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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顾园互剖金兰语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6341 2024-11-12 19:12

  空山新雨后,清晨天空虽放晴了却透着丝丝凉意,长卿在驿馆内和伯弦商量早饭后要不要回伴园。

  伯弦说:“既然你们已经把话说开了,派二十人护送姑娘就行了。昨天为了看秋猎场,已经晚了一天。咱们虽有护卫,你还是早点回京。一是为了安全,二是回京后还有很多事要操办。宁王早送到了长卯那边,也不知道陈大人审得怎么样。”

  长卿却低着头犹犹豫豫的没说话。“哎,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分开那么久,眼看着没几个月就要娶回家,交给安大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真要送,也不过再多看她一天罢了。”伯弦摇头道。

  正说到这儿,外面突然有人来报:“恭顺亲王来访。”两人对视了一眼,长卿奇道:“平日我们与允稷并无交往,他怎么会来?”随即问:“是亲王本人,还是亲王的内官?”

  侍卫回道:“是亲王本人来访。”长卿不敢大意,忙亲自迎了出去。

  走到门口,果见允稷身着常服背着手在打量驿馆,长卿上前行礼。允稷笑道:“今日突然来访有没有把你吓了一跳?”

  长卿行礼后说:“岂敢岂敢,小弟只是好奇殿下为何会在这里?”

  允稷亲热地拉着长卿的手边走边说:“去年是你办的秋猎,对不对?今年你有大事要忙,就换成我了。”

  长卿点头道:“对对对,今年我把精力都放在了互市上,倒把秋猎给忘了。但是秋猎不早就结束了吗?”

  允稷摆手道:“今年父王打猎后说秋猎场靠老君山那块风景不错,可以再扩大些造些园子,将来不止带宫里的娘娘们,六王八公以及上将军的夫人们也可以一同前往。这不扩园的事就落到我头上了吗?”

  长卿道:“那要辛苦殿下了。”两人笑着携手走进驿馆正厅,分宾主落了座。

  允稷喝了会茶赞道:“长卿你真是个能人,这次不仅把互市办得漂亮,还把鼎找了回来,父王知道后,连着说了三个好!老赵说,已经很少看见父王这么高兴了。”

  长卿摆手谦虚道:“也是巧合,仰赖天恩。”允稷随即问起了互市的细节,长卿一一作了回答。虽如此,内心总觉得奇怪,今天到底为何而来呢?

  一时倒把互市聊完了,长卿抿了口茶没说话。允稷轻轻咳嗽了一下道:“昨天早上下了场大雨,我在秋猎场的歇脚点吃过早饭本想回京的,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个姑娘说要避雨。”

  长卿听闻此言脸色大变,手上的茶杯晃了一下。饶是他素来有城府,一听到安心总会不平静。他紧张地看向允稷,心道:你是为她而来的吗?

  允稷见了长卿的表情,已猜到八分继续说:“这个姑娘真有意思,落落大方的就是不肯说她是哪家的姑娘,见拒绝了我又不好意思,给我说了个笑话算是补偿。”说完摇了摇头。

  长卿手里转着杯子没有接话。允稷放下茶杯小心地问:“那姑娘自称姓安,最后好像上了你的马车,这几年倒没听说北安王府添过妾妃啊。”

  长卿见再也躲不过去,只得放下茶杯道:“让殿下见笑了,安姑娘能说番语,本次互市跟我前往白马寺担任译语。”

  “原来是你的译语,难怪她的谈吐行为远高于普通闺阁。怎么被你调教的这么好?”

  长卿摇头笑道:“安姑娘的与众不同得益于她父亲的教导,与我无关。”

  允稷越问越细,恨不得摸清安家的底细,最后叹道:“这姑娘的经历真够特殊的,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她看问题的视角这么独特。

  她好像有种把人带进新天地的魔力,在那儿可以回首看清自己所处的世界,这感觉太奇妙了。”

  长卿勉强笑笑,他早已过了逢人炫耀宝贝的时候,只希望这个话题快快结束。

  允稷却越说越停不下来,意尤味尽地问道:“她人在吗?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长卿愣了一下,见允稷张口要人无奈道:“她在,请殿下稍等。”转头吩咐钟儿道:“派人请姑娘来厅里。”

  安心知道今晚就要到伴园了,她和苏叶两人早就把行李打包好交给了黄荣,就等着长卿的通知。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干坐着无聊,安心见刚才苏叶和黄荣说话的神情,好奇地打听道:“当年你和戴译语也好过一阵子,他们一文一武相差悬殊,你怎么就认定黄荣了?回去后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啊。”

  “我不过是王府丫头,有什么资格嫌他?”苏叶手没闲着拿起针线,思索了会儿说:“我就认定他了。”

  “哦?可有什么原因?”

  “前两年,有一次姑娘让我去找陶二奶奶,戴译语找了个借口陪我偷偷出去。那天走到百花洲大街时快到中午了,我有点饿想买一碗粉羹尝尝,他说这边的比鸿胪寺门口的贵五文,而且光吃羹也不饱,问我要不要买一个胡饼垫饥。”

  “可是你不喜欢吃饼。”安心托着下巴说。

  苏叶点点头:“后来我什么也没吃。他也没说什么。我们就空着肚子回鸿胪寺吃午饭了。

  这次出来,路上有几次姑娘让我和黄荣一起去买东西,有一次也是将近中午,他问我要不要买点吃的。我说这边的粉羹做的不地道。

  其实我觉得马上回来的,就别在路上吃了,偏他不依立即说那我给你买地道的去,跑了趟远路买了羊肉串,一盘煎饺,怕我嫌肉腻,还带了几个酸果子,那得值好几碗粉羹了。

  直到我吃完了才挑了剩下的自己吃。不是我故意的,他刚开始说不饿死活不吃,后来见我真吃不下了,又说别硬撑,浪费了可惜。他人是粗糙了点,可他说有他一口,就有我一口。”

  “难得有情郎!”安心感动道。

  苏叶放下针线抬起头说:“我在他眼里看见了王爷对姑娘的神情。我不图富贵,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够了。前儿他把王爷和坤将军赏的银子全放我这儿,可见他也是真心实意的。

  话说回来姑娘也是奇了,看谁都不顺眼,总怕有心人骗走我,偏从一开始就对他赞不绝口,如今姑娘真做了我主子,连姑娘都满意,那就他了吧。”

  安心止不住地笑了,两人还待要说却等来了护卫,安心便稀里糊涂地跟着去了。

  一入正厅她就发现不对劲,坐在的上首竟不是长卿,仔细一看那不是昨天避雨时遇到的公子吗?她向长卿行礼后茫然地看着他。

  长卿面无表情地介绍道:“安心,这是恭顺亲王,还不快行礼。”安心顿时慌了,垂首行礼后默默地站在一边。允稷笑问:“姑娘不认识我了?”

  安心看了下长卿的脸色,内心很紧张,勉强笑道:“认得,谢殿下昨天的避雨之恩。我本无心冲撞殿下,还请恕罪。”

  允稷摆摆手道:“冲撞谈不上,不过本王发现你谎话倒说了不少。”

  安心慌张地辨解没过说谎,允稷佯怒道:“你说自己是个丫鬟,哪有丫鬟穿戴这么好的?你说自己读不了书,却是郡王身边的译语。竟还说一技之长是耍嘴皮子,你简直鬼话连篇。”

  安心瞪大眼睛解释道:“我家开绸缎庄的所以穿得略好些。我是译语,耍嘴皮子可不就是一技之长吗?”

  “我打听过你爹,虽无官职,但能和顾老品茗论道岂是凡夫俗子,你竟说他识字没你多?”

  安心嚅嗫:“可他只识汉字嘛。”

  长卿忙补充道:“此话不假,谁像她似的,能读写四国番语?”

  允稷恍然大悟,大笑道:“果然我们识字都不如你多,又被你逃过去了。”

  长卿点破道:“她从小就这样,说一半藏一半,让人琢磨不透。竟在殿下面前耍小聪明,还不快退下思过?”

  允稷忙拦住长卿道:“等等,还没完,既是丫鬟你怎么一眼就知道那道点心是梨酪酥。此物只有宫里有,难道鸿胪寺也有?”

  长卿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安姑娘每月是可以进宫的。”见允稷一脸惊讶,补充道:“她是祺婕妤的汉语师傅,进宫也快有五年了吧?”说完与安心确认了下。安心忙点了点头。

  仅是一个确认,他两眉目又似在传情,允稷愣了会儿问道:“汉语师傅?当年长卿代理鸿胪寺卿时,曾带过一个小丫头上金殿,被人口口相诵。”

  长卿点点头:“就是她。”

  “那次本王生病了。”那克制不住的惊叹和奔涌而出的仰慕从允稷的眼睛里溢了出来,“我想起来了,姑娘还去过政事堂,一个小丫头,生生的把允和推荐的译语比了下去。辛由俭很欣赏她,后来无论允和怎么撺掇,也不肯换译语。”

  长卿想起那段日子,笑着对安心说:“他就是想干点事让大家看看,是吧?”

  安心耸耸肩接道:“不努力一把,真不知道自己不行。”

  允稷忍不住大笑道:“你这丫头真该好好管管。”

  长卿忍着笑喝道:“还不赶紧下去。”

  允稷忙问安心:“昨天你说溜出来回去后主人要罚抄,后来长卿罚你了没?”

  安心抬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长卿道:“呵,没有,怕是今天逃不掉了,那我现在就回去罚抄。”

  允稷摇摇头道:“长卿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怎么她在你面前束手束脚的,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分明是你管的太严格了。姑娘昨天已受了风寒和惊吓,可不许再罚她了。”

  安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长卿尴尬地欠身道是。

  “长卿,你可知道京城最近新开了一家茶铺叫暖炉轩,从江南请了几个琵琶娘子,每天只弹三首,绝不多弹。茶客得消费满三百文钱才能上楼近听,每天还要限人数。”

  允稷突然转变话题,让长卿松了口气忙说:“没有,好久不听了。殿下什么时候开始听起了南音琵琶?”

  “你们那个柳青是暖炉轩的常客。常听他说只要花上几百文钱,就可以到京城最雅致清幽的茶坊里一边喝茶,赏画,一边闻香、听琴,我记得你原来最喜欢了,还当是你推荐他的。”

  “离京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更别说我都一个月不在家了,回了京城倒是可以去看看。”

  “那两个琵琶娘子前儿进宫为父王和李贵妃表演了,后来我把她们请到了家里,你们回京后,我来安排不用去暖炉轩。”

  “好啊!都能进宫了,那定是极品。”长卿顺嘴夸道。

  “差的我能推荐你吗?你可是极雅之士啊。”“殿下折煞我了。”

  “我记得有一年夏天你和四王叔在睿雅阁吃饭时说,若在室内挂上一幅范宽的《溪山行旅图》,一幅徐熙的《雪竹图》,哪怕在闷热的夏天也可让满室生凉,犹如置身山林幽境之中。”

  “殿下还记得。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可惜四舅舅在胡夏乱华那年没了。”长卿心痛道。

  “当年你不过十来岁吧?王叔常夸你是所有子侄中至雅之人。后来西园雅集果然是被你召集起来的。

  长卿,那幅《溪山行旅图》最近被我得了去,只是我还不确定是真是假,你若有空来我家里掌掌眼。”

  “殿下传唤当然要去,有幸赏一眼原画也是难得的佳事。这幅画原是申阁老所藏,后来致仕不是被带回老家去了?”长卿脸上的欣喜之色没逃过允稷的眼睛。

  “申老的儿子不成器,徽州的宅子都卖了,那画几经转手才到了我这边。”允稷看了眼垂首不动的安心笑道:“这回听说你把国之大器找回来,我一直在寻思该送些什么来感谢你呢。”

  “殿下无需客气,那鼎没费什么功夫,钱都没付。”长卿笑着摆手道。

  “也就是长卿你能干才不费功夫,换了旁人三五千银子也未必收的来,区区一幅画值什么。你不要那是把表哥当外人了。”

  长卿又开始转起了空杯子点头道:“等我回京处理完家事后,一定登门拜访。”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回京后我去把暖炉轩里的两个琵琶娘子请来,你见了必定满意的。那画你若鉴过是真的,拿回去就是了,自家兄弟还分什么你我。到时把安姑娘一起带来。”长卿的杯子悬在半空中,微微笑着没有立即回应。

  允稷也没打算等他回应,站起来走到安心跟前笑道:“我就说我们有缘,看,今天又遇上了!姑娘既然爱读书,我家书房倒有一些孤本,姑娘为互市出了大力,等回了京城,我要好好的赏你。”说罢盯着安心的脸,期待她抬头看自己一眼。

  安心没说话,也没挪地方,过了会儿才抬起头来,允稷总觉得眼前这女孩变了,她头上仍带着昨天大毛貂鼠昭君套,月牙眉下圆眼一挑,满是嘲讽。向自己扫来的那一瞬,似有五分威慑。

  她在原地福了福,昂起头檀唇一撇:“我乃译语非歌女,殿下是汉人非番王,我虽抛头露面却非欢场优伶,农家姑娘登不了大雅之堂。”安心眼波一转不屑地添了一句,“到时还是让王爷带上歌女舞姬去贵府,你们正好交换。”

  谁也没料到刚才还在插科打诨的她会说出这么硬梆梆的话,允稷被顶得透不过气来。饶是见多识广的钟儿在旁亦被吓出一身冷汗。

  “放肆!怎么和殿下说话的!”长卿站起来猛地把安心往后一推,冲她怒喝道,“还不快给殿下请罪。”安心杵着低下了头。

  “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长卿又把她往后推了一把,回身向允稷抱歉道:“殿下,乡下姑娘不识抬举,说话直来直去的不过脑子,回去后我定带上柳青去潜邸赔罪。”

  “我不要柳青来,我就要她来。”允稷软绵绵地顶了回去。

  “王爷,京营节度使听闻我们到了幽州,派了先头部队来接了,使者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开拔?”伯弦突然出现在门口,见了允稷立即行礼问好。

  “伯弦,你替我应酬一下,我们快聊完了,我送了殿下就过去。”允稷见状只得跟着长卿出了正厅。

  伯弦看了一眼站着一动不动的安心,双眼盯着地面出了神,满脸写着绝望。叹了口气,旋即跟着长卿出了正厅。

  长卿心事重重地送着允稷,云华的咒骂再次回荡在脑海,见大门近在眼前,心道不能再等了,屏退下人后向允稷抱歉道:“今日姑娘冲撞了殿下的好意,回京后我定登门道歉,只是恐怕到时真的带不了姑娘。”

  允稷扬了扬眉问道:“为什么?”

  长卿从没见过隐忍的允稷如此咄咄逼人过,抬头诚恳道:“刚才我说回京后处理了家事就去潜邸,其实这家事便是准备婚礼。

  殿下刚也说这些年没见我没加过妾妃,实不相瞒我和安心识于微时,只因她那平民身份,娶她做妻颇费了一番功夫。

  好在互市忙完,如今三书六礼已送去了安家,成亲的日子就定在明春正月初七。”

  “那倒是我失敬了。”允稷尴尬道,“长卿你瞒得真好,怎么先前一点也没听说过。”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到时还请殿下大驾光临。”长卿不顾允稷脸色变了又变解释道:“她从小在番外长大,口无遮拦的没什么规矩,回京后我一定登门谢罪。”

  “谢罪谈不上,反倒是我刚才那番话,要让弟妹吃醋了。”允稷不自在地补救道。

  正当两人尴尬时,长坤从远处走来。他曾做过东宫侍卫,刚要过来行礼,被允稷扶起道:“坤将军,好久不见。你父亲身体可好?走,陪本王聊聊去。”说罢对长卿道了声:“告辞,留步。”拉着莫名其妙的长坤走远了。

  长卿盯着允稷的背影眯了眯眼,也转身回去了。

  允稷一回到自己的马车,立即问起了安心和长卿的事。

  待长坤把这些年的坎坷说完,允稷愣了半天后说:“长卿对她也算是豁出身家性命了。”说罢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回去吧,我们京城再聚。”目送允稷车队缓缓离去,长坤吁了一口气,

  长卿一回到正厅见安心不在便去屋里找她。刚到门口就见苏叶急着拍门道:“姑娘你别做傻事。”

  长卿挥了挥手让苏叶离开,轻轻地拍门道:“是我,开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条缝,安心仍趴在桌上哭。长卿把门关好,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

  安心猛地抬起头叫道:“他来找我做什么?我没有勾引他,我就站在他屋檐下避个雨。我做错什么了?我不去,你直接说我死了吧。”

  长卿幽幽叹道:“他是太子,皇后唯一的儿子,铁定是未来的官家。得罪他没有好处,他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我碾成粉末。”安心满眼通红地看着长卿。

  “答应他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强不答应又能撑多久?当年杨玉环原是谁的妻子,后来又怎么样呢?”

  安心惊呆了,失声痛哭道:“我不贪图富贵,我只想嫁你,是你,不是你背后的王府。我不去!不去!你是不是怕他迫害你?别送我去好吗?我走,我走就是了,你就说我逃去了草原,以后我再不回京城了。”

  长卿见安心语无伦次的胡说一通,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再也舍不得试探她,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别哭了,刚才我已把话跟他说明了。”

  安心眼中还噙着泪,听了此话瞪大眼睛问:“当真?你不怕他用手段迫害你?”

  长卿摇摇头道:“太子不是允和,我亦不是平民,他还是要顾及体面的。安心你也别嘲讽他,你家几辈子没买过妾不知道,主家对妾有绝对的支配权。京城中以物换妾不算稀奇。

  他只是不知道你是我三书六礼要娶的夫人,今天不算唐突你。未来别再被他看见,时间长了他会忘记你的。”

  安心扑进长卿怀里悔道:“我不该去骑马的,不该离开你,我错了。”

  长卿待她平静些后说:“但是我若是个平民,你我真有可能误了终生。

  你要记住今天是那座让你讨厌的王府保护了我俩。它不是你眼中使人倦怠消沉,心胸变狭窄的地方;它是一把保护伞,保护你我下半世的安稳。未来你要去适应它,好吗?回伴园后,答应我不能再乱跑了。”

  安心郑重保证:“再不会了,我一定乖乖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

  拖了一个上午,等事情解释清楚,长卿吩咐众人立即赶路,按原计划长坤分了二十人的小分队归黄荣管,护送安心回伴园。众人赶到分岔路口时已接近傍晚,长卿下了马车拉着安心说了会话,叮嘱她记得吃药别贪玩才把她送上马车。

  安心回头望了一眼长卿,瘪了瘪嘴一句话也没说,难过地钻进马车。

  长卿见状心中愈加不舍,见苏叶想上车,拦住她道:“你去后面坐吧。”又转头吩咐钟儿:“和伯弦说让他们先走,我送姑娘半程就回去追他们。”说完也上了马车。

  安心听闻此言立即眉开眼笑,见长卿进了马车,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他。长卿心中泛起了阵阵幸福。

  被安心抱了一阵后,长卿轻轻问道:“就这么舍不得我?那我们分开的这四个月,你怎么办?”

  安心低声道:“你嘴凑上来,我对你嘴说,这话就一直钻到你心里,省得走远路,拐了弯从耳朵里进去。”长卿呵呵笑着乖乖照办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外钟儿打断道:“王爷,我们走了快一半了,是回去,还是直接去伴园?”

  长卿见怀中的女孩困酣娇眼,欲开还闭,下定决心道:“派个人去和伯弦说一下,我今天住伴园了,明天涌州交叉口汇合吧。”

  说完笑着在安心耳边道:“小妖精,被你困住了。”安心只管紧紧地搂着长卿不愿放手。

  今早拜允稷所赐,安心放下羞涩,对长卿完完全全地选择信任,彻彻底底地掏出真心,再没有防备也没有顾虑了。

  伯弦见长卿上了安心的马车只加派了一百人去保护,吩咐长坤按原速直接赶往涌州驿站。

  等他们在驿站接到钟儿捎来的消息后,长坤笑道:“伯弦又被你猜到了。”

  伯弦摇摇头道:“今天一早他就想自己送,被太子这么一搅和,肯定要亲自送到伴园,你那些护卫说不定要护到姑娘出嫁了。”

  “那倒没事,就让他们跟着姑娘,你知道吗,营里都说谁跟姑娘谁有福气,这二十人全是求了黄荣编进去的。”

  伯弦笑着摇摇头问:“都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背后早管她叫安夫人了。我看他们恨不得像苏叶似的当陪嫁陪过去。”

  伯弦哈哈大笑给长坤斟满了杯子说:“这马屁拍的!不过护他老婆可不是件轻松事儿,刚从西域王子那儿夺回来,这会儿又得防着太子来抢。”

  “这太子也真是奇了,就见了姑娘一面竟追了过来,那番话若不是你说,我都不敢相信出自太子之口。这么多年来他一妻二妾,全是父母指的,是京城最洁身自好的公子。

  想当年大哥被乐善亲王欺负到家门口都忍了,如今为了她连太子也敢得罪。放眼京城别说王公,就是侯伯也鲜有娶平民为妻的,这姑娘能遇见我大哥真是运气好。”长坤喝了口酒不可思议地叹道。

  “能让男人爱到骨子里的女人,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那是美貌?”

  伯弦摇头道,“是读懂人心的能力!”

  “我不懂,我只觉得她对大哥毫不在意。”

  “毫不在意也不对,怎么说呢。”伯弦呵呵笑着回忆道:“姑娘从小爱喂猫,别说动作模样像,连性格也像。

  她初看挺乖巧的,憨憨的也不惹事,成天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余下时间不是吃就是睡。

  敏儿什么都学她,后来也养起了猫。我发现猫下午几乎没睁开过眼睛,和姑娘嗜睡的样子一模一样。她小时候有次和柳青打架,把你哥的杯子摔破了,长卿罚姑娘写完字才能走,等写完了又开始挑她的毛病,最后姑娘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长坤哈哈大笑道:“大哥遇到她也是没辙了。”

  “她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不过你若真觉得她像表现出来那么傻乎乎的,欺她年幼是平民,被她挠上一顿可够你受的。

  她真的像猫,心情好或做错事了就可着劲的讨好你;等过了这劲头,忙起自己的事来就翻脸不认人。

  这种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态度,让长卿时刻对她保持关注。都以为男人喜欢温柔听话的姑娘。可是再彬彬有礼的君子,内心仍有征服欲。见多了一味言听计从的女子,换谁都会很快失去兴趣的。”

  “伯弦,你在我大哥身边不好好做事,竟研究起男女之情。对了,大哥一点也不介意那个吐蕃人吗?”

  伯弦摇摇头呵呵笑道:“长卿愤怒过,转而是自责和同情,如今是理解。长卿认识她五年,一点也没看出厌倦姑娘,反而越来越痴情。大家都说他进了鸿胪寺后变得不爱听丝竹之乐,没人知道那是因为姑娘听不得音乐。姑娘喜欢的四般闲事,仍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样啊?”

  “姑娘从小喜欢研究养马,他两常并排坐在一起写写算算讨论不止,敬诚堂里光研究马匹的书稿就堆了整整一墙。

  姑娘对他没大没小也是从那时开始的,正是得益于长卿的开明,姑娘的奇思妙想外加早年的经历,深刻地改变了他。

  在深入了解互市贸易、马匹交易对国家影响后,他开始寻找起中原和草原的差异和共同点;他看重姑娘因此尊重草原习俗,进而提出把中原和草原相互融合的思路。

  在白马寺你也看到,他摒弃了原来汉族官员对草原蛮王的傲慢,借助姑娘对草原尤其是草原皇室的了解,展现出一套老练而优雅的外交风格,进而让草原诸王主动接受了被支配的地位。

  长卿真正代表了大国风度和胸怀,他的成就当今朝野无人能及。他又非常聪明,立即提出强干弱枝,功高不震主,功成即身退。”

  长坤为大哥感到骄傲,自己干了一杯后感慨道:“姑娘对他的影响还真挺大的。”

  “长卿原不需要这么努力,可以像另几个郡王那样过着歌舞升平的日子,可他没有,他为互市费尽心思通宵达旦,这些努力足以让中原太平几十年。

  这么说吧,没有姑娘,长卿最多只是西园雅集的号召者,京城炙手可热的贵婿之一;是姑娘成就了睿智果敢的鸿胪寺卿。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无论是太子、扎西还是已逝的毕力格大汗都在姑娘身上看到了闪光点。她确实有能力影响和塑造身边的人。”

  “这话我不爱听,难道她比大哥厉害?”

  “他两旗鼓相当,论文章长卿早就甘拜下风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时时引这个师妹为豪呢?

  正是长卿身上忧国忧民的精神,促使姑娘在没有任何承诺下,答应跟他出来,再次做他的助手。长坤,你不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当时姑娘的名誉汲汲可危,京城和城南根本待不下去了,安大爷说曾有人上门骂她是破鞋,在安家门上贴扫帚星。若长卿不娶她,她今生真可能被耽误了。”

  “大哥从小对太太极孝顺的。姑娘这名声,我就好奇大伯母是怎么被说动的。”

  伯弦叹了口气说:“其实还是很勉强,不过是在儿子和面子中选了前者。

  有一件事姑娘不知道,她的名声一半是被林家和钱家联手搞坏的。那辜公子原本死活不肯退婚,钱王爷出手把他父亲和弟弟投了监狱,母亲被气得奄奄一息,这才同意大张旗鼓地去退婚。后来辜家娶的新妇也是钱家指的。

  林家早就恨安姑娘碍事,刚开始搞小动作还遮遮掩掩的,等长卿假意放走姑娘且放出话来再不娶王妃后,他们就肆无忌惮了。连她二进王府书房的事也被传得面目全非,她去书房完全在为朝廷做事,那场胜仗中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再后来姑娘随大奶奶东奔西走,到一处没过多久就流言四起,这摆明了有人在恶意传播,逼得她背井离乡逃到涌州。”

  “这是要姑娘的命啊。”长坤恨得咬牙切齿,“坏人名节如同杀人父母,林家真不要脸。”

  “哈,你积点口德吧。做不了你大嫂,要做你弟妹了。”

  “哎,卫哥儿不知道怎么想的。”

  “所以长卿这次定要轰轰烈烈地把姑娘娶回家,要让所有骂过她的人好好看看,这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夫人,以后谁还敢轻视她。”

  “姑娘终于等到扬眉吐气的一天了。话说回来,她胆子也够大的,竟敢对太子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长坤轻轻叹道,“这下又给大哥留下麻烦了。”

  “你错了,姑娘今天闹这一出,长卿非但不会觉得麻烦,反而更会死心塌地宠着这个老婆。太子?哼,他也不会害姑娘的,只希望别做第二个长卿就好。”

  长坤一时有点呆了。

  ****

  住回伴园的第二天一早,长卿来不及和安心道别就走了。兄妹两近一个月没见面了坐下一起用早饭。

  安柏笑道:“王爷特别关照的,早上不要叫你,让你多睡会儿。他说自己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两天得赶紧走。不过我倒觉得,他怕见了你又走不了了。”

  安心想到昨天一路上的放肆,脸红道:“胡说。”

  安柏取笑道:“昨天从你俩下马车后,他的眼睛可有一刻离开过你?昨晚你们两在园子里说到多晚?得有四更了吧?”

  安心往嘴里送着粥,心中满是甜蜜和思念。安柏叹道:“要说王爷对你真是没话说。你们离开伴园那天,他向我提亲的事,我想到就感动。”

  安心奇道:“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他也没和我说清楚。”

  安柏微微笑道:“我啊,这次真的体会到做王爷大舅子的感觉了。”安心不耐烦地白了哥哥一眼。

  “那天就在这间屋子里,他坦诚布公向我提出要娶你。他说虽然自己做不了主让你以王妃身份嫁入王府,但是可以保证在你有子嗣之前,王妃位置是空缺的。”

  安心点点头,喝了口牛奶道:“还有别的吗?”

  “有。”安柏从怀中取出一对碧绿的玉镯道:“妹妹,把这个戴在腕上,别摘下来了。这对双玉镯是公主驸马成婚当日,驸马送给公主的信物,代表着他们的感情坚润不渝,历久弥坚。”

  安心接过来细细一看,这对玉镯色泽温润,如夏日山间的一泓绿水,碧波荡漾,清透无暇。

  芊芊踱细步,盈盈掖罗裙,素手纤镯,环佩叮当。这是当年自己嘲笑魏府姑娘的话,如今戴上却激动无比。

  “当年周老爷走后,太太就把镯子给了他。只因他母亲提了一句将来给你心爱的姑娘,他便一直带在身边,连先王妃也没给过。他说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再等等吧,后来就等到了你。”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安心摸着对镯喃喃道。

  安柏笑道:“看,你也感动了。

  当初长卿来提亲时我就说,你身体单薄成这样,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养,我立即让你大嫂去物色两个年纪小的丫头,陪你一起嫁过去。”安心不解地看着哥哥。

  “将来她们生了也是你的孩子,你看可以吗?”

  安心的嘴唇抖了一下,难过地低下头,想了会点点头道:“听哥哥的。”

  安柏摇头笑道:“长卿当即说一个陪嫁丫头也别带来,有苏叶陪就够了,你嫁进来后会安排四大八小个丫鬟,这些不用我操心。

  他还说这都没嫁呢怎么知道不能生,哪有没进门先想这倒霉事的,他嘱咐我千万别做那傻事,没得惹你不高兴,最后让他倒霉。”

  安心忍不住笑了,笑罢又掉起了泪来。安柏叹道:“也是他上辈子欠你的,就这么非你不可。你嫂子听了也很感动,所以丫头没买,放心吧。

  行了,你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回顾家。你要以顾家二姑娘身份嫁入王府,这个知道的吧?”安心点点头。

  安心赶到顾家时天已擦黑,第二天一早,师傅师母带着安心去了宗族祠堂,在乡长族长和一众顾家亲戚的见证下,正式过继到了顾家。因她出嫁后身份显贵,顾家族谱上特意把顾维正二姑娘的名字顾安心加上,以显荣耀。

  安心就此在顾家住下了,顾家的院子里全是过大礼时周家抬来的礼品,摞得院子只剩下窄窄一条通道。安心每每走过看着正中间案上的大雁心中都喜滋滋亮堂堂的。

  近一个月来诵芬为安心的嫁妆忙得连孩子都来不及管,这日过来送些细软,发现安心竟在喂马,见了诵芬反倒傻乎乎地抱怨起来:“嫂子我好久不见你了,为什么给我这么多嫁妆?别忙了,这些足够了。”

  诵芬拉着她的手一路往回走轻轻说:“姑娘,你嫁的可是王府,虽然我们家里无人做官,但我们家最不缺的是什么?钱啊!没有官职咱们就用钱来撑门面。”说到此两人都笑了。

  进屋关上门后诵芬说:“你呀像你爹,读书人脸皮薄觉得这个俗礼没意思,若你嫁的是普通人家也就算了,偏你挑了个王爷。

  你和我不一样,嫁过去后成天面对的又不只是长卿一人,陈夫人和你婆婆都会来查看你的嫁妆。你要记住姑娘的嫁妆就是在婆家的底气,明面上的嫁妆一定要高过现在的行情,不能让人笑话我们小门小户的。”

  安心笑着点点头。诵芬见安心的头发有点松,帮她抿了抿说:“嫁妆倒是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一件事我不太满意,没早点替你买丫头。这几年你与苏叶相处惯了,况且你也是个能干的,我就偷懒了。

  事先我们都不知道这事,可巧唐珮嫁了人,我一听长卿来提亲立即想到帮你再添四个丫头,却被你哥哥拦住了。长卿虽是好意,可我总觉得苏叶是王府里的人,你没有陪房总不像个样子,这可怎么弄?”

  安心皱眉道:“买得不知底细,倘若走了眼,花了钱事小,没的淘气。若早点,倒是可以慢慢打听,知道来历的买了来倒还罢了。

  要我说不用买了,你现买来的丫头对我来说也是陌生人,我就带一个苏叶过去吧。索性到了王府用他们调教过的丫头。倘若我用不习惯,再买也来得及。”

  诵芬叹了口气只得答应,拉起她的手说:“这两年靠着长卿的面子,你哥哥的生意火上烹油。我和他说了,这车行一半是妹妹的面子,你不能独吞,给妹妹两个做嫁妆。”

  “啊,不要不要。”安心忙摆手道。

  诵芬白了她一眼道:“为什么不要?原该是你的。又不要你做什么?每年等着拿红利就成。

  没有长卿拉着在户部挂名,谁知道你哥?就说那雪沫茶苑,爹早年就是开着玩的,根本不赚钱,你知道周王爷的面子有多大?如今西园指定用我们家的茶,连带着姨妈家的收入都翻了一倍不止。陶哥儿这一年已经帮你哥哥开了三家分店了。”

  “这小猴儿倒能干。”安心惊叹道。

  诵芬摊开包袱郑重地说:“爹娘留给你的田一亩不少都在这儿。这两年,我手头宽裕了,也买了不少田,这些是嫂子给你的嫁妆。”说完又加了好一叠地契到安心手中。

  安心又说不要不要,周家不缺这些。

  诵芬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心儿,我的小宝贝,快收好别推了,有件事我要在婚前提醒你。

  我们女人成亲后要吃很多苦,生孩子是苦,伺候公婆是苦,教养子女也是苦,教养庶子女那更是苦上加苦。古来后母难当,我替你想想都难。

  如今你和他两情相悦情投意和,可是等你嫁进去,一切都会改变的。你首先要面临就是你那金枝玉叶的婆婆。

  普通小官家里,婆婆见你没带陪嫁丫头,也可能塞通房进来,名义上是帮你伺候丈夫,实际是一种内宅的平衡术,妻妾争宠谁最得益?当然是你丈夫。”

  诵芬知道今天这话不中听,叹了口气继续说:“但最苦的不是丈夫另结新欢,而是依附丈夫生存,无法独立的女人。

  当年你为我出头,我为什么一直犹豫却没动手,其实我并不怕你哥哥纳妾。

  我手里有嫁妆华冠铺,还有安家义田的实际控制权。那个逃难来的女人除了一脸谄媚笑胸前三两肉还有什么?

  她进门是侍候爷的,她对安家的一切安排插不上手说不上话,她没有钱更没有地位!她若不服管,我可打可骂可卖,你哥哥不敢多说一句。

  万一你哥哥宠妾灭妻太过分,大不了不过了,离了他,难道我会饿死?

  所以,婚姻中什么最重要?”

  “钱。”

  “对,没有钱就没有话语权,又何来平等之说。

  男人的爱,或许这一刻是真的但确实不如钱可靠,女人只有钱上独立了,才有底气。

  你面对的家庭比我复杂,你不仅要为他生儿育女,还要尽早掌握管家权,维系夫妻间的平衡。这件事不可能刚嫁过去就做到,但你要放在心上。

  你要记住,长久的婚姻关系,是势均力敌,也是相互吸引。你若漂亮洒脱,何愁他不爱你;你若把家经营好上下称颂,何愁你婆婆不依靠你。你要把时间和精力放在经营自己身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另一个手段再高明也是手段,细想起来总让人不舒服,真正让人敬你的是什么?”

  安心想了半天摇摇头。

  “是让人觉得你能帮到他们,而不是害他们。日久见人心,妹妹,你天生有这份慈悲心和大度量,这点不用我教你。

  过些年你婆婆若执意要为他纳妾,而他半推半就,不要觉得天塌下来了,也不要大哭大闹,更不要轻易奢望他回心转意。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

  最好的方法是放下对他的爱与信任,把握主动权,将事情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适时回击,灵活应变。

  女人最高级的活法,是为自己而活!听明白了吗?”

  “嗯!”安心点点头。

  “你明明快成亲了,我却说出这么一番话,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

  我当然希望你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能和他儿孙满堂,白首不相离。可今天如果是欣然成亲,我也会这么嘱咐她,凡事要把利弊想在前头,要对人性有个基本的了解,这样才能过得从容不迫。”

  安心感动于诵芬的推心置腹,搂着她不肯松手,“大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肯定是我娘派来保护我的观音菩萨。”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人人都说我对你好,连长卿也夸我长嫂如母,对我极尊重。可没人知道你为我做过什么。

  那件事,大嫂一直感激你,真的。

  安心知道诵芬指的是楚莲那件事,悄悄问:“不知她后来过得怎么样?”

  “成亲多年后总会知道是有人在后面捣的鬼,可是生米煮成熟饭也来不及了,何况她男人不差,后来在吏部谋了一个差使。听说她一直没生出儿子,去年婆婆给她丈夫纳了妾,也是在家作天作地的,当年自己还想给人做妾呢。

  你就是我的宝贝,真的,哥儿姐儿被你教得很好,还能攀上那么好的姻缘多亏了你。当年她若进了门,哪有我后面这么舒心的日子,这些全是你给的。”

  “嫂子,别这么说。”安心紧紧抱着诵芬激动地流下泪来,“当全天下都在骂我的时候,是你陪我站在淤泥里,替我挡风遮雨,陪我熬过最困难的日子。

  当年我那样的名声连我自己都已经放弃了最初的坚持,是你绝不允许我自轻自贱,才有了我今天以平妻身份嫁入周家,让高高在上的北安王在聘书上亲笔承诺三年之内绝不纳妾,是你的坚持和远见为我要来了平等和尊严。

  我这辈子都感激你。”

  *****

  八月二十七安心二十岁生日,她觉得长卿不会忘记送她礼物,只是好奇他会送什么。午饭前王府果然派来了两位嬷嬷,开口就恭喜姑娘好事临近,直把安心羞得满脸通红。

  顾师母赶紧给嬷嬷让座。张嬷嬷笑道:“我年年来给姑娘送生日礼,今年的生日礼反倒是历年最少的,我也看不明白。

  姑娘你来看看,今年就一个联珠瓶,一支簪和一封信。

  这瓶是两瓶相联,取珠联璧合之意。瓶中所插桂花是今早在王府里折下的金桂。”

  钟嬷嬷随即打开首饰盒说:“这簪吧样子倒还算精巧只是没什么稀罕珠宝,听说珍宝斋送来时原是镶着红绿玛瑙的,反倒是王爷让人去掉了重新打。

  王爷让我拿来时,我问这算什么?快进门了送的珠宝反倒不如当年的一副耳环,王爷说你拿去就是,她明白的。”

  顾师母接过喜鹊登梅簪,惊奇地问:“这和你以前戴的那支很像,新了一点。”安心感动地点点头,直接插上了云鬓。

  顾师母笑着向众人解释起了安心父母的定婚礼,钟嬷嬷恍然大悟道:“顾师母这么说我算明白了,有段时间王爷书桌上出现过很多这样式的簪,确实是他派了人到处搜罗选出来的。”

  顾师母见安心心神不宁地坐着,也不知道给谢礼,知道她急着想看信笑道:“快去把瓶放好吧。”安心向众人福了福,便往屋后走去。

  顾师母问:“上回我说,安家太近,我家太远,迎亲那天,要不要把娘家做在梅家,这原也是梅老太太提的。王爷怎么说?”

  “不用不用,说就来这儿接。”

  “那就仍西街安家,让他们去城里绕一圈?”

  “顾师母不用麻烦了,王爷说姑娘都过继到了顾家,肯定要来家里接的,何况成亲当天他要先到安家和顾家的祖庙行拜见礼。”

  “哟,这冰天雪地,长卿原不必费这么大的劲。”

  “喜欢着呢。”钟嬷嬷指着安心的背影轻轻说,“和姑娘一样,成日乐呵呵的张嘴傻笑。”

  张嬷嬷亦笑道:“我有大半年没见姑娘了,怎么觉得又长漂亮些了?”

  顾师母也不客气,高兴道:“这不正应了那句女大十八变,临上花轿变三变吗?她这次跟着出去一趟,我原怕她受累,没想到回来发现人反而吃胖了些。”两个嬷嬷笑着直夸姑娘好福气。

  安心一走到游廊,等不及回房间就拆了信读起来,只开头一句:“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便让她感动地想流泪。

  后面满纸都是很想你,再等等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往后余生我要和你春观夜樱,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最后附道,你又猜对了,我快加官晋爵了。

  长卿的文字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让人回味无穷。

  顾师傅正从正厅往书房走去,见安心坐在游廊里,手里拿着信,一副看呆了的神情,笑道:“是不是长卿来信了?”

  安心没想到被师傅撞了个正着,站起来脸红道:“是,是他升官了。”

  顾师傅本想打趣他们心急,这下也被安心带偏了,忙问:“升了?现在是?”

  安心回道:“授工部右侍郎,暂代礼部尚书。”

  顾师傅抚须长叹道:“长卿真是厉害,这礼部尚书给的也有点意思。”

  安心点点头呵呵地笑了起来:“那年踩过的狗屎终于蹬掉了。”

  “你看吧他绝不会止于礼部尚书的,他还年轻,未来必定会派他去各部历练。”

  安心佩服道:“师傅,你说的都是准的,当年你就说过他若一直努力,不会在鸿胪寺久待的。”

  顾师傅点头道:“不过,我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把你推荐给了他,不止成就他的功名,也成就一桩好姻缘。”安心取了瓶跟着顾师傅向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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