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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5813 2024-11-12 19:12

  原来北国由夏末转深秋只需一晚,第五天早上安心是被冻醒的。苏叶见她刚起床就打了三个喷嚏不敢大意,赶紧把璃君做的新棉衣翻出来。

  安心穿上后在苏叶面前转了两圈问:“璃君说穿了像熊,像吗?”

  苏叶最喜欢看安心搞怪,边把金项圈替她戴上边笑着说:“哪有这好看的熊?柳大奶奶的眼光真好,这件棉衣太合身了,石青色称得姑娘白白嫩嫩的,气色很好。”

  安心满意地笑笑道:“那当然,璃君可是我挑的媳妇。”说罢抬脚出门往护法殿去了。

  安心走后不久就有人来敲厢房门,苏叶以为是安心忘了拿东西,打开门却是夏中华站在外面。

  “夏千总有什么吩咐?”苏叶忙把他让了进来。

  “安姑娘在吗?”夏中华不好意思地问。“姑娘去侧殿了,你找姑娘?”

  “不,不是的。我来看看你。”夏中华笑笑。

  苏叶招呼他坐下后递上一杯茶笑道:“上回喝你那屋里的白开水没味道,试试我们的茉莉茶。”

  “哇,好香啊。”夏中华闻了一下惊叹道。“你喜欢这茶,那就带点回去吧。姑娘常说此茶香味轻柔飘逸,有种温吞的分寸感,一直喝能体会到花香入骨。”

  “安姑娘可真会说。没喝就觉得香了。”夏中华一笑,那双好看的眼睛让人忘却了烦恼。

  “我们姑娘最喜欢拉人试新东西了。上次劝韦少卿喝,韦少卿刚开始说这是姑娘喝的,不肯试。

  安姑娘抿一口,自顾自说没有夸张的甜,也没有茶叶的苦涩,一点点清冷和花朵的芬芳流入口中,即使是不爱喝茶的人也能接受这样的茶味和茶香。”

  “后来怎么样?”

  “韦少卿试了很喜欢,不过后来他还是抱怨姑娘淘气哄人。对了,我们姑娘家是开茶叶铺子的,韦少卿怪她骗了自己不少银子。”

  “哈哈,姑娘真有意思,那王爷喜欢吗?”

  “王爷在吃喝上很少被姑娘影响。不过常迁就她倒是真的。你找我什么事?”

  “昨天我是半夜回来的,今早才知道错过了苏姑娘的生日,我这不是成天跟在王爷身边脱不开身,知道的晚了真是失礼。

  上回幸得姑娘为我缝补无以为报,才刚我去镇上买了些胡饼权当礼物。姑娘什么好东西没尝过。只求姑娘别嫌弃,”

  苏叶好一阵感动,打开纸袋拿起饼咬了一口笑道:“还是热的呢,真好吃。谢谢你,我的生日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偏被姑娘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谁说的,在我心里就是大日子。”夏中华靠近了些苏叶,苏叶闻到了青年男子身上特有的气味,脸顿时红了。

  苏叶低头笑笑问:“听说昨晚王爷到胡夏宫喝酒去了?”夏中华点点头。

  “王爷喜欢那白公主?”

  “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好说什么,保护王爷是本份,王爷喜欢谁尊重谁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夏中华举起自己的茶杯送到苏叶嘴边说:“光吃胡饼太干了,姑娘喝口水吧。”

  “好。”苏叶看着夏中华的眼睛,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他一改前日的羞涩,对自己格外亲密,苏叶的心突突跳了起来。

  “苏姑娘,王爷前儿骂了姑娘后再也没理过她,他们以前也这样吗?”

  苏叶摇了摇头,却问:“你们昨天很晚回来的?”

  “是啊,我们背后都说怕是回去要多个王妃了。王爷为了看白公主的舞蹈,替她挡了好几回酒,最后就是这样醉倒的。”夏中华说罢学着长卿的样子,把头靠在苏叶的肩上。

  苏叶着急道:“不会的,王爷心里只有……”

  “只有谁?”夏中华贴近苏叶的脸问。

  门被砰地一下推开,屋里这一幕正好被黄荣看见。他愣了一下,没好气道:“哟,坏了你们的好事了。我先出去了。”

  “黄把总,误会了。”夏中华忙站了起来。

  “误会?怎么次次是误会?”黄荣瞪着眼睛问。

  苏叶也站起来问:“你找我什么事?”

  “姑娘说忘记拿扳指了,她一会儿要去练射箭,让我来取。”

  “我还有事,先走了。”夏中华红着脸走开了。

  黄荣接过扳指,指着大门问:“你喜欢那小白脸?”

  苏叶恼羞成怒道:“你别胡说。”

  “哼,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现如今跟了王爷眼高于顶,前儿看我和姑娘被骂了,这之后再没给过我好脸色。我问你前天被骂后他来找过你吗?”

  苏叶白了他一眼道:“人家有责任在身,哪像你这么闲?”

  “责任?男人不想见你总有理由的。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因为早上王爷听说姑娘昨天想让厨子加个菜,却没人理她,一怒之下把厨子换了。还特意嘱咐我将来姑娘想吃什么,随时给她买去,钱只管找钟儿要。他这才回过味来跑这儿献殷勤。

  我奉劝姑娘一句,这种势利男人要小心,你家姑娘失了宠他第一个丢下的就是你。”

  “要不要小心,不用你管。”苏叶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卑怯瘦弱小心翼翼的脸庞。

  “我是好心提醒你,现如今王爷还派得上安姑娘用场,保不准将来。

  听人说王爷昨晚已经和那白公主好上了,等互市一结束,指不定多带个老婆回去,到时你再看看他是怎么对你家姑娘的。

  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他和白公主身边的婢女也常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小白脸在两头压注呢,你不信一会儿自己去看,那公主已经来了。”

  “你不也就是临时受命保护姑娘,别把自己说的多高尚。”

  “我这条烂命是姑娘给的,我们叶家村历代受过安老爷和安大奶奶的好。不管将来王爷怎么对姑娘,我都会死心塌地的保护她。”说罢气呼呼地背过身去。苏叶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桌上咬了一口的胡饼,黄荣不屑道:“你明明不喜欢吃饼,偏要委屈自己。你做针线时老去捏脖子,让你少做些偏不听。你就是个笨蛋。”说罢气愤地摔门而出。

  盛夏燃尽、严冬尚未到来,这五彩的秋日像极了人生百味,凉爽的气候就是千帆过尽、百舸争流后的宁静馈赠。

  今日在正殿就互市协议展开最后一轮的商讨。各国代表到齐后长卿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在这里已经协商五天了,对于茶叶、丝绸这些普通商品都没有意见,唯独因我国对盐铁控制,这铁锅贸易悬而未决。

  昨日已收到了好消息,宰相同意铁锅加入此次互市贸易。”

  只这一句正殿就沸腾了起来,扯了四五天,就在等这句话。长卿笑笑摆了摆手继续说:“但是有两个个条件。第一我国不单卖新锅,只能以旧换新。也就是无论多破旧的锅,一定要拿旧的来换才能买新的,否则多少钱也不卖。”

  此话一出,正殿里立即出现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骂声。

  长卿早料到会有异议,笑笑继续道:“各位,听我说完。另一个条件是我国只提供广东制造的铁锅,俗称广锅。对百姓来说铁锅只是用于做饭,哪个地方产的对你们影响不大,对吗?”

  这是长卿基于昨天收到的信紧急作出的决定。他的表弟曾负责过海市,对闽东货物很熟悉,经确认熔炼技术门槛最高的是广东产的“广锅”,因此不用担心铁锅卖出去后被熔了做兵器。

  铁锅回收这个想法是这几天长卿与户部几位大人商议出来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回收旧锅,绝不叫一口铁锅用歪。这两个条件一并提出后,长卿拿起了茶杯不再说话。

  对第二条的广锅交易,众人都没意见。但是第一条以旧换新还是因操作有困难吵了很久,长卿坚持不松口。他相信只要有一人同意,形势就会立即发生变化。

  果然,花迪尔第一个跳出来答应了,他本就年轻,最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场景起身说:“我没意见,王爷把书面条款写成后,送去我军营盖章就可以了。”

  巴思图跟着说:“我也没问题。这协议扯来扯去没底了,盛朝有自己的考虑我管不着,有锅做饭就行了。”他俩向长卿行礼后便退出了正殿。

  东蒙国的巴图噶尔见宗霖脸色阴影不定,不敢开口,于是又把马匹交易不公平的事拿出来说了。

  长卿与伯弦对视了一眼后开诚布公道:“每一国有自己的强势产业,我与各国的单方协议也会略有不同。我虽让了马匹定金给巴思图,可是盐税上却是你家占优势。

  总之我绝不让你做亏本买卖。你是做大事的人就别纠结于这些蝇头小利了。”巴图噶尔低下了头。

  正殿里宗霖见长卿态度坚决,没有回悬余地,犹豫道:“王爷容我回去和手下商量一下,可行?”

  长卿也没幻想第一天就能拿下胡夏,何况自己还想买鼎,点头客气地送他们出来。

  花迪尔出了正殿绕着白马寺转了转并没有着急回去。不远处有个穿石青色棉袄的姑娘站在固定箭靶前,手中拿着一支箭在拨弄,并没有射击的意愿。

  当她听到后方脚步声时,一转头见到自己就笑了。她的眼睛真好看,里面有白雪,有山川,有云雾。花迪尔也跟着笑了。

  安心收了收神上前行礼。花迪尔笑道:“昨日艾尼回来后对姑娘大加赞赏,都说不虚此行,姑娘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安心摆手道:“其实昨天哪里是艾尼受益,与他们交流后,我也是大开眼界。”遂把对西域的发现说了一通。

  花迪尔没想到安心对西域这么感兴趣,一下子说到自己熟悉的话题很是高兴,他们便绕着白马寺边走边聊起来。

  “艾尼说得没错,西域的西面有很多绿洲小城邦,比如鄯善、库车、和田、喀什噶尔,都是因为经商而闻名的。”

  安心打断道:“和田就是出产白玉的地方吗?”

  花迪尔笑着点头道:“对,你喜欢和田玉吗?”

  安心点点头道:“喜欢,所有颜色中我独爱白色。”

  花迪尔面朝远方继续道:“不过西域不止这些城镇。越过帕米尔高原,还有撒马尔罕、花剌子模,这些都是贸易重镇。”

  安心第一次听到这些名字,更觉得很有意思,忙叫道:“你等等,什么是帕米尔高原?在哪里?”

  随即用手上的箭在地上画了起地图,问道:“我只知道你们那儿有天山,如果天山在这儿,那帕米尔高原在哪里?你说的撒马尔罕、花剌子模又在哪里?”

  花迪尔接过安心的箭,边画边说:“帕米尔高原在更西面。那些城邦离我们非常远。西域人主要是居住在天山-锡尔河南北两面。这条分界线的意义,就跟你们的长城一样重要。”

  安心抬头问道:“我听说天山以北是游牧区,以南是定居区。将军是哪儿的人?”

  花将军看着地图说:“我从小定居在天山以南,那儿以维族居多,天山以北则是你小时候生活过的蒙族游牧区。”

  安心点点头道:“我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我爹爹可能去过。他那个时候要做茶马生意,但我觉得他还是喜欢游山玩水。其实生意他做的很一般。”

  他们没注意到,门口有一个人目送宗霖和巴图噶尔离去后,正好看见他们相视大笑的一幕。

  长卿满脸寒气地问门口的站岗的士兵:“他们说了多久?”

  “绕着白马寺有三圈了吧。”

  长卿的心中溢出了一股强烈的情绪。

  正当那个神秘的西域把安心迷得魂不守舍时,钟儿跑来打断了这一切,“互市条例敲定了,王爷吩咐蒙语和西域语这两天要译出来。”

  安心只得向花迪尔告别,花迪尔看了眼钟儿,换了西域语随意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西域,有什么好多问的,同我一起去看看,不更好吗?”

  安心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朝他挥了挥手,又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地图便往护法殿跑去。

  直到看不到安心的背影,花迪尔才缓缓上马。长卿背着手站在正殿门口看着花迪尔离开,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四目接触,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彼此的憎恶。

  互市方案一经确定,安心的轻松日子就宣告结束了。她连午饭都没心思吃,咬了几口面饼就着汤打发过去了。

  等伯弦和殷主簿下午回到护法殿,安心已经译了大半,伯弦摇头道:“你也别太逞强了,午饭后去睡儿再译。”

  “不,西域文我快好了,译完再睡。我喜欢译这个,看见这些条款就像见了滚滚而来的银子。”

  这下把伯弦和殷主簿惹得哈哈大笑,殷主簿说:“姑娘真应该随我去户部数钱去!”

  “她家店铺和田里的帐务都要姑娘过目才能关帐的。算钱真是一把好手。”

  “将来谁娶回去真是有福喽。”殷主簿抚须笑道。安心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无聊,王爷再陪我走走嘛!”门外传来一阵娇媚的声音,打断了护法殿的聊天。安心低着头继续译写。

  “午饭后不是已经陪公主走过一圈了,公主还想去哪里?”长卿讨好道。

  “看来你已经厌倦我了。”白公主嗔道。

  “公主琼闺秀玉,才貌俱佳。小王有幸常伴公主身边,求之不得。只是外面风大,公主身体单弱,刚才你又喝了酒,还是在屋里休息一下吧。”

  “那就这儿吧。”

  “这儿是他们处理公务的偏殿,我们另择一处……”话没说完,护法殿的门已被打开了。

  “我走不动了,就在这里好不好吗?”白公主娇憨地问道。

  长卿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公主请便。”

  两人肩并着肩走进来,屋里众人忙站起来行礼。

  白公主靠近长卿低声问:“王爷喜欢我昨天的舞蹈吗?”钟儿早已在长卿的右手边放下一把椅子。

  伯弦朝殷主簿使了个眼色,起身行礼道:“我们要去莲花殿同户部两位主簿拟稿,先告退了。”长卿点点头摆了摆手。

  “公主请坐,想喝什么茶?”

  “昨天说过的,我喜欢羊奶茶,王爷怎么记不得了。”

  “昨天本王醉了,失敬失敬。”

  “王爷醉了?那王爷说过的话还做数吗?”公主娇滴滴地问。钟儿接过仆人的茶盘为白公主送上奶茶。

  看着伯弦远去的背影,安心急了心道:“什么,你们就把我扔下了。”她想了想站起来说:“我也有事要去西殿……”话没说完白公主不满道:“怎么我一来他们都走了,是嫌我讨厌吗?”

  长卿看了一眼安心问:“你全部译好了?”

  “还有一个结尾,马上好了。”

  “那你就在这儿译吧。”长卿没好气道。

  “是。”

  白公主审视了会儿两人笑道:“听说姑娘去花迪儿那儿骑马了?”

  安心扫了一眼长卿,看不清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白公主笑道:“花迪儿年轻有为,长相英俊,你眼光不错。只是姑娘再等等,等王爷这边事情做完了,自然会成全你们的。王爷,我说的对吗?”

  “公主事事以大局为重,令人钦佩。”长卿和煦地笑着,身边的钟儿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王爷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什么?”

  “你喜欢我的舞蹈吗?”

  “当然喜欢,公主跳舞的样子就像飞天神女下凡,从指尖闪耀到了裙摆,把所有人都迷住了。”长卿凑近了白公主笑道。

  白公主做了一个睡着的姿势问:“你不是醉了吗?”

  长卿微微笑道:“那曼妙舞姿我还记得。”

  “王爷当时怎么夸我的?我还要听一遍!”

  “公主美得高高在上,不容置疑。”

  安心脑海中响起了阿狮兰的话:“射箭要专心,身在战场而心无旁骛,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她收敛起精神,关上耳朵,深呼吸一口把自己完全地沉到互市翻译的深水区。

  等她揉着眉心把译文完成时,好像错过了一段他们的闲聊,只听白公主娇滴滴地在嘱咐长卿:“我喜欢羊奶,乳皮和粟酒。王爷下次可不准记错了。”

  安心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指着译文道:“王爷我译好了,可以走了吗?”

  长卿凝视了会儿安心问:“听说你在找《白乐天集》?”

  “对,我想下午请王大人帮忙看看。”

  “我这儿有。”说罢长卿站起来,从案上的书堆里抽出集子递过去问:“你看看可以吗?”

  “就是这本。”安心走上前去,在接书一刻,看见长卿左手手腕上有一大片红藓,眼波闪了闪。

  长卿接着问:“昨天和西域的两位译语聊得怎么样?”

  “没什么。”安心懒得多说,抬头冷冰冰地问,“我能走了吗?”长卿无奈地点点头。

  “姑娘的簪子好别致,能不能借我看看?”白公主一刻不停地在打量着安心。

  她立即从头上拔下后呈上,白公主仔细端详后发现这个簪子和寻常镶金嵌玉的钗环不同。它以玻璃为材,在里头盛了点水,戴上后显得安心韵姿天纵,清新自然。

  白公主把玩了许久爱不释手,她说:“若在里头点几抹新鲜的菊蕊黄,那不正是犹带彤霞晓露痕了?”

  “公主好才情。这个花瓶簪是我前儿新买的,公主喜欢就给你吧。”安心大方地说。

  长卿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白公主笑笑插上云鬓问长卿:“我戴好看还是她戴好看?”

  “这个簪子与公主的堕马髻不相配。况且公主平日穿红色居多,这个簪子是不是蓝得太耀眼了?”长卿犹豫了一下说。

  “王爷对姑娘的穿衣搭配可真在行,不过本公主喜欢。到底是我好看还是她看?你说嘛。”长卿笑笑抿了口茶没说话。

  “姑娘的龙蕊髻倒是梳得不错,既然王爷觉得我的发髻不合适,能不能让她帮我梳一次?”

  “我不会。”安心抬起头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而且你脸大,不合适。”

  殿中的气氛尴尬起来,白公主气得满脸通红,登时滚下来泪来:“我走了。”

  “来人,把她给我哄出去。”长卿瞪了眼安心。他又一把拉住白公主安慰道:“她从小笨手笨脚的,除了做译语什么也不会,端个茶都能把我杯子砸了,要不是中原奇缺译语,我真的,哎……公主别生气,明儿我让王大人派梳头娘子来伺候你。”

  “我不要,我不配……”

  “公主不配谁配?来,我来帮你把这簪子别上,哇,可真美,真正是绝配……”

  安心翻了个白眼,在夏千总威严的注视下离开了护法殿。半路遇到了苏叶,来不及和她多说话,匆匆忙忙地跑回厢房钻进了被窝。眼睛虽闭上了,脑子里塞满了互市条例,神密的西方世界,还有护法殿中让人不堪的暧昧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午睡起来安心总觉得苏叶的脸色不对,奇怪地问:“苏叶,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苏叶背对着她道:“没有,沙子迷了眼。”安心自有心事,点点头没当回事。

  “咦,蓝花瓶玻璃簪哪儿去了?”

  “啊,那公主喜欢让给她了!”

  “什么?姑娘怎能随意把王爷给的发簪送人?”苏叶气愤地尖声叫道。

  “我不在乎。我还有白玉凤头钗。”安心说完就往护法殿去了,跑到偏殿见大队护卫都撤了,向门口护卫打听道:“王爷走了?”

  护卫笑道:“那公主走后没多久就派人来说身体不舒服,让王爷去看看。”

  “韦少卿去了吗?”

  “没,在莲花殿呢。”

  “那就好!”

  伯弦果然在莲花殿中和王大人对弈,安心拿着自己的译稿与他核对后,就盖章发往西域大营去了。

  她走到寺外深呼吸一口,觉得今天很有成就感,四国互市大势已定,胡夏国撑不了多久了。自己的责任也快结束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大嫂说过的警告,你拿什么和比你小十岁二十岁的娇憨女子争宠?

  有些事早晚会发生,有了白公主这面镜子照清了未来,倒帮我做了决断,回去后我定能给嫂子一个交代。

  安心踢着小石子思考着何去何从?涌州幽州也别折腾了,索性走远点吧,除了江南还有别的地方吗?难道去西域?安心为自己的灵机一动的调皮想法得意了起来。

  抬眼看见黄荣正满脸不乐意地走过来,安心笑着上前打招呼道:“黄把总下午好。”黄荣应了她一句也不看她,安心奇道:“黄把总今天有心事?”

  黄荣低头嘟哝了一句转身就走。安心更觉不对劲,立即跟了上去。

  伯弦这时也走出偏殿,遇到了长坤便与他打起了招呼,正好看见不远处安心追着黄荣跑。

  “姑娘怎么跟着我?”

  “黄把总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问题?”黄荣惊呼道。

  “你今天有心事吗?你这神色不只是赌钱输了吧。到底怎么了?”安心凑上去问。

  黄荣只想尽快摆脱安心,满嘴都是没事没事。

  安心摇头道:“不对不对,别瞒我,难道和苏叶有关?”

  黄荣老实果然上钩了转头皱眉道:“我就说我死过两次老婆,粗人粗话,她就不高兴了。”

  安心没想到没费什么功夫就套出来了,强忍着笑继续打探道:“哟,好端端地怎么说这个话呀。”

  黄荣嫌她啰嗦,拉拉扯扯地脱不开身,心里有烦恼偏嘴巴又笨,怎么也倒不出来,安心接着问:“那你说说,两位夫人怎么死的?”

  这次黄荣倒说得顺溜了:“我十八岁成亲,没两年第一个老婆生病死了,把家里的钱全搭了进去也没救回来,还留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弟弟。我看着可怜就带在了身边。”

  后来村里的媒婆介绍了一个寡妇,也是不巧,那年遇到了兵变,路上不知道是被人推的还是自己不小心,摔河里淹死了。我那时在军营,等我回去人都埋了。

  第二个老婆还有个六十岁瞎眼娘,我不忍心这两年也都是我照顾的。”

  说到伤心处黄荣叹起了气,安心的神情也跟着肃穆起来,心道黄荣还真是不容易,遂诚恳地说:“黄把总,你人真好。有情有义,令人钦佩。可是你为什么要和苏叶说这些呢?”

  黄荣瞅了一眼安心又不理她了。此时伯弦和长坤都不说话了往这边看。只见安心用手挠着头,缓缓问道:“难道你向她提亲了?”

  见黄荣更加不好意思了,安心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把先夫人的事告诉她是为了交个底,然后你问她愿不愿嫁给你?以你平时说话的态度,一见苏叶扭捏,定会加一句“我都说清楚了,你爱嫁不嫁吧?”安心最后用的是黄荣粗声粗气的语气。

  黄荣猛得抬起头问:“你怎么都知道?”

  “哈,我是谁?我是安捕快!”安心得意笑了,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平白无故的,你怎么会突然去提亲呢?”

  黄荣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昨晚姑娘说的吗?喜欢了就要及时出手,遇上了就再也别放手。”

  “哟,你学得可真快啊。”安心拍手笑道。见黄荣满脸不高兴,赶紧收起笑容道:“哎,黄把总,你真是不会说话,哪有这么提亲的。你呀,得这么说。”

  黄荣抬起头等着安心给他支招,安心一本正经道:“为了遇见你,我已经排练过两次了。”

  不远处的长坤再也忍不住了,扑地一下笑出了声。伯弦背对着他们憋得全身发抖。

  黄荣一脸生气道:“油腔滑调,就你坏主意多。”

  长坤指着安心的背影轻轻问道:“这丫头油嘴滑舌的,也常这么骗大哥吧?”伯弦暗暗点头。

  安心一脸坏笑道:“而且你也问错了对象,她是我的丫头,你得来问我呀,哪有直接问本人的?”

  黄荣嘟哝道:“她看到那小白脸和公主的婢女卿卿我我的,心里不自在了,我这不是话赶话的说出来了吗?”

  安心摇头道:“不行,不行,苏叶是王府的家生子,她娘答应都没用,王爷有权把她……”安心停了一下,指着远处伯弦的背影道,“送给韦少卿做妾。”

  伯弦刚立即转身喝止,却见安心满脸讨好地冲他连连作揖:“得罪得罪。”这下也没了脾气。

  黄荣见所有人都在笑,气得挥挥手道:“我走了,真他娘丢人。”

  安心赶紧收起笑容,追上去说:“除非你真的有信心跟她再也不见了,否则日后的思念可比现在的小情绪痛苦百倍。”

  黄荣回头看见安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自己,讽刺道:“你很有经验嘛。”

  安心收起笑容又想了想说:“我好人做到底,给你支个招。我看昨天那个焖肉苏叶很喜欢吃,你现在就去买点给她。买回来后什么话也不用说,放下就行了。记住,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黄荣又看了眼安心,确认这次不是玩笑,没说什么就跑了。

  也许是风口站得时间太长,也许是话说得太多。黄荣刚走没多远,安心就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伯弦再也顾不得安心刚才调侃过他,大喊道:“外面冷,你赶紧回去。”

  安心无所谓道:“不,我还要去骑马呢。”

  伯弦急道:“都咳成这样了,不能再骑了。被长卿知道了,又得说了。”

  不提长卿还好,一提他安心怒气陡增问道:“长卿?长卿是谁?我不认识啊?”

  伯弦指着安心骂道:“你再任性,又要连累下人了。”

  安心犹豫了一下,噘着嘴低头不语。就在此时鸣儿跑过来说:“刚派去送协议的人回来说,西域两位译语把姑娘上回布置的作业写完了,晚饭后要来请教姑娘,姑娘要不要早点去用晚饭?”

  安心一拍脑袋道:“哟,把他们忘记了。我马上来。”说罢对着伯弦和长坤笑笑跟着鸣儿走了。

  长坤看着安心的背影打趣问道:“伯弦怎么也关心起了安姑娘?”

  伯弦摇头叹道:“她这咳嗽是长卿的心病;若被他听见一声,那不知道得唠叨成什么样。”

  长坤问:“大哥现在还会关心她咳嗽吗?”

  伯弦抬头说:“那是因为她前几天没咳啊。”

  长坤叹道:“我真是看不懂大哥,若说有情吧,为什么成天跑去看什么公主;若说无情吧,对姑娘又是倾其所有。”

  “你哪里看出来的倾其所有?”

  “那枚扳指是大伯父当年的常用之物,对大哥来说是多珍贵的东西啊,怎么说给就给了?”

  伯弦道:“长卿是文官,也用不着了。”

  长坤摇摇头不同意道:“自己用不着可以留给子孙啊。”

  伯弦笑道:“那晚你也在,你看姑娘对驸马的名言谙熟于胸,钦佩之情发自肺腑。自己的子孙也未必有这份默契吧?”

  长坤仍不认同:“大哥心里还是有她的。否则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连厨子都要管?”伯弦看了眼长坤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长坤犹豫地试探道:“前二天安姑娘去花将军那儿练骑射回来被骂,大哥是吃醋了借题发挥吧?”

  伯弦摇了摇头说着天色已晚,回去吧。两人往寺里边走边聊,长坤叹道:“可是那白公主又是怎么回事呢?为了鼎大哥不会假戏真做吧?

  一边是温顺可人的小家碧玉,另一边是风情万种的大国公主,这两个差距也太大了,将来共处一室恐怕会有矛盾。”

  伯弦听完再次摇了摇头:“你根本不了解安姑娘,她一点也不温顺!”

  长卿傍晚从胡夏宫回来经过护法殿时特意看了一眼,里面却没人,走到中庭正好遇到散步回来的伯弦和长坤,“半路上遇到东蒙国的人,说有事商量。”长卿摇头苦笑道。

  伯弦笑道:“看来他们还是舍不得这块肥肉,却只敢偷偷摸摸的过来。”

  “他们说只和我谈,好像有点担心泄露,到时我带着殷主簿去释迦殿,你自去休息吧。”伯弦刚说好,就见有个人经中庭匆匆忙忙向北跑去。

  长坤立刻吼道:“跑什么呢?没长眼睛吗?”那小兵回头一看是将军吓得赶紧站定,长坤骂道:“慌慌张张撞了鬼似的,你干什么去?打量我不在,忙着去赌钱?”

  那小兵忙摇摇头说:“小的不敢,听他们说姑娘在北门外的草原上套马呢。说姑娘套的可好了我也想去凑个热闹。”长卿一听火噌的就上来了喝道:“前面带路。”

  安心别过伯弦后,没有立即回厢房,她早被身边的人管得死死的,钟儿鸣儿是长卿的眼线;苏叶越来越像大嫂管头管脚唠唠叨叨;就连那个黄荣,也成天看着她,马稍稍骑得快些就嚷道:“回去我要向周将军汇报的。”

  今天她估计长卿回不来,伯弦和户部三位大人吃饭,就连黄荣也被支开了,西域译语没来之前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能不负好时光。

  她悄悄摸到马厩,那匹作为陪嫁的白马实在是太漂亮了,她每天要去看三次。可那马确实野性十足,动不动就发脾气,不容自己靠近,何不今天牵着它出去走走呢?

  白马寺北门外荒草已长得半人高了,守门的士兵叶小丙见了她讨好道:“哟,今天姑娘怎么自己出来了,黄把总呢?”

  安心说:“他被我派去做其他事儿了,我今天不骑马,牵着走走。”

  叶小丙早就想巴结她,今日见机会送上门忙说:“我来给姑娘牵马,姑娘要不要骑上去试试?”

  除了接近长卿的几个人,“白马绝对不允许骑”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安心到底没敢骑,自己牵着马慢跑了几圈后把马绳扔在一边,让马吃着草,开始和叶小丙吹牛道:“这马够野的,我小时侯还敢骑,自打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再也不敢了。”

  叶小丙便问:“姑娘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这下把她的虚荣心勾了出来,等她对着门口两个护卫吹完自己套马有多厉害时,发现坏了,马走远了。

  她灵机一动,抢过叶小丙的灰马说:“你去找个套马竹杆来,我骑你的马来试试能不能套住它。”

  叶小丙满心只想着讨好她,屁颠颠地从大门后取出套马竹竿递了过去。

  那白马正吃着草见远处有人朝自己冲过来,一时野性被激起,昂着脖子跑了起来。安心迅速出杆,成功地套在白马的脖子上,然后用力勒紧绳索,引来叶小丙的连声欢呼。

  那白马原是被巴思图驯服过的,养了半个多月,野性早就去了大半,被安心套住脖子后,就渐渐地放慢了速度,她很顺利地换上了白马。

  汉人会套马的本来就少,何况这些人长日守门无趣的很,今天有机会看个漂亮姑娘套马,这事儿没一会儿就被传开了。

  大家跑来鼓掌助威。这下安心的松鼠尾巴翘上天,从马背下来后说:“我换一匹马再来表演一次吧。”早有人牵了自己的马来供她挑选。

  等三次表演完,那白马已被她折腾地筋疲力尽。安心脸皮也够厚的,她不说那马本是被驯服的,见底下人争着鼓掌,叫着姑娘厉害骨头就轻了。

  她骑在马背上自夸道:“当年我和巴思图拜的是同一个师傅,别看他现在是草原上的雄鹰,当年和我一样练的不好照样被骂。

  那年他追我姐姐,两人常偷偷摸摸地跑出去约会,哄我为他们守帐篷。有次巴思图输了钱,凶巴巴地过来冲我发了一通火。

  姑娘我那时才十岁,为他们守帐篷那是给面子,我心想非得给他些颜色瞧瞧。等他们一走,我带着一群马换了一条远路,生生的和他两同时到了约会地点。

  巴思图以为是大汗带着一群人来棒打鸳鸯呢,把他吓坏了。打那以后再也不敢对我大呼小叫了。我不光套马厉害,驯马是高手,赛马我还夺过冠军,男人都不及我。

  安心背对着北门洋洋得意地吹着牛,见面前那群拍马屁的人一个个的都没了声音,指着他们问:“哈对了,我打猎也是一等一的。喂,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不信我们出去比比?”

  叶小丙咳嗽了一下说:“姑娘下来吧,天色晚了。”

  安心嘲笑道:“王爷不在怕什么?他现在正在盘丝洞里看蜘蛛精跳舞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本姑娘也该回去吃晚饭了。”

  安心见仍没人搭理她,直觉不对,坐在马上回头一看,见长卿背着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吓得她差点滚下来。

  长卿最恨她大庭广众出风头,他已经站北门口看了半天,眼见她冲刺套马速度奇快,要不是怕骤然出声,让她受惊摔了,不会等到现在。

  安心灰溜溜得滚下马跑过去行礼,长卿冷冷地讽刺道:“姑娘越来越厉害了,骑马射箭玩不够竟还套起了马,你这么能干今儿睡马厩去吧?”

  安心看了看伯弦,见他也是一脸严肃,心想今天完了,刚才骗了伯弦,今天没人替自己说话了,只得讨好道:“今天黄把总出门了,我不是没出去骑马吗,所以……”

  “所以你就骑得更快去套马了?这白马巴思图送来时说什么了?你还敢骑?”

  “这不算骑,就是套上后翻过来坐了下。”安心轻声争辨道。“巴思图只说不能在外面骑白马嘛,这儿还算家门口,何况它都被我套了三回了,根本跑不起来了。”

  “什么?套了三回?”长卿指着牵白马的叶小丙骂道:“你们不看着姑娘,反倒助纣为虐地起哄,明儿跟着她可以落草为寇了。”众人都低下了头。

  长卿回过头指着安心大骂道:“上次放了黄把总,你当我永远有耐心,今天是谁去牵的马?拉出来打死。”手却指着叶小丙。

  “我自己牵的。我原想牵着走走,让它尽快熟悉我。后来它吃吃草走远了,我才想到把它套回来。”安心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和这马有感情,它说它喜欢我,不会摔我的。”

  长坤站在伯弦身边强忍着笑,他越来越喜欢这姑娘了,那副淘气后逃避受罚的样子和他小儿子一模一样。他忍不住把安心当成了毛毛。

  长卿脸色铁青教训道:“你编,继续编!长坤把她绑起来,扔马厩里关一晚上。她不是忙着骑马连晚饭都不吃了吗?那就别吃了。”看了眼安心鬓发上的凤头白玉簪恨道:“还有,把那马退回去。”

  “啊,不要不要。别退,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安心这时方才后悔起来,“白马寺我都走了八百遍了,实在太无聊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求求你了。”说罢抬头哀求地看看伯弦又看看长坤。

  伯弦叹了口气劝道:“退马恐怕会伤了巴思图的脸面。互市也快结束了,从明天起不准她再骑马吧,姑娘是该收收心了。”安心皱皱眉,心说:你的意思是绑我是可以的?

  “长坤!”长卿唤道:“绑她。”长坤却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大哥,看在姑娘初犯的份上就免她这一次吧。”

  伯弦奇怪地看看站着不动的长坤,这是怎么了?

  “什么?”长卿不可思议地看着弟弟,这还是那个从小听话的长坤吗?

  “大哥看在姑娘有功的份上就饶她这次吧。”

  长卿恨道:“她有什么功劳?成日淘气,隔三岔五地惹祸。”

  “姑娘除了本职做译语外,捉过刺客,救死扶伤,抽空还给何军医默写过药方。

  黄把总说她每天除了午睡和半个时辰的骑马,其他时间都在东殿伏案工作,忙时连晚饭都不吃,就让她玩玩吧。”

  看着一脸正义的兄弟,长卿心中一动,长坤是在讽刺我吗?

  那个讨厌的长坤竟没完没了道:“姑娘从小在蒙国长大,草原上的孩子个个都是骑马高手。这几天我观察过姑娘的骑马姿势,真不比我们营的骁骑将差。

  今天这套马动作也相当标准,大哥何必对她管得这么严?姑娘生性活泼好动,真要关哪关得住?”

  伯弦揉了揉眉心,心中叹道:怪我,从没好好提醒过他,这乱添的。

  长坤竟完全没发现这番话已把长卿激怒了。又指了指安心身后的士兵说:“他们几个都是被姑娘缝合过的,知道姑娘爱骑马,一个个牵着自己的马出来献个殷勤拍个手,无非是让姑娘高兴高兴,其实大家是打心底感激她。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危险的。”

  长卿气得指着他骂道:“放肆!”

  长坤吓得往后退几步连声说:“不敢。”

  就在双方僵持之间,北门那儿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守门的护卫向众人行礼后说:“东蒙国的巴图葛尔和宰相奥日格勒一起来了。另外西域译语也来了。”

  长卿只得说:“把巴图葛尔带去释迦殿。西域译语带去护法殿,本王马上过去。”

  长坤刚想跟上,长卿瞪了他一眼道:“你跟着姑娘吧。”

  众人见长坤被责骂都觉得脸上无光,等长卿走远一个个牵马的牵马,收拾的收拾,也不知道谁咕哝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从盘丝洞里出来了?”安心没忍住笑出了声。

  伯弦回过头指着她恨道:“你就是一个闯祸精!”

  安心见长坤一脸没趣,走上前同情地说:“哎,这可怎么办?他可记仇呢,这回堂弟要躺地了。”

  伯弦笑着骂道:“都是为了谁?你还奚落周将军。”安心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自去护法殿了。

  伯弦和长坤慢慢地走在最后面,伯弦见没有外人了摇头叹道:“长坤我提醒过你,别被那丫头骗了。你看你还是着了道,为了她和你大哥闹僵不值得。你把那丫头绑了又没事。”

  “不是说不给饭吃吗,那怎么行?竟还要把姑娘绑在马厩过夜,这哪里吃得消?”

  “嗨,外面绑一下做做样子,也给她敲个警钟。你不松,晚些时侯自有人会去放的,西域译语一来不就得放了?互市协议今天才译完一个西域语,明儿还不得靠姑娘译成蒙语和胡夏语?能出什么大事?

  至于晚饭,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苏叶怎么会忘记偷偷去送饭?你让那看守松一点不就行了吗?”

  “伯弦你是在教我,如果还有下次应该怎么做吗?”

  伯弦笑着点点头。两人信步向五观堂走去,长坤不解地问:“伯弦你倒是给我说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我原以为姑娘爱恋我大哥,如今看来不是。大哥是很照顾她,但责骂她时一点不含糊,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亲密动作,别说晚上就是白天都不怎么碰面,但大哥的一举一动总是透着古怪。”

  “什么关系,你哥自己不是说了吗?姑娘是他的小师妹。那丫头从小不知淘气了多少回,柳青被她打得满地找牙,上回长卫被揍,你哥是怎么处理的?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不是他自己放纵的?该管的时候不管,出了事往死了罚。不说他们了,快吃吧,吃完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要护卫吗?”

  “不用,去护法殿坐坐。”

  “嗳……伯弦,你也真是奇怪,每回姑娘一到护法殿,你就要跟过去,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会对姑娘有想法吧?”

  “胡闹,她好歹叫我一声先生,算我半个学生,她哥哥还是我亲家。我自有事情要过去。”

  伯弦赶到护法殿时,安心他们正在热烈讨论什么,他虽听不懂,却发现安心那双眼睛闪闪发光,心思好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送走艾尼和萨迪克后,安心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她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连把对长卿的不满也忘在了脑后。

  回到厢房发现苏叶不在屋里,却闻到一股焖肉味,角落里除了油纸还有几根羊肉串的竹签子。

  “苏叶希望你能遇到真正爱你的人,他会仔细观察你的口味,暗暗记在心里,为你夹菜倒水,照顾好你的胃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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