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万里山河星拱北

第28章 长卿偶遇镜中花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4108 2024-11-12 19:12

  长卿发现自己陷入一片火海中,他想呼救,可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见火已经蔓延到身边,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这可怎么办?他越来越着急,自己怕是要葬身火海了。

  突然一袭白衣冲进火海,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跑。被白衣拉住后,自己竟能走路了。她所经之处,火海被劈开了一条路。

  终于跑出了火圈,可那姑娘一直背对着自己,长卿大喊:“心儿,是你吗?”她却丢开了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长卿的腿又迈不开了,他着急地哭道:“心儿别走!”可她再也没回过头,径直在眼前消失了。

  长卿醒后浑身是汗,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摸了摸心窝,还好心还在,可为什么这儿空空的,好像已经被梦中那人带走了?

  又隔了好久他才完全清醒过来,那只是个梦,他好好地睡在王府里。身边的芝兰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刚才呓语了没?

  这个梦八月底就出现过,近来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醒来后都是满身大汗,然后就失眠了。他不想面对月容欲言又止探询的眼神。默默地躲到听风轩,芝兰是从小侍侯自己的,他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无论长卿怎么逃避,众人都发现他早上眼圈发黑,成日没精打采的,伴随着失眠还有食欲不振。不管月容和芝兰在饮食上怎么翻花样,他都没胃口。面对着一桌子没动过的菜,她们只能低头叹息。眼睁睁的看着长卿迅速消瘦下去。

  长卿变了,如果说安心刚入狱时,他看着还算正常。当他听到安心出狱后去了江南,就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无心管理鸿胪寺的琐事,全部推给了柳青和伯弦,自己流连于藏书楼,座在安心常坐的位置上出神,有时一待就是半天。

  这二个月来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虽然他原来话也不多,但能感觉到他精力充沛,心系朝堂。可是现在的沉默,更像是走神也像对生活的放弃。

  伯弦怕长卿睹物思人,把和安心有关的一切全部抹掉了。连安心午睡的厢房也成了杂物间。可抹有形的物品易,抹心中的人儿难。

  连柳青也不忍再责备他。看着日渐消沉的长卿,对伯弦叹息道:“听说长卿每天晚上酗酒。他何时才能走出来?”

  伯弦摇摇头道:“怕是还要一段日子。这安心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别说长卿,我们也都不适应,毕竟共处了三年多。”

  柳青凑近伯弦道:“长卿现在搬到王府书房过夜了。”见伯弦惊讶地抬起头,柳青耸耸肩道:“十月中旬是陈夫人的生日,太太强压着长卿陪夫人吃了顿饭,可饭后他还是回了书房。唉,他那哪叫吃饭,光喝酒了。你看他瘦了多少?”

  伯弦问:“有办法找到安心吗?”

  柳青摇摇头道:“雪沫茶苑一直关着,绸锻庄原就是大奶奶娘家人在管,他们都不知道姑娘的事。唯有文房里的楚管家说安大哥前儿回来过一次,人也瘦了,精神不太好,匆匆看了看帐就走了。楚管家没敢问姑娘的去处。”

  “安心不是还有一个堂弟在京城?”

  “陶哥儿吗?他媳妇倒是在家,说两个月前就去江南进货了还没回来。”

  伯弦重重地叹了口气道:“看来姑娘真的送走了。现如今就算见了安大爷怎好意思问姑娘在哪儿?长卿怕是也觉得没脸问才作贱自己的。”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安心,长卿再也不会加害你了,他早后悔了,现在只求你原谅,可是你去哪儿了呢?

  十月底天气微凉,这日傍晚苏叶正在家里做针线,听到屋外有脚步声,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去,竟是金嬷嬷来了。

  苏叶娘知道金嬷嬷是公主的陪房,在王府比年青主子还尊贵,紧张地起身寒喧倒茶。她怕安姑娘的事连累自己女儿,最近总是一惊一乍的,只求自保。

  金嬷嬷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过来打听消息的。中秋节那晚母子不欢而散后,公主原想立即到林家过大礼。

  是金嬷嬷拉住公主说:“不急一时,等半个月看看再说。现在王爷在气头上,我看他原来也不像是骗公主的,好多东西订的都是双份,应该是安姑娘的事搞得他没了精神。”

  公主生气不依,金嬷嬷劝道:“要官家赐婚,不过是公主一句话的事,但问题是咱们王爷是个有主意的,也是个记仇的主。

  他若憋着一口气娶了林姑娘,真的晾人家三年五年的,先不说嫡子仍没着落,那儿还牵着南王爷和清河郡主的脸面呢。”

  公主恨道:“那个安姑娘是什么狐媚子,勾得好好的爷们正妻不娶,我真后悔没把她早点打出去。”

  话虽这么说,冷静后公主倒也觉得嬷嬷的话有道理,那边清河郡主明的暗的催了好几次,这边公主越发不敢轻易接口了,怕自己儿子辜负人家。只说出了点意外,长卿还要再等等。

  但是长卿的变化太大了,简直是每况愈下。刚开始他还每日过来行礼,是公主生气闭门不理他,半个月后长卿开始沉迷酗酒,到九月中旬公主再见满脸胡茬的儿子时,眼泪都汪了出来。

  金嬷嬷曾问过长卿身边的小厮,可所有人都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只得硬着头皮再来问问苏叶当时的情况。

  可是安心被贬当日,苏叶并不在身边,她也是一问三不知,只会说:“安家那儿我天天去看的,门都锁着,最近门上贴了条子,听说要卖房子了。”神情极其难过。

  苏叶娘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金嬷嬷叹了口气摇摇头,只得作罢,临走前看了眼苏叶手边的针线,随口问:“你在做什么?”

  苏叶捡起旧衣道:“我娘是浆洗上的,有时我过去帮忙,若看见有破的,就随手帮他们补了。”

  金嬷嬷内心称奇,笑着向苏叶娘夸道:“没想到你姑娘年纪轻轻有这份心,这孩子怎么被你教的这么好?”

  苏叶娘摆摆手道:“不是我教的,她自己要这么做,都补了几年了,我怕费眼睛让她别弄,说也说不通。”

  谁都知道王府里拜高踩低的多,苏叶爹娘都是二门外的三等仆人,金嬷嬷这回倒是仔细打量起了苏叶。她穿着半旧的藕合色绫袄,青锻掐牙背心,下面一条水绿色的裙子。蜂腰削背,乌黑的头发高高盘起,鸭蛋脸两边腮上鼻子上微微有几点雀斑。

  嬷嬷总觉得这丫头哪儿不一样了,复又坐下问道:“苏叶你为什么要替人缝补啊?这原不是你的事。”

  苏叶轻声道:“姑娘教的,她常说日行一善,胜似日进斗金,所以我每天都要财源滚滚。”说罢就笑了。

  苏叶娘急得什么似的拦道:“快别提安姑娘了,上回小红提了句“别撵猫,安姑娘喜欢的”,被蔡姬掌了十个嘴巴,脸肿了近半个月,你快改了吧。”

  金嬷嬷心中不屑面上笑道:“好孩子,不妨事,这屋里就我们娘两,说说姑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苏叶知道金嬷嬷素来宽厚,常帮着下人在公主面前遮掩,放下手中的衣服叹道:“姑娘常暗中帮人,我看得多了也就有样学样了。

  印象最深的是鸿胪寺看门老光棍朱大爷,人有点愣两年前不知道怎么骂了门外的孩子,被那群淘气包追着打,自己反倒摔了一跤。

  那年冬天特别冷,他抖抖索索地爬起来,棉衣都摔破了。人冻得直发抖,手上全是冻疮,姑娘当时没说话就走了。

  过了几天姑娘抱着一个大包袱站在门口长吁短叹,朱大爷凶巴巴地骂:“姑娘叹什么气,没得在我面前晦气。”

  姑娘皱眉说:“我哥哥去年做的棉袄,今年人胖了穿不下,本想给柳青的,没想到他还看不上,反倒骂了我一通。大爷你说这怎么办?扔了可惜,放着占地儿。这可怎么办?”

  朱大爷不客气地说:“我来帮你。”说着话就套自己身上了。

  姑娘高兴地说:“大爷幸亏有你,否则这么好东西就糟蹋了。这衣服是极干净的,你就留着吧。”把那傻子乐坏了,还以为真帮姑娘一个大忙。

  嬷嬷你不知道那傻子可凶了,平时对我和姑娘从没好脸色,我见那棉衣眼熟,就悄悄问姑娘:这不是你最近让王裁缝做的新衣服吗?怎么给他了?

  姑娘刚开始说不是的,后来见瞒不过去,才说朱大爷要面子,直接给新衣服恐他不收,这才编了个理由送他。还说他对外人凶,那是守门负责。最后姑娘叮嘱我谁也不准说。

  这一件棉衣没个三五贯买不来,够朱大爷攒几个月了?就这么白给了!”

  金嬷嬷忍不住赞道:“安姑娘不揭人伤,不笑人短,还会适时装傻。这份体贴人的心思,足见她做人的格局之高。”

  “是的,她还常拜托朱大爷买些鱼帮她喂猫,实则那猫能吃了多少?”苏叶立即认嬷嬷做知音,点头道:“姑娘总喜欢插科打诨的把自己说成守财奴吝啬鬼,其实她常默默帮助别人。

  我就是受了她的启发,见那旧衣服上有破的,也不去管是哪房的,左不过是没人疼的小厮或丫头,能帮一把帮一把,何况现如今我闲得很。”说完低下了头。

  金嬷嬷听完沉默了会儿,转头对苏叶娘夸道:“你这女儿比你强,跟了安姑娘学到了做人最重要的东西。人啊就应该有将心比心的善良。”

  “这姑娘就是脾气大,好好的奶奶不做,偏要和王爷对着干,哎。”苏叶娘觉得惋惜。

  苏叶低声道:“姑娘看不上。”

  “嬷嬷看看,她还挑三拣四呢,她家是商户,和我们也差不多。”

  苏叶没理她娘自顾自地回忆道:“有段时间她们经常聊扫园子的晶儿被卯三爷看上了,三爷向王爷提了一句就要去做奶奶了。

  大家又说起三年前钱二爷来书房看上了芝墨,拿了玉杯把她换回去的事。

  芝墨娘常说长得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应该看准机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换取一些东西。听说芝墨到了钱家生下一儿一女,算是站稳脚跟了。

  好多人都候着书房再补丫头,没想到后来全撤了,别提多失望了。

  姑娘很有学问,说话一针见血。有次我和她聊到这件事,就问她真的可以这么做吗?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那神情不是鄙夷也不是憎恨,反倒像怜悯又像难过,当时姑娘说过一句话,我至今仍记得,她说:“其实所谓的捷径,才是最难走的路,对没背景没权势的普通姑娘来说,脚踏实地才是最重要的。小叶子,别让时代的悲剧,成为你个人的悲剧。”

  金嬷嬷只觉得振聋发聩,愣了一下才说:“她看不起这些行为,却又同情她们,也理解她们的不易。真是个大气的姑娘。”

  苏叶点了点头笑道:“姑娘和嬷嬷很像。嬷嬷不也体贴我们,常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给下人留台阶吗?”

  金嬷嬷对苏叶娘笑道:“看看!还编派起我来了。”

  苏叶娘见嬷嬷喜欢自己女儿,松了口气忙笑道:“嬷嬷,看把她夸的,哪有这么好。”

  金嬷嬷拿过苏叶手上的针线仔细看了起来,抬头赞道:“你这针线不错啊,缝补的如此精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你娘教的?”

  苏叶笑道:“也是姑娘教的。”嬷嬷奇道:“怎么又是姑娘?姑娘在书房不是挺忙的吗?”

  苏叶解释道:“三年前我刚进鸿胪寺时并没多少事。姑娘说:你还年轻,不能老这么闲着,你有喜欢做的事情吗?去学一样吧,没有的话我教你读书认字。”

  我说那太难了,我不想学。我小时候跟着娘学过缝补绣花,要不学这个?

  姑娘想了下说:要我说刺绣和缝补比,还是后者更实用些。你先把实用的学了,再学那花哨的。后来就是她帮我找了个裁衣师傅。”

  金嬷嬷奇怪地问:“安姑娘哪里认得裁缝师傅?”

  苏叶瞪大眼睛说:“有的,安家有绸缎和制衣铺子,那铺子里的裁缝和绣娘都是高手。”

  金嬷嬷点头称是:“想起来了,安家的华冠铺和舒恒楼确实很有名。”

  “姑娘说反正王爷也不管你,只要我午睡时你回来就行,其他时间都可以自行安排。就这样三年来我先学缝补后来学了制衣最后连绣花也学会了。”

  金嬷嬷朝苏叶娘笑道:“难怪苏叶说到姑娘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姑娘对她真的没话说。”

  苏叶娘此时也放开了些点头道:“姑娘一点架子也没有,正月里她脚不好的那段日子,姑娘时不时地来我家送吃的,哪有主子做这事的,也是缘分。”

  苏叶说到兴奋处眉飞色舞起来道:“我做的褡包、玩偶,姑娘都很喜欢。

  嬷嬷不知道姑娘有多挑剔!王爷送她的真花罗裙子,不知道被她改了多少回才肯穿,后来竟肯穿我做的裙子了。”

  金嬷嬷对苏叶娘说:“看看这小蹄子,开始飞起来了。”说罢三人都笑了,苏叶娘想起这事也是一脸自豪。

  金嬷嬷突然回忆起陈夫人曾悄悄问过自己真花罗面料被钟嬷嬷领去了两疋,是不是拿去给太太做衣服了?怕是陈夫人早猜到了去处。

  嬷嬷笑道:“苏叶,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跟了安姑娘是你的福气。”

  苏叶娘黯然叹道:“嬷嬷还说这是福气,你看看这不是被退回来了吗?大家都知道她跟过安姑娘,谁也不敢在夫人面前提她名字,我也怕她进去后一不小心成了谁的眼中钉。

  若她当初进茶水房,或是去园子里扫扫地,平平淡淡的也比现在强。”

  金嬷嬷白了苏叶娘一眼,问苏叶:“你自己怎么想的?”

  苏叶真诚地说:“我从没后悔跟过姑娘,她帮我打开了眼界,教会了我如何思考。”

  见嬷嬷温柔地看着自己,苏叶继续说:“姑娘再聪明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她正月起学藏语遇到了不少困难,就自己跑去喇嘛庙里找师傅学。她身体力行地告诉我那些恐惧的事情,学会后其实没那么可怕。

  梁狄鞮和韦少卿对姑娘赞不绝口;柳大人从前天天和姑娘打架,可后来说到姑娘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次他听到有人在背后抱怨姑娘这两年脾气大了,也不知道仗着谁?另有人说酸话说她是宝贝,得供着。

  柳大人上去就骂道:姑娘能仗着谁?仗着自己啊。所有译好的文书,递出去前必问一句姑娘审过没。有本事把自己活成宝贝!后来再没人敢嚼舌根了。

  八月初我去刑部陪了姑娘十天,陈大人也是极敬重她,还说姑娘立了大功,对我夸了她好半天,说她读书知礼博学多才,难得的是一片赤胆忠心。

  王爷平日对姑娘就更别提了,要星星不给月亮。只不知道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说罢叹起了气。

  金嬷嬷拉起苏叶的手安抚道:“好孩子,你真的长大了,和王府其他丫头比,谈吐见识完全不一样。在这里不怕没事做,就怕不肯做。明儿我来帮你进园子。”

  苏叶娘听了赶紧起身道谢。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嬷嬷才回去。

  金嬷嬷虽然没从苏叶那儿套来原委,公主还是知道了长卿和安心之间的曲折。她把柳青找来骂了一通,除了刑部的火药案,柳青全招了。

  公主没想到,自己看不上的商户,反倒看不上长卿,心中又惊又怒。一会儿替儿子不值,一会儿又觉得长卿做的叫什么事儿?

  柳青因出卖长卿有点心虚。见他日日没精神,公主又催着他想办法开导,这天在书房拉着长卿说:“听说宝月楼最近请来了几个秦淮河上的娘子不止长得美,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谈吐极风雅。今晚我们一起去喝酒解蒙吧。”

  长卿刚要拒绝,柳青打断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侯我从魏府回来也去喝过。那次把赖尚书搞得措手不及,喝得特别开心。包厢我昨天都订好了,伯弦已经答应了你一定要来。”

  长卿对去年那顿酒印象深刻,只得由着他安排。傍晚柳青熟门熟路地把他们带到包厢后,自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不一会儿他推门进来说:“宝月楼的头牌凝香姑娘,弹了一手好琵琶。昨天我不确定长卿肯不肯来所以没约,刚才我找凝姑娘去了,现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喝酒,她一会儿就到。”

  长卿自顾自喝酒没当回事,这醉生梦死的场所确实比王府喝蒙酒有意思,他也开怀了些。

  三人聊了会儿天,只听外面有丫头喊道:“凝香姑娘可算来了,爷都久等了。”门吱呀开启,人未到身上的脂粉香已扑鼻而来。

  长卿抬头就愣住了,伯弦也跟着皱了皱眉。凝香犹抱琵琶半遮面过来行礼,道歉来晚了,爷有没有喜欢的曲子。长卿顿时来了兴致,柔声道:“没关系,我对此地不熟悉,姑娘挑熟悉的唱吧。”

  凝香不急着唱曲,先过来敬了每人一杯,自罚失礼。长卿笑道:“姑娘不必自责,见了你的温柔,换了谁都愿意等待。”喝着酒盯着她转不开眼。

  凝香这才施施然坐下轻拢慢捻抹复挑,低眉信手续续唱道:“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似是说尽了长卿无限心事。

  柳青见长卿来了兴致,举起酒杯说道:“今日用这美酒,敬旷世温柔,至死方休。”只这一句让伯弦确认眼前这位姑娘为何让他如此不适?原来柳青是故意的。

  当天三人喝得很尽兴,长卿难得开怀,吩咐钟儿赏了不少。伯弦注意到长卿临别时侧目注视凝香的神情,心中叹道:柳青多事了。

  半月后宝月楼的常客纷纷在问:“凝香姑娘怎么不出来了?”苏妈妈笑着解释道:“凝姑娘嗓子不适,需将养些时日。我们楼里来了个新头牌,云泽姑娘也是江宁府来的,爷们换了听听?”

  坐在包厢上首的公子哼道:“骗谁呢?必是攀高枝去了吧?”其余人大笑起哄道:“我们马大爷最长情了,就喜欢凝姑娘。”

  反倒是他左手边一人笑说:“苏妈妈倒没胡说,我听说那云姑娘也是秦淮河上来的,想来不会差。”

  那边有人大笑道:“容方你是不是自己偷偷来过?”容方笑道:“我弟弟来过,说姑娘江南风情娉婷袅娜,今日倒想一睹芳容。”

  马金虎听了就有点动摇,点点头说:“快去安排,若不如凝姑娘……”

  苏妈妈笑道:“马大爷是常客,我哪骗得了你。若不如凝姑娘,今儿酒水我请。”苏妈妈吩咐着小厮丫头好生伺候,自己跑去安排。

  包厢里容方举杯道:“马大爷最近得了一块肥地,心情舒畅,这才让我邀了大家喝酒叙旧。”众人纷纷举杯谢道:“马大爷是我辈乐善好施第一人。得了什么定要与人分享,现如今这么大方的人少了。”

  马金虎举起酒杯哈哈笑道:“都是靠了姐夫的面子,今儿这顿我请,都不用客气。”众人忙陪着一饮而尽。

  席间有人打听问道:“晋东那片地原是当地一富户的,听说极肥沃,我有个连襟在户部当差,听说那儿每年收租稻米有三十万斛呢。这是怎么拿下来的?”

  一人笑道:“乐善亲王对大爷真如亲兄弟一般。”

  马金虎近来做了好几件大事难免有点飘飘然,喝了口酒说:“在你们看来都是事,在我姐夫眼里小得像个蚂蚱。”

  经不住众人撺掇此地来历,他轻轻说:“这话原不该说的,看你们是自家兄弟讲给你听听。半年前那胡夏王不是被吐蕃亲王打跑了吗?有几支胡夏的贵族跑去了晋州。

  韩将军为了保全官家的军队刚开始诈降,胡夏部队过去就是一顿烧杀掠夺,那块地上原主子跑的跑死的死后来就成了荒地。等胡夏土匪退回去争王位去了,韩将军又带着人马把失地收复,这不,荒地总得要有人来管的,是吧?”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做法尚在回味中,容方笑道:“你们啊也不用打听了,这里面缺了王孙名将哪个都不行,你们学来作什么?喝酒喝酒。”

  “乐善亲王能第一个想到赏马大爷,还是大爷得力。”马金虎被捧得十分高兴,举起酒杯干了一盅。

  屋外有人敲门,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抱着琵琶,跟着苏妈妈进来,果然长得娇若春花,媚如秋月。

  “这就是云泽。”马金虎见了笑着直点头。

  苏妈妈自夸道:“我们云姑娘不差吧?能做我们宝月楼头牌的,都是一等一的姿容,那一手琵琶,爷们听了就明白了。”

  大家忙起哄道:“云姑娘还不过来敬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琵琶声一响起,苏妈妈随即把门轻轻地掩上了。

  冬至前一日的午后宝月楼还没开张,云泽、初语和伊依三人边磕瓜子边聊着天。云泽初来京城不久,刚被捧上做头牌,对宝月楼情况还不太熟悉,好奇问道:“听说前任头牌凝香姑娘不是嗓子不好?”

  初语和伊依相视一笑没有立即开口。云泽身边的丫头小若试探道:“前儿看见有位富家公子从北梯上了楼。听说三楼三间房是专门辟出来给那公子和凝姑娘用的。”

  初语笑道:“小丫头眼睛倒尖,尽打听些和你无关的事。你还打听到些什么说来给姐姐听听?”

  小若笑笑说:“我没有打听,我是亲眼目睹的。那天那贵公子身边的小厮正好找不到小恬,见了我吩咐道:“给我家公子送杯茶上去。”

  我原以为那公子喝我们家的茶,没想到他们还带了自己的茶,那茶汤初泡下去竟是红色的,我从没见过。”

  云泽好奇问依伊:“姐姐和我们说说吧。那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能让头牌不唱,想必来头不小吧。他是做什么的?”

  依伊指着初语道:“凝香和初语最好,问她。”初语笑道:“听说此人姓周,身份极尊贵,做什么的凝香也不肯细说。总之要上朝的。”

  三人哦了一声,掩饰不住地羡慕道:“难怪妈妈会同意。那公子从没来过吗?连姐姐也不认识?”

  初语笑道:“说起来人与人之间真得要看缘份,那周公子以前从不喝花酒,十一月初被柳公子拉来后,就对凝香一见钟情了。”

  依伊笑道:“听说周公子对凝香爱的死去活来的,那些本该上贡的羊脂白玉镯,红麝玛瑙串,都是凝香第一个拿到。”初语点头笑道:“那公子就是管这类上贡事务的。”

  云泽和小若止不住的妒忌起来。依伊其实也挺不舒服的,大家都是差不多时间来的,凝香也没比自己美多少,凭什么是她?也真是运气好。

  “凝姑娘现如今不用唱了,到底轻闲了,听说每天要午睡了。”小若羡慕道。

  云泽继续磕着瓜子道:“要我午睡,我可睡不着。”依伊笑道:“你若有了恩客也能放心睡了,不用日日苦练嗓子。”

  小若问:“上回我送茶进去,看见凝姑娘的琵琶收起来了,书桌上摆满了笔墨。”

  依伊说:“这事儿我倒知道,听说周公子知道凝香认字,后来就开始教她写字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有人尖声问道。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凝香的丫头小恬,正想打听凝香,初语一通妹妹辛苦了赶紧把小恬拉过来。

  小恬知道自家姑娘现在吃香,并不把这几个姐姐放在眼里,大大方方地享受着众人的奉承。

  “小恬,听说你家姑娘开始练字了?”初语问道,“我们正在说凝姑娘自打认识了周公子,人都变雅致了。”

  初语会说话,小恬点头自豪地说:“是啊,周公子教起我家姑娘可认真了,每天要检查的,见那写的不好的,周公子会把着姑娘的手,一笔笔的教她写呢。”

  众人听了轻轻笑道:“那是不用好好写了。公子的字好吗?”“好,当然好,公子的品味可高呢。”

  云泽问:“小恬再给我们说说这公子吧,长得什么模样?”

  小恬皱眉道:“一身贵气。话不多,喜欢和姑娘安安静静地坐一处,常看着姑娘的侧面笑。”

  依伊问:“那周公子成家了吗?”小恬摇摇头:“不知道,姑娘没问过。看那年龄应该成家了。可是公子天天来,成不成家打什么紧?”

  云泽满脸不在意道:“凝香的命可真好,不过还是要小心逢场作戏,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今儿朝东明儿朝西?

  那公子听说也是初入我们这儿,让你家姑娘看紧点,明儿再来个更艳丽的,怕是要伤心了。”

  “长得艳丽就能勾走公子了?”小恬摇摇头道:“别看周公子成天送珠宝给姑娘,其实他只喜欢清纯姑娘的样子。

  你们知道吗,公子常说我们凝香天生丽质何需这等俗物来配?昨天送了副珍珠耳环给姑娘。我看那珠子有这么大,你们知道公子怎么说?”

  “怎么说?别卖关子。”

  “公子说珠子还是小了点,等以后得了大的再给你。你那么美,一副珍珠耳环称得你双目有神就足够了。你们说是不是认准了姑娘?”

  云泽和依伊对视了眼,扬了扬眉。众人又聊了会凝香命好,见一桌子的瓜子磕完,小恬说:“姑娘快醒了,我也该回去侍候笔墨了。”众人方散了。

  就像橘子悄悄地掀开夜晚,下了一瞬不惊扰美梦的雪,冬至到了。

  长卿站在一条官道上,这儿停了好多辆马车,上下车的多是公侯府里的贵眷。

  远处一个贵妇从一部朱轮华盖车上下来,那妇人头戴赤金宝冠,身披大红斗篷,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闪闪发亮贵气十足。站在她身旁的官人不住地说:“夫人小心。”

  夫妻两眼神中满是恩爱,说说笑笑地朝自己这边走来。定睛一看,那妇人分明是安心。对面的她也认出了自己,冲自己点头笑了笑,挽着她丈夫的手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心儿,别走。”他急着叫道。安心怎么嫁人了?她看上去那么幸福。长卿着急地想上前去问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可以拋下我?可当他伸手去抓时,他们早已消失在远方的薄雾中。

  长卿再次被惊醒了,醒来后心窝处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悲哀地想:“你曾说过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星,你果然脱离轨道离我而去,与别的星星的相遇了。”

  ———

  腊月一到王府就开始为过年做起准备,腊月二十九换了门神,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王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腊月三十,全府入宗祠,焚帛奠酒,礼毕乐止众人方退出。

  苏叶等祭奠完毕,打扫完宗祠,收拾干净后方回家。刚洗过手,金嬷嬷就找上门来了。

  苏叶刚想行礼,就被嬷嬷扶起,拿出手上的斗篷急道:“苏叶,这件金钱豹纹斗篷原是大蒙国进贡的珍品,是公主在我侄子成亲时赏他的。

  偏这小子前几日穿出去显摆,碰了火星子破了个洞,眼看着正月要进府行礼磕头,这可怎么办?我想到你针线功夫不错,帮嬷嬷看看能不能补?”

  话音刚落,苏叶娘推门进来,见金嬷嬷在顾不得腰酸背痛赶紧过来行礼,知道了嬷嬷的来意后,对着苏叶骂道:“怎么不知道倒茶?真是个没眼色的丫头。嬷嬷太抬举她了,怎么不送到外面去补?”

  金嬷嬷摆手道:“我侄子送出去过的,可外面的绣娘有说师傅回家过年,年后才能修好的;也有说东西一看就很金贵不敢接的。”

  她两人闲聊时,苏叶早拿起了豹纹斗篷仔细观察起来。苏叶娘见女儿思量许久没说话,急道:“你这丫头哑了啊?到底行不行,你倒给句话。”

  没想到苏叶反倒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屋,苏叶娘气道:“这小蹄子怎么回事,看我晚上不揍她,越发没规矩了。”

  不一会儿苏叶拿了个针线箩筐出来,把好几种金线取出铺了一桌,选了好久挑出一个颜色,对金嬷嬷喜道:“我曾跟着舒恒楼的唐姐姐学过界线法,若界密了只怕还可混过去。幸亏当年我多留了些金线,有了这颜色我就敢试试了。”

  金嬷嬷见苏叶刚开始不说话,思量了这么久说可行已经放下一半心,忙道:“好姑娘,你赶紧试试。”

  苏叶点头坐下,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牢在背后,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得松松的。

  她做了一会儿觉得光线有点暗了,抬头看了看天,苏叶娘赶紧帮她开了门,在院子里摆了张凳子让她坐下继续。

  苏叶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针补。补两针看看,织两针再端详端详。最后找了把小牙刷,慢慢的剔出嫩毛来。

  苏叶终于抬起头把豹纹披风递过去说:“嬷嬷你瞧瞧。”

  金嬷嬷举着披风在明亮处看了许久后叹道:“好丫头,你这手艺别说超过王府里的丫头,怕是外面绣工也赶不上你。我得赶紧把披风送回去,明儿再谢你。”

  苏叶福了福,苏叶娘边送边客气道:“嬷嬷哪儿的话,有事尽管来差使,应该的。”留下苏叶回到屋里收拾起了金线,无端地又难过起来。

  “姑娘你怎么说走就走了,连个音信都没有?每当别人夸我时,我都好想你。

  你说的都是对的。

  你说有些事自己作不了主,最好不要有念想,否则会留下沉痛哀婉到不可诉说的悲痛,我终于明白了。

  戴译语在你落难后,再也没来找过我。他是怕和我扯上关系?还是原就想借着我靠你扶摇直上?一想到这我就好痛。”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安姑娘你可知道有这么多人在想你?可是你去哪儿了?

  腊月二十九中午,宝月楼三楼凝香房里几个要好的姐妹坐一起喝酒吃饭。说着说着又感叹起凝香命好,自十一月以来,过得就是大户奶奶的日子。

  话音未落,小恬进来说:“钟儿来了。”钟儿向众人行礼后,对凝香笑道:“公子说这几天家里事多,让姑娘别等了,派我送些点心给姑娘们尝尝。”

  云泽笑道:“怎么只有凝姑娘的,周公子也不想着我们。”

  钟儿讨好道:“这次带了十样点心,姑娘们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去取。”众人听了都打开盒盖看了起来。钟儿又拉着凝香耳语了番方打千告退。

  等他一走,众人忙把所有点心摆上桌,金糕卷、小豆酥、莲子栗子糕、豌豆黄、奶油菠萝冻、鞭蓉果、双色豆糕、豆沙饼、椰子盏、鸳鸯卷十样点心,真是样样精巧。

  初语笑道:“今儿托你的福,也让我们尝尝王府手艺。”小若皱眉对云泽说:“怎么都是甜食,这叫人怎么下筷?”

  小恬白了她一眼轻轻说道:“不会下筷就别吃。”凝香拉了拉小恬衣角笑而不语,妆成每被秋娘妒,姐妹们无非求个良人。小若替她家姑娘不忿她理解。

  依伊细心,抬头问道:“刚才钟儿拉着姐姐耳语什么?”

  凝香害羞地低下头道:“说天气渐冷,关照我多穿几件衣服。若不舒服了,告诉钟儿,他派太医来看。我哪有那么娇贵。”

  小恬喜道:“我就说嘛周公子在那几日是最关怀姐姐了。”

  “小恬,休得胡言。”凝香嗔怒道。

  云泽笑道:“哟,我肚子也痛了,姐姐替我揉揉吧。”说罢朝凝香身上靠了过来。

  众姐妹们笑得东倒西歪的。直把凝香说得满脸甜蜜,可她眉间的隐忧却无人发现。

  “他梦里那个姑娘不知长成什么样?他曾经也是这般关心她吗?她是红尘中人抑或已不在人世了?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柳青自打十月底把凝香介绍给长卿后再也没去过宝月楼,见长卿一天比一天精神,悄悄地和伯弦夸耀说:“长卿就是正经太久了,才会放不下安心,见多了温柔就好了。”

  伯弦一脸不屑地摇摇头问:“安姑娘温柔吗?长卿身边缺温柔吗?类卿非卿终是水中月,倒不如不见。”柳青哼了一下懒得辩驳。

  一个月前柳青听南王府钱二爷说宝月楼来了个新头牌,腊月里闲着没事跟着钱二爷、禄山伯孟三爷和晋乡侯伍爷又去了趟,这才觉得不对劲。

  当晚回家后忍不住拉着璃君愁道:“长卿怕是着了魔。”

  璃君见他喝了不少,忙递了一杯浓茶过来让他醒醒。

  柳青一口气喝完茶叹道:“我以为长卿有了凝香,思念安心的时候看上一眼解解相思就罢了。

  虽说他成日宿在宝月楼让太太很恼火,可这在公侯爷们间算不上见不得人的事,毕竟白天他正常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可今日去宝月楼,我却看到……”

  见身怀六甲的璃君绕着手指笑而不语,柳青抓住她的手求道:“卿卿别生气,我就是去喝酒没做别的。

  你知道我今天看见的一幕有多诡异吗?那凝香本是红尘中人,却穿着月白色的夹袄素色罗裙,梳着最简单的高髻。除了耳朵上的珍珠耳环,通身没有首饰。”

  我觉得奇怪就把苏妈妈拉出去问凝姑娘的打扮是怎么回事?

  苏妈妈悄悄告诉我:“凝香早就不出来唱了。若不是知道我和长卿的关系,外加这段日子王府里有事他也过不来,她不敢让凝香出来见我们的。

  这素衣是凝香跟着他的喜好换的,头钗鲜花胭脂水粉全部收了起来,只因长卿喜欢淡雅女孩。

  还说凝姑娘现在每日要午睡,睡醒后必练一个时辰的小楷。晚上王爷会来检查,手把手的教她写。”

  璃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早把刚才的醋意抛在脑后,偏反着说:“可人人都能午睡啊。”

  柳青扶着璃君往床边走去,待她坐下又在她腰后垫了一个枕头后说:“不是的,苏妈妈说这些都是王爷特意关照的,说凝香体弱要多休息。他们只当长卿爱凝香,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璃君的脚突然抽筋了,痛得她蜷了起来,柳青熟门熟路坐到她脚边,替她扳了几下,见妻子好了点,方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你觉得你哥把那凝姑娘当成某人了?”璃君问道:“穿素衣还有点像,其他的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我也每天午睡起来后练字。那凝姑娘跟了他白日无事,不做这些让她干什么?”

  柳青想了想又把话吞了下去,见璃君歪着头看着自己,终于下定决心把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不,不是巧合,凝姑娘每月痛经,他定要派了太医去看!根本不用喝的药,小题大作的偏要她喝。人家还没嫌苦呢,一应的甜品、蜜饯都送了过去。

  那凝姑娘为他连饮食习惯都改了,姑娘是江宁府人从小吃米饭,他非让人家改吃面食;姑娘爱吃炒蛋,他偏说吃蒸蛋好;姑娘喜欢吃辣的,他说女孩应该多吃甜的,这样才会甜甜蜜蜜。

  还让王府常送羊肉、风鹅过去。凝姑娘原来闻到羊肉就恶心,现如今倒也习惯了。苏妈妈说也是凝香没福气,好好的牛乳,一喝就浑身起疹子,王爷只得作罢了。”

  璃君止不住的张大嘴巴道:“他还是那么霸道!”

  柳青摇摇头叹道:“苏妈妈奇怪的是长卿说米饭不好,见凝姑娘爱吃馄饨倒是喜欢,只说韭菜馅的不好,凝姑娘以为他嫌韭菜味道大,再也不敢吃了。”璃君想起了安心每次来家里,从不碰韭菜,也渐渐皱起了眉头。

  “还不止这些,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长卿见北梯外的院子常有野猫来觅食就问凝香你闲着怎么不去投喂,这也是一桩善事。凝姑娘解释自己怕动物,见长卿满脸不悦,只得硬着头皮去喂。这个时侯他倒不惜香怜玉了?

  璃君,你想想午觉,胃痛,小楷,素衣,珍珠耳环,饮食习惯,投喂小动物这是谁?”

  夫妻两人四目相对,惊出一身冷汗,长卿怕不是疯了吧?他想自己造一个安心出来吗?这么做怕是这辈子也放不下她了?

  可怜那凝姑娘还蒙在鼓里,若她知道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会是什么感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