我娶的是续弦,家里又有儿女,找个能善待孩子,帮太太管理家业的姑娘就可以了。”
伯弦取笑道:“按你这么说那五六品京官的姑娘也就够了?”
长卿抬抬眉说:“要我说直接把这门第去掉,光看人就够了。”
伯弦摇摇头道:“你家毕竟是王府,太太要脸面的。从这几次的庚贴来看,她在帮你找靠山呢。”
长卿无奈地笑道:“靠人人跑,靠山山倒。多少高门大户联姻后,反倒引起了官家的忌讳,好事变坏事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伯弦说:“那毕竟是少数嘛,门当户对是正理。纵然是续弦毕竟一品国夫人的品级放那儿了。只是你已经拒绝过几次,你母亲那儿怕是不好交待吧?”
长卿笑道:“没事,太太长日无事,不是替我找就是替柳青找,权当给她打发时间。时侯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老方呢?今天怎么没见他啊。”
“侄子中了进士,今天请了假回家喝酒去了。”
“对对对,他说过。这次顾师傅手里也出了好几个进士,有一个年龄特别小,好像和安心差不多大。”
“你恩师如今是太学大儒了,安心是投错了胎,凭她的文章考个进士没问题。”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文章写得比柳青好。”两人说着话向敬诚堂走去。
敬诚堂内静悄悄的,安心正为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犹豫着。见柳青哼着小曲进来,下定决心跑过去悄悄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养了个姑娘?”
这是柳青天大的秘密,没想到被安心撞破,他若无其事地问:“与你何干?”
安心看他的脸色心下了然,直接问:“那就是承认喽?你怎么可以在娶正妻之前做这种事?”
柳青心中不屑,嬉皮笑脸道:“哟,难不成你打算嫁我?对不住啊,你长得太难看了,我看不上你。”
安心也不是吃素的,立即骂道:“我又不用像你家姑娘似的以色侍人,要长那么好看干吗?”
柳青白了她一眼转身想走。
安心知道这事说出来会让人下不来台,好不容易等到长卿伯弦都不在,拦住柳青去路,好言解释道:“我不是要故意管你,我在自家绸布店的账本上看见你有挂帐就多留了个心眼。你家那位姑娘是不是叫田梦?好巧不巧的,田姑娘三个月前是马伯府替她月结的。”
柳青这下被激怒了冲着安心吼道:“让开,你少管闲事。”
安心见他一点也没当回事,着急道:“我怎么管的多?我是为大家好。”
长卿和伯弦刚走到书房门口,一见他俩这架势,知道又吵架了,长卿轻轻说:“看看这次是谁先动手。”伯弦笑着点了点头,并不着急进屋。
柳青一心想轰她走,不耐烦地凶道:“什么为大家好?你就是个别有用心的长舌妇,到处打听我。”
安心见他油盐不进也急了:“我怎么不是为大家好?我问你若有封命,持节前往册封地是谁的责任?是鸿胪寺卿。可是为什么这次去东蒙国执行册封的是乐善亲王。那是他在金殿上自己讨来的,你说他在打谁的脸?”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门外两人的注意,长卿内心喟道:“这丫头竟然知道。”
柳青见怎么也绕不过她,生气地坐回原处不说话。
安心继续说:“乐善亲王事事要抢先抢功,这次因自己言辞不当被扣,互市协议签订刚转回王爷手里,那姑娘就住进了你家,你不觉得时间上太巧了吗?”
柳青低头沉吟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自责道:“都怪我前儿老去你家,给你错觉了。安心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好姑娘,可我对你没兴趣,以后我一定帮你找个好人家,你对我快快断了念头吧?”
安心气得心脏扑扑乱跳,瞪圆了眼睛叫道:“谁看上你了,你只知道风花雪月,一点也不关心朝堂之事,你还好意思说在鸿胪寺供职。王爷对你这么好,快被你害死了。”
柳青皱眉问:“你一会儿说马伯府,一会儿又说乐善亲王抢长卿的功;你自己不觉得语无伦次吗?”
“马伯爵家的长女是乐善亲王的王妃啊,你连这层关系都不知道吗?”
长卿心中一凛和伯弦对视了一眼,随即走了进去,他开始真正重视起两人的对话。
安心见长卿进来立即收住话题,又觉得想说的话才说了一半很难受,气呼呼地回了座位。伯弦催道:“安心,把你刚才的话说完啊。”
安心噘着嘴摇了摇头。长卿说:“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你怎么知道马家和允和的关系?”
“学堂里一个姓马的同窗成天炫耀自己姐姐嫁给了三皇子。”
“但是允和的王妃姓赖不姓马啊。”长卿温和地说。
“看看你,关系都没搞清楚就乱讲。”柳青白了一眼安心。
伯弦低头沉吟道:“会不会是侧夫人或妾妃,平时你们从不来往,所以不知道?”
“他一直说我姐姐是王妃,我都听了两年了不会错的。”安心烦燥地挠了挠头。
“这个查起来倒也容易。”伯弦转而问,“柳青,若马家真与乐善亲王有关,那田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理?”
柳青急着辩驳田姑娘身世可怜,只说到一半就被安心拉高嗓门盖了下去:“那个田姑娘不干净,快点把她处理掉,别因为自己一时兴起害了王爷。”
柳青被她大义凛然地呛了一通有些下不来台,怒气冲冲地吼道:“哦,原来你看上了长卿。”
安心指着柳青大叫道:“我没有!谁像你似的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
伯弦跟着责备道:“柳青,田姑娘你哪儿认识的?这事儿原出在你身上不要把话题扯远。”
“田姑娘极单纯,早把过去和我交代清楚了,她懂什么,在这儿乱嚷嚷败坏人家姑娘名声。”
“单纯?是你单纯吧。哪里来的姑娘见了清俊男人,父母不要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就这么没名没份的住进你家?便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我看她是化成姑娘的厉鬼还差不多。”
柳青拍着桌子叫道:“放屁!你开口闭口都是为王爷好,去了趟王府拜寿,在太太面前极尽逞能,真以为自己可以登堂入室了?你满脑子又在打什么主意?想嫁长卿的姑娘排满了长安街,怎么也轮不到你这种贱民。”
“柳青闭嘴。”长卿喝道。
贱民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短刀插进安心的胸膛,勾起了她心底最大的悲哀和最深的旧伤。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人都站不稳了,长卿见她气得面色煞白想去扶她,却被她狠狠推开大哭道:“谁稀罕你们世家子弟,我这辈子最恨骗子。”
“看看被我说中了。她见长卿对她客气,就想多了。”柳青得意地冷笑。
安心指着天哭道:“我若曾对王爷有过一丝见不得人的歪心思,老天罚我落马摔死,罚我掉河里淹死,罚我不得好死!从今往后我再不管你们的事了。”说罢扭头就跑。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安心发了急如此泼辣,柳青不敢面对长卿,冷着脸也走了。伯弦叹道:“机警点倒也没坏处。这姑娘真是,不带这么咒自己的。”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长卿心里一阵难受,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这日晚饭后,长卿拿着两份庚贴到母亲房里,屏退众仆后叹道:“打听下来,这两位姑娘都不宜家宜室,太太还是退回去吧。”
长卿原以为母亲很好糊弄,没想到公主听罢生气道:“怎么又不满意了?你父亲走的早,我虽有一个公主的虚名,对你的前途没什么实质帮助。你都二十七了还没嫡子。王妃一定要选一个对你仕途有帮助的大族出来的嫡女。这不好那不好的,人无完人啊。”
长卿低头轻轻道:“眼看着两国互市签订迫在眉睫。婚姻大事还是从长计议。”说罢把两人的情况述说了一遍,公主闷闷不乐地喝起了茶。
金嬷嬷安抚道:“过年时清河郡主不是说钱家表亲,娶了一个新妇竟是个容不下妾室的,进门后非打即骂,后来竟和婆婆吵上了。那家妾室还没孩子呢。”
公主点了点头,看了眼长卿说:“正月里忠靖侯夫人来拜寿,和我说起她家里的嫡女今年十八了还未定亲。当初我手里有将军府白姑娘的庚贴就没接话,偏你今天看了又不满意。要不你七月去看看?那时互市也忙完了。”
金嬷嬷见长卿的茶碗里空空的,欲给他换杯茶,长卿忙欠身道:“不劳嬷嬷,我不喝了。”金嬷嬷笑笑道声好转身走了。
公主继续道:“魏侯爷已是一方诸侯。如今两国互市,幽州就显得尤为重要。不仅如此,侯爷与你爹年轻时就交好,一直对你青眼有加的。若真能成了好事,你这后半世我就不愁了。”
长卿轻声说:“我只是娶续弦,原不需要这么讲究门第的。”
公主怒斥道:“你糊涂,流水的高官,铁打的皇室。凭他赖家、霍家现在手握军权,与平安节度使、京营节度使这些封疆大吏平起平坐,可他们的后代有能力守住吗?
血浓于水,你的儿子永远是北安郡王,王府才是真正的世袭罔替。续弦怎么了?你又没有嫡子,姑娘嫁进来自己生的就是嫡子,你这样的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前儿永安县主也来打听你,我还嫌她家品阶不够呢。”
长卿见母亲口气坚决只得点头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公主对金嬷嬷哼道:“他若真听我的安排,别这么挑三拣四的,现在嫡长孙都抱上了。”
嬷嬷笑道:“王爷从小胸中有丘壑,不是那糊涂没谱的,太太不用着急。前两年陈夫人刚生下姐儿,王爷要顾虑夫人的感受?现如今也才刚开始看,何况这几个姑娘确实很一般,不能怪王爷挑剔。”
长卿向金嬷嬷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公主看了眼玩着空杯子的儿子道:“长卿,你心里有谁没谁我很清楚。你喜欢那饱读诗书、活泼开朗的姑娘也没错。等娶过王妃,你喜欢谁想添王姬、妾妃我一应答应。但是一定要让王妃先进门,明白吗?”
其实一个饱读诗书、活泼开朗的姑娘就够了。
长卿抬头看了眼神态坚决的母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底深处的那句实话终究没敢说出口。
公主见他乖顺,叹了口气说:“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去给魏侯夫人通个信。长卿啊,眼见官家越来越器重你,互市签约都让你去了,你若能和魏家二姑娘联姻,那真的好事成双了。”长卿挠了挠头,继续听着母亲的训话。
“伴夏姑娘出身名门,从小跟了名师读书,最难得的是弹得一手好琴,是位极优雅的淑女,想来定能让你满意。”公主总觉得儿子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看着让人不放心,叮嘱道:“你认真些,别又回来给我一大堆理由。”
长卿唯唯诺诺的出了母亲房间,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空中有云低低飘过,远处开阔的湖面上,似有雁影划过,断雁叫西风,听了让人心里满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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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杏花飘零的那几天,诵芬想让安心送些糕饼去柳家,安心不愿意,诵芬只得让宋妈妈跑一趟,足足大半天才回来。
诵芬奇道:“今儿怎么去了那么久?”“柳家好像出了什么事。”宋妈妈轻声道,“屋外全是王府护卫,那个郝长官,以前在巷子里常看见,今儿也在柳家。我在外面等了好久才让我进去的。”
“会不会王爷去兄弟家坐坐?”诵芬没当回事。
“呵,不像,张管家出来收的礼,让我回来谢谢奶奶,我说上回柳爷来铺子里做衣服,有个尺寸没记清楚我要重新量一下,我在外面等着吧。
张管家悄悄告诉我,王爷在家里发火呢,刚听见书房里摔了杯子,让我别等了,下回再说,所以白耽误了那么久。”
“这倒是奇了。”正说到这儿,欣然在屋外滑了一跤大哭了起来,诵芬忙跑出去抱女儿了。
端午节一过,安心挂了个鸭蛋来到了鸿胪寺,柳青见了,原想嘲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伯弦对长卿笑道:“我发现这丫头平时打扮得清净素雅,每逢节日总会带些奇怪的东西来让人发笑。”
安心大叫道:“什么叫奇怪嘛,一个鸭蛋而已。我小时候没挂过,现在要补挂。”过了会又说,“这是从我侄儿枕头边偷来的,今天够他哭一天了。”众人听了更是摇头不止。
“你头上插了什么?”长卿走到她跟前,凑近了笑问。
众人这才发现那簪子上竟挂了两只碧绿的小粽子。在她脑袋上晃来晃去的,煞是可爱。
安心哈哈大笑道:“别致否?应景否?我把嫂子的金步摇拆了,自己做的。”拔下簪子嗅了嗅道:“还有股粽叶香,我太了不起了。”
长卿见安心一脸坏笑,忙说:“姑娘自己带吧,这颜色我不用。”安心哼了下又把簪子插了回去。
伯弦大笑不止说:“姑娘就是古灵精怪。前儿在敏儿手上印了一只猫,把她喜欢的一天不肯洗手。”
“那是一块天然的玉,我爹从西域带来的,下回我带来给你们看看,像极了小猫半蹲着的背影。”
这时方译知拿着互市协议走进书房打断了她的话,与众人行礼后问安心:“这份协议户部已经看过也都同意了,得第一时间译成蒙语,姑娘两天能译出来吗?”
安心翻了翻皱眉问道:“三天行吗?明儿我有事。”
长卿抬头看了看安心,方译知临走前叮嘱道:“那你今天先译一半给我看看。姑娘不开动,我们也只能干等着动不了。”
安心翻了翻厚厚一沓的协议叹了口气,把脖子上的鸭蛋取下来,郁闷地想:今天一天没的玩了。长卿抬头问道:“明儿你有什么事?”
安心一拍脑袋惊呼道:“哎呀王爷,我忘记跟你说了。端阳节后三天是师母的生日,今年逢五算一件大事,前儿师傅派人带话叮嘱我回去呢。我明天能不来吗?”
长卿忙道:“即是师母生日,我也该备份礼的,你放心去玩一天,索性帮我把寿礼带去吧。”安心点头道好,低头在蛋壳上画起了画。
长卿又问道:“你怎么回去?哥哥送你吗?”
安心继续画着蛋摇头说:“他忙得很,不会回去的,他会帮我雇个车让我自己回去。何况我才是顾家的二姑娘,他又不是。”说罢嘿嘿笑了起来,举起蛋问柳青:“像不像你?”
柳青抬头看了一眼道:“你画得真丑。”说罢又低下了头。
长卿想了会儿说:“要不这样,你也不用雇车了,明儿你坐王府的车带上礼物回顾府。”
安心放下笔笑道:“这法子好啊,帮我哥哥省事了。对了,我能带苏叶去顾家玩玩吗?她还从没去过城南呢。”
长卿点头道:“当然可以,她原是跟着你的。你们同去同回也有个照应。”安心见长卿爽快,高兴地起身行礼连声道谢。门外来了一个小厮通报道:“韦少卿,南面送来的贡品入完库了。”柳青没等伯弦吩咐,就跟着出去了。
“咦,他怎么变勤快了。”安心嘲笑道,长卿和伯弦都低下了头。
安心自顾自笑得合不拢嘴,长卿问:“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带个苏叶竟能高兴成这样。”
安心笑着问:“我一想到明儿能见到云华姐就高兴。对了,王爷明天准备的礼物会有寿桃吗?”
长卿奇怪道:“这倒还没想好,怎么了?”安心不好意思道:“我刚回京城那年,看见王爷送了礼物给顾师傅庆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们汉人的寿礼。
那桃子做的可真像,我就偷摸从底下抠了一点出来尝尝。你家的寿桃做的可真好吃。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长卿笑着问:“被你吃光了?”安心挠头道:“你猜对一半,我打算从下面抠,把里面掏空,不让师父看出来,可是一不心抠出了个洞来。”
长卿想象着安心鬼鬼祟祟的可爱模样,问道:“后来师傅骂你了没?”
安心摇头笑道:“我跑去问师傅你说窃钩者诛,窃国者成诸候,对吗?”
长卿放声大声笑道:“你的意思是抠桃者诛,灭桃者成诸侯喽。”转而对伯弦说:“这丫头真是太坏了,竟给师傅下绊子。”
伯弦语重心长地劝道:“长卿你明天的寿礼别让她带了,免得还没到顾府就全进了她肚子。”安心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长卿唤了钟儿回去做准备,特意吩咐了一定要带上寿桃。
五月初八一早安心到了王府二门,原以为礼物在马车上,没想到钟儿介绍道:“姑娘带苏叶座前面的马车,后面这一车是王爷送的寿礼。”
安心吓了一跳道:“我以为就几个寿桃,这么多还要跟一部车?”
钟儿笑道:“王爷说这是他的一片心意。还说姑娘带了苏叶,让两位姑娘座得舒坦些,所以再派一辆车跟着。”
说罢带安心介绍了一下礼物,有玉如意一柄,玉杯四个,迦南珠一串,福寿香一盒,银锭四对,彩缎两端。还有各色王府甜点,安心一看嘻嘻笑了起来。钟儿悄悄讨好道:“除了寿桃,我都是按姑娘平时爱吃的来准备的。”
一番交代后,马车朝城南驶去。苏叶感激道:“我没想到姑娘竟求了王爷带我去顾家玩,姑娘对我太好了。”
安心笑道:“今天你放开了玩。顾师傅师母不是你们王府的主子,没那么多规矩,你见了就知道。师母身边的小鹃儿,云华姐身边的倚云姐姐可好说话了,午饭时你跟着他们玩。”
车行半日到了顾府,小厮们忙着搬礼物,苏叶随着安心进了里屋,师母没想到长卿还会送礼来,等安心磕头起来后笑骂道:“必定是你和长卿说了我生日,害他多事了。”
安心笑道:“我总得向王爷告假,他自然会知道。王爷送礼是他的心意,师母只管收着。那甜食师母赏给我吃吧。”
师母把她搂进怀里问:“现在还要不要吃寿桃了?”说罢和师傅把她小时候的淘气事拿出来笑了一通。
师母见苏叶是王府的婢女,对她极客气,一会儿让她坐一会儿让她喝茶吃果子,把苏叶吓得很不自在。安心知道苏叶腼腆胆小,劝道:“师母随她去吧,你这么客气反倒拘着她。要不我带她四处转转,等云华姐来了,你派人来叫我?”
师母忙道好,安心拉着苏叶的手有说有笑地逛起了园子,顾府虽不及王府气势宏大,倒也有个开阔的院子,院里假山树木布置的精致小巧,安心向苏叶一一介绍自己住过和读书的房间。
让安心奇怪的是玩得肚子都饿了,云华姐却迟迟没来。见时间不早了,她只得带着苏叶往前厅走去,半路上遇到来找她的小鹃儿。小鹃儿说:“太太让我来找姑娘。大姑娘和姑爷都到了,在厅上和老爷太太说话呢。”
安心随即把两个同龄小女孩介绍了一番,让小鹃儿带着苏叶下去吃饭。自己跑去了正厅。
许是姐夫在旁,云华姐今天一改往日的洒脱,一副矜持的少奶奶样。她只对安心笑笑说你又长高了,便不再开口。
师傅笑道:“今天是家宴,难得草庭和安心都告了假回来,今儿反比过年人还齐。来来来,大家举杯祝你母亲……”安心快乐地大叫:“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众人都大笑道:“安心还和小时候一样。”
宴席中,姐夫和师父聊到了东蒙国的互市,师傅随即问:“这次互市长卿会亲自去吗?”
安心点点头说:“会的,邸报都写了嘛。”
“草庭,看看我家姑娘还能看邸报了,我都看不到呢。”顾师傅笑眯眯地说。
安心夹了筷水芹说:“韦少卿和柳青也会跟去的,他们最近都在忙这事儿,四夷的朝贡,年节上的给赐送迎甚至上个月有两个老公爷的葬礼,他们都一概不过问,全部交给张主簿。连方译知现在也忙得脚不沾地了。”
梅姐夫笑道:“二姑娘讲起鸿胪寺事务头头是道,半年没见她了,越发成熟老练起来。”
顾师傅呵呵笑道:“她毕竟不是大门不出的闺阁姑娘,最近在负责两国互市协议的翻译,你想想这么严肃的事长卿全权交给她,对她是何等的信任?”
安心点点头,用两根手指做了一个手势对师母说:“这么厚呢,要写死我了。”
草庭知道岳父对这个上过金殿的二姑娘很是骄傲得意,点头笑道:“我爹在家也说上回在西园,王爷对她不吝溢美之词。对了,你们书房怎么没人能翻译了吗?全要你写?”
安心被夸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眉毛说:“姐夫,你不知道王爷,他是个极小心谨慎的人,他见我的译文被方译知和宰相认可后,就再也不放心让别人译了,现在西书房的译语只负责审稿。”
师傅笑道:“其他语言我不知道,蒙文上肯定是你最强。当年元培就这么评价过你,说你写出来的东西比他还好。”安心笑笑夹了一筷子粉丝给云华。
草庭迟疑了一下问:“二姑娘,王爷最近日子不好过吧?”安心莫名其妙地反问道:“姐夫何出此言?”
“才刚你说王爷是个极细致的人,我就想他怎么会犯那么奇怪的错误,二姑娘知道些什么吗?”
安心惊异地摇摇头道:“姐夫,出什么事了吗?我不知道啊,王爷平日很严肃的,我见了他就害怕,哪里敢打听。不过最近他确实一直和韦少卿在凝曦轩里说个没完。”安心挠了挠头。
“长卿怎么了?”师傅追问道。
见岳父有点着急,草庭放下筷子叹道:“我也是听我爹说的。大约在半个月前,不知道怎的,一封盖了鸿胪寺章的空白奏疏被门下省的人捡到了。
当时有人在政事堂问起此事,王爷说回去察看一下,可是才过了一天,御史台直指周王爷带着空白奏疏去和东蒙谈判,有通敌卖国和贪污腐败的嫌疑。”
“不会的,王爷很正直的,我绝对相信他的为人。”安心瞪大眼睛叫道。
“可是你相信没用啊,御史王震引用贾谊的“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御史夏尔也引用了《六国论》称“弊在赂秦也”。”
“这是什么意思?”顾师母问。
“《过秦论》写的是秦朝灭亡的根源,不行仁义的汉朝就是秦朝,秦朝怎么死、汉朝怎么死。这两人在提醒官家要以史为鉴严肃对待。”顾师傅皱紧眉头道,“这顶大帽子扣在长卿头上倒是麻烦,他会受到什么责罚吗?”
“有人提出主印官员处死,副手以下杖一百并充军。”“啊,不会吧。”安心惊叫道。
草庭摇摇头道:“也有人提出应该撤了周王爷鸿胪寺卿的职。至少要取消他的谈判资格。”
“取消谈判资格?”安心大吃一惊暗思:“难道还是出事了?”
那次吵架后,安心就搬去了西书房。不久后伯弦找自己谈话说,你是姑娘那边闲杂人等太多,还是回敬诚堂吧,王爷和我都看得明白,我们敬重你的为人,不用理会柳青,你若嫌尴尬我让柳青搬出去。她对伯弦的理解很是感动,二话没说就回去了。
大家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安心忙于翻译,日子一久便淡忘了,姐夫这么一提她心里隐约有了轮廓,有些后悔当时没再坚持一下。
“这么大的事你们王爷竟然一点也没提过?”草庭打断了安心的沉思。
顾师傅说:“长卿从小沉稳有城府,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安心毕竟还是个孩子,应该不会对她说的。”
“王爷是被人陷害的。他除了严肃点真没别的毛病。”安心喃喃道,“朝中就没人替他说话吗?”
“有啊,刑部、中书省和政事堂好几个官员在为他说情。
林中书抗辩道:王爷要去幽州谈判,官家和宰相总会给他一些灵活的权限。他也是怕现在想得好好的,到时若有变化,免得来回跑路麻烦,这种做法是为了工作便利采取的变通手法,和卖国贪腐无关。”
“对的。”安心连连点头。
“所以,二姑娘不用着急,看你今儿说王爷这么神闲气定的,应该不会有事。毕竟刑不上大夫嘛。”
“是啊,周家满门忠烈,朝野遍知。”顾师傅也说。安心想想也对,随即松了口气。
草庭跟着问:“二姑娘去鸿胪寺也有两年了吧?”
安心喝了口酒点头道:“是的,你们成亲那年去的,我进鸿胪寺书房是三月初一,你们是三月十八成婚的。”
说罢笑着对云华道:“看,我把你的成亲日子记得多牢?”却没想到云华没说话,回应她的只是尴尬地笑笑。安心的心猛地抽了下,她突然发现平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云华姐今天不对劲。见安心盯着自己,云华反倒低下了头不再看她,安心没来由得慌了。
顾师傅笑道:“原来去了那么长时间了,竟然比在太学的时间还长。岁月不饶人哦,我和你岳母都老了。”说罢举起了酒杯,众人赶紧跟着举杯,大家又说笑了会儿把酒席吃完,盥漱后姐夫跟着师傅去了书房。
安心偷偷拉着云华问:“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想到云华直接叫来苏叶和小鹃儿一把把她哄到了床上,命令她赶紧午睡。安心虽被她塞进了被子,两只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云华威胁道:“你再不睡,我找徐郎中来给你扎针。”吓得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苏叶却说:“梅大奶奶已经和姑爷走了。临走前来看过姑娘,见你睡的沉就没叫醒你。”
安心失落地坐起来道:“可我今天还没和姐姐好好说过一句话呢。”说罢不满地噘起了嘴。
苏叶见她不开心,讨好道:“今儿不去书房,不盘发了吧?我帮姑娘梳个垂鬟分肖髻编些麻花辫,姑娘高兴的时候喜欢把头甩来甩去的,扎这个辫子最好玩了。”安心勉强点了点头。
梳妆完毕安心急着去找师母,满脸不乐意地说:“姐姐怎么走了,我今天还没和她说过话呢。她怎么有了姐夫就不要我了?”
师母笑道:“她姐儿才满周岁,前儿着了凉今天也没敢带来,所以急着回去看姐儿了。不是不理你。”
师母见安心噘着嘴仍是一脸不高兴样,叹了口气吩咐道:“小鹃儿,二姑娘也该回去了,明儿还要回书房侍候不能太晚走。前儿他们庄子上送了些牛舌和风鸭来,你带着苏姑娘帮着整理一下让她带回去。”
小鹃儿应了一声拉着苏叶出去了。安心一见屋子里没人,赶紧抬头问:“姐姐今天好似不开心,到底出了什么事?”
师母叹道:“按理你还未出阁,可你早晚要做人妻的,你也学着点。你姐姐去年不是生了个女儿吗?这不姐儿刚满周岁她婆婆就催着她生第二个。”
安心哦了一声。师母说:“她生娴姐儿的时候生得很辛苦,有点怕,婆婆见她稍迟疑了些,就说你若怕痛不愿生,那就给草庭纳个妾吧,反正早晚要纳的。”
“啊!为什么?”安心气愤地叫道,“姐姐才嫁过去两年,又不是自己不会生儿子,什么叫早晚要纳的?”
“你姐姐和你一样的态度,今天一上午拉着我就在说这事,说到伤心时都流泪了。”
顾师母叹道,“你姐夫刚升了从六品,她婆婆说身边哪家六品官不纳个二三房妾的?按理也不是不可以纳,可是一则他们也算新婚感情不错,二则毕竟还年轻,这话由她婆婆说出来,总是戳人心的。”
安心难过道:“那姐夫什么态度?”“你姐夫是孝子,全部听他家太太的。”顾师母叹道。
安心生气地站起来骂道:“这种时候,他就应该站出来说,我不纳妾,一个云华就够了。我们还年轻,你们急什么。他怎么能当缩头乌龟呢?”
师母不满地看看安心道:“看来今天我和你说这事儿是对的,你姐我就是提醒的太晚了。但凡有品级的官员家里,都要纳妾的。你应该嫁过去,主动提纳妾才是正理。”
见安心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儿,师母劝道:“再过几个月你也快十七了,出嫁这事就在眼前。虽说你们安家家境好些,但你只要嫁给做官人家,这事儿八成不拦住。你可别被云华带偏了,被婆婆说一句爱吃醋,那是丢娘家人的脸。妒可是犯了七出的。”
安心哼道:“那我不嫁做官的,找个像我哥哥那样的,可以吗?”
师母拉过安心道:“当初你师父让你去鸿胪寺书房,一是你大了不能去太学,二是让你学些大家规矩。
在王爷身边久了到底见识了些大场面,你师傅常说这两年你那谈吐连那公侯府的爷们都不如你。
若把你嫁商户我是舍不得的,这事我和你嫂子商量过,我们想法一致,最好能找个梅家这样的诗书旧族,其次是耕读人家,最后才是商户。
到时说不定王爷都会去参加你的婚礼,那是件多体面的事?商户毕竟不如做官体面,你不为自己也该为孩子考虑。”
安心噘嘴道:“不要。我配不上他们。我就找个田舍郎。不准纳妾。”
师母白了她一眼道:“你说的田舍郎那是你爹的样子,你去看看真正的田舍郎是什么样儿?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臭哄哄的在田里。我哪里舍得?就是你哥嫂也不会同意的。”
安心低下头不再说话,师母继续说:“你爹是什么样儿的人?你师傅曾说朝堂上一大半的官都不及他当年的风姿。所以你听师母一句话,这事儿早点想开,别像你姐似的,傻乎乎的闹了这么大阵仗,啥也没讨到,反倒得了个善妒之名。”
安心摸着自己的小辫子不服气道:“师傅怎么没纳妾?这根本不是吃醋善妒的问题,纳妾原是为了子嗣,何时成了攀比体面的事儿了?
谁说六品官一定要一妻两妾?那韦少卿从四品,家里就一位夫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云华姐哭闹情有可原,这种时候最需要丈夫的态度。没成家可以说听父母的,现如今成了家也做了官,怎么到了纳妾就选择听娘的了?听娘的话就叫孝顺了?”师母想到自己也没生儿子,顿时没了话。
云华刚才也是这个意思:“我就要他一个态度,哪怕只是哄我说刚成婚暂不纳妾,过两年再看,我也就认了。可他坐那儿就是不表态,这种男人我要他做什么?我竟为了给他生孩子差点搭上自己的命。我真恨不得跟他和离算了。”
屋外传来了苏叶的笑声打断了师母的思绪,小鹃儿掀帘进来说:“给姑娘带回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师母强压了压心中的难过,拉着安心的手送出来道:“你还小,也别去想这事儿了,好好在书房侍候,王爷待你不错,别辜负他。”
安心点点头,勉强笑道:“师母,王爷他们定了七月初去幽州,等他们走了,我回来陪你和师傅,到时给我做好吃的。”
师母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道:“好,你嫂子若愿意,把亭哥儿也一起带来,家里多了你们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你师傅饭都能多吃半碗。”
两人说着话走了出来,小鹃儿悄悄说:“那苏姑娘的手可真巧,今儿给我做了个小娃娃可逼真呢。下次姑娘再带她来玩,好吗?”安心点头道好,到顾师傅书房拜别后,上车回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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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关于如何处置空白奏疏一事愈演愈热,在御史台的推动下,官家要求严查,长卿一个人把事情全部揽了下来。
他说鸿胪寺少卿以下人员全听他一人吩咐,所有准备均是为了互市谈判,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瑕疵,但出发点不为私利,更谈不上卖国。若官家用得上自己就让自己戴罪立功;若要杀一儆百,杀自己即可。
朝堂立即有人责备长卿态度强硬不知悔改,他这么拦着不配合更应该严查。有提议罢他官的,也有提议降他职的,众说纷纭,一时鸿胪寺人人喊打。
政事堂刚开始没有表态,演变到这阶段,宰相出面说容自己和官家议后再给决断,没定之前委派户部介入鸿胪寺,名为协助实为监督,所有互市相关的重大决议需得到户部尚书同意。一场风波总算暂告一个段落。
六月上旬天气日渐变暖,柳青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每日必高谈阔论幽州之行,安心笑眯眯地听着,思忖道:这家伙一点没变,让他激动的竟是去幽州会那擅长诗词的魏家二公子。
伯弦见安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抬头问:“你收拾了没?”安心问:“收拾什么?”
伯弦奇怪道:“下个月我们就要去幽州了,你不也得收拾一下吗?”
安心惊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叫道:“我没收拾啊。这次不用我跟着吧。互市协议你们走前能译好的,王爷带上你们两就行了。”
伯弦疑惑道:“不对啊,长卿没和你提过吗?协议签约前,条款随时会变更的,肯定要你在身边伺候笔墨啊。”
伯弦奇怪地看看安心和柳青,柳青一拍脑门道:“呀,是我不好,长卿关照过的,上个月事多我忘记告诉你了,你是得和我们一起去。”
安心内心非常抗拒,紧张地问:“带方译知去,行吗?”
伯弦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如果修改的地方不多,倒也可以。下午我问问长卿。”
柳青想到是自己的失误,焦急地劝道:“安心,一块儿去吧,我们四人配合默契,你不在多没意思。”
安心噘着嘴摇头道:“谁和你有默契,不和你在一起才有意思呢。”
柳青对伯弦说:“我觉得长卿不会同意换人的。他一旦熟悉了,就不肯变了。”
果然如柳青所料,当伯弦建议换方译知同行时,长卿拒绝道:“不行,到时我们两都离京,鸿胪寺里需要方梁两人坐镇,他们不能再走了;另一个老方译出来的东西我不放心,上回我给安心放了五天假,金殿讨论的细则就是西书房译的,后来不是被直中书译语发现了三五处错吗?安心从没出过错。”
“这事倒也不全怪老方,是得一个译一个审,东西太多难免出错的。”
“安心必须同去。”长卿沉吟了会说:“按理应该得到她哥哥的同意。之前是我思虑不周了,你过会儿派人去把安大爷找来,我亲自同他说,再帮我准备些盘缠银两。”
伯弦说:“行,他们出去一趟月银五贯照给,回来每人再赏十贯加两匹绢,要不就直接给安柏十贯吧?”
长卿摇摇头道:“不行不行。安心很重要缺她不可,她是姑娘原比别人金贵些。钟儿你去准备二十贯,显得我们有诚意。这笔钱不用走鸿胪寺的公帐。”伯弦抬抬眉心,点点头自去准备了。
安柏当天下午被请了来,刚开始他以为妹妹又闯祸了,及至听明白了原委,才稍稍松了口气说:“妹妹为朝廷做事是荣誉,只是……”
长卿见安柏眉头紧锁,立即说:“一个姑娘和我们出去,你们有名誉上的担忧,我完全理解。
可我真需要她,一是她的蒙语太好了,二是她对互市细则非常了解,她的很多见解已远远超过柳青,早就成了伯弦的得力助手。这份汉蒙双语协议最后会盖上两国大印,是最重要的互市文书,缺她不可。
安心是我同门师妹,她来这边也两年多了,我早把她当成自家妹妹,这次出行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会让苏叶跟着一起去,与她同车同食同寝,到了幽州我再加派丫头侍侯,安心一路都会有人照顾不会受委屈的。”
长卿见安柏眉头紧锁,不住地摇头,连忙加了一句:“另外此次出行我还会带一个译语,和东蒙谈判的时候主要靠那人。但此人只能听说,书写完全不行。安心就在书房负责译写。除了我们三个,安大爷完全不必担心她会见到外男,她的名誉我一直放在心上。
若还有我思虑不周的地方,安大爷尽管开口。”
安柏早被长卿诚恳的态度和细致的考虑所感动,忙说:“王爷的人品我完全放心,只是……”
他见钟儿托着盘缠过来,急得站起来推辞道:“不是这个。王爷,只是我做不了她的主。”
安柏见长卿不理解,只得抱歉道:“让王爷笑话了,妹妹从小自己拿主意,我虽是长兄,却做不了她的主。如今看来她不太乐意,这事有点麻烦的。
盘缠我先暂代妹妹收下,今晚我就去劝她。这几年她一直在书房侍候,应该,应该能答应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