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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魁星山夺魁敬亭初露锋芒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1043 2024-11-12 19:12

  敬亭自夺了双料状元后,中书省和枢密院都来抢他,他两边都得罪不起很犹豫,于是推辞等姑父回来后听了他的意见再定。等安心做完月子,三月长卿带着母子一回京便宣布,那小子从小被我当儿子在养,让他先跟着我吧。

  敬亭就这么混了个无名侍卫成天跟着长卿从王府跑到政事堂,他很聪明机警,从小厮混在王府,与长卿情同父子。他又发现所有亲王郡王的贴身护卫全是子侄,更加确定自己在姑父心中非同寻常。

  这日他刚要去王府,走到半路后背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高兴地大叫道:“毛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和你说过叫我大名,再不改小心我揍你。”

  “那你会揍我姑妈吗,存茂?”“哼,大伯母除外。”

  两人小时候在安心身边玩过,长得还有点像,虽不常见却异常投缘。

  “手里拿着什么?”“哦,董王妃内侄董远的寿宴贴。”敬亭翻了翻随意道:“姑父不会去的,我去一品香点桌酒席,明天为你接风。”

  敬亭曾隐约听说东宫与姑父交情一般,事实也如此,他们在政事堂里从无眼神交流。凡年节也没有任何往来。可是姑父第二天竟带着他去了董家,一顿酒宴后姑父与太子竟亲近许多,两人还约好了五天后同去玄戊宫。

  七月初二是他第一次跟随姑父面圣,官家身体日渐羸弱,太虚真人指出东方乃颐养天年之所,一年前就移居玄戊宫,众皇子每半月入宫侍奉汤药,官家时昏时醒,上次清醒时听说长卿回来了,故命他与众皇子一同入宫。

  玄戊宫外禁卫总领白子腾走过来向允稷恭敬地行礼,又对着霍少彤和敬亭客气道:“两位将军留步。”

  少彤点了点头对敬亭说:“他们进去至少得一个时辰,咱们去那遮荫处等,你是第一次来吧?”他对这位状元郎很感兴趣,两人就武试聊了起来,敬亭这才知道少彤曾是当年的武探花,越发觉得投缘了。

  少彤看了眼敬亭圆圆的脸颊随口问:“有没有人说你和你姑妈挺像的?”

  “常有人这么说。我娘说姑妈年轻时喜欢穿我爹的衣裳,我和女扮男装的姑妈特别像。霍将军也认识我姑妈?”

  “怎么不认识,北安王妃当年在秋猎中夺魁,和你一样也是个状元。你们家净出状元。”说罢友好地打了敬亭一拳,敬亭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时从宫内突然传来了马蹄声,少彤预感不妙难道官家他?没想到是长卿护着允稷急急地往外跑,少彤对着敬亭大喊道:“快,上马。”

  原来长卿两人刚到金水殿宫门前,就见到允和率领杜彦云、杜君绰、张师立、郑武达、郑仁泰、刘公谨侯在门外。长卿一个激灵拉住允稷道:“殿下,这阵势不对劲。”

  允稷看到允和手里握着弓,也感觉到了危机,再不敢往前,掉转马头向宫门跑去,允和骑着马跟在后面呼唤他们,见两人不听反倒越骑越快,便弯弓搭箭射向允稷。

  敬亭弯弓搭箭把允和的箭扑了回去,少彤开路敬亭殿后,两人默契地掩护着允稷和长卿往宫外跑去。

  允和紧随其后,一连三次都没有将弓拉满,少彤跑到南路尽头大叫东面有埋伏,带着三人往西冲去。果然赖崇福见少彤他们突然转向带领骑兵七十人追了过来。

  眼看着西路越来越颠簸,长卿渐渐落后了,允和的副将郑武达用箭射中了长卿左肩,长卿吃痛跌下马来,敬亭立即勒马回转,留了一个空被赖崇福拍马赶上,朝着允稷追了过去,敬亭见杜彦云、杜君绰也逐渐靠近了,咬咬牙向离的最近的允和连发数箭。

  允和的坐骑受了惊带着他往密林深处跑去,被林中的树枝挂住,从马上摔倒在地。

  霍少彤见机弃马赶来,夺过允和的弓,准备将其勒死,就在此时赖崇福大喝住手,原来允稷被他逮住了。霍少彤喝令追兵退后否则鱼死网破,一时局面僵住了。

  白子腾突然冲出来大喊“休伤吾主。”举刀向赖崇福冲去,刚跑到长卿面前,就被敬亭一刀劈了过去。白子腾从马上摔下,翻身站起已丢了先机,被精瘦的敬亭逼得连连败退,僵持间被敬亭踢了一脚,一个趔趄翻倒在地。

  “你怎么连自己人也砍,我是来救你们的。”白子腾把带血的门牙吐了出来。

  “呸,自己人?刚才宋允和向殿下射箭时,你怎么成了缩头乌龟?你若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你能跑的进来?你这吃里爬外的畜生只配给老子祭旗。”说罢砍下白子腾一只耳朵向杜君绰扔过去喊道,“先送你一份小礼,有种尽管过来,这边还有耳朵眼珠手脚,你们向前一步,他便少个零件。”

  密林深处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赖崇福的骑兵虽多却排不开,白子腾的尖叫把阵营前列的将士吓住了。敬亭的灵活应变和老辣手段就像一个常年混迹于沙场的大将,深深地威慑住了每个人。

  看着连连叹气的赖崇福,最震惊的莫过于长卿,这还是那个搂着姑妈撒娇,离开姑妈哭鼻子,蕊儿一闹就心甘情愿地趴在地上做马的敬亭吗?

  当他朝你走来,那眉开眼笑无忧无虑的样子,很容易被人看扁,认为他那状元是受了家世的影响。长卿带上他也只想为他找条好出路,从没想过要靠他保性命。

  可他是安家人,安心曾说过亭哥儿是条狗,一条很容易被人看扁的细狗;就像我是只猫,一只不常发威的大猫,我们都是猛兽。一点没错,真正的强者从不锋芒毕露。

  “白子腾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背主求荣你不得好死。”长卿的思绪被允稷的大骂拉了回来。

  赖崇福索性坦白道:“建平二年白子腾随我爹出征,七年奉我爹命令进入京城,之后假意投靠东宫,他哪有吃里爬外,他忠心耿耿原就是我的旧部。只有你蠢钝如猪,还以为禁军是自己人。

  你们别挣扎了,就凭你们四个能走的出这魁星山?哼,以为周长坤回来了腰杆子就硬了,今儿他被老子调去了城防,有本事你倒让他来救你啊。”

  林中有受惊的飞鸟掠过,长卿往外张望,隐隐看见茂林深处有一条河。是了,这是护城河的支流,前些年京城大旱,还有一段枯了。

  许久不说话的允和看了眼敬亭突然开口了:“周长卿,你我恩怨一笔勾消。你让那小子把允稷杀了,等我做了官家,封你做异姓亲王,你很能干,无论谁做官家都少不了你这个能臣。你看看我怎么对朝中宿敌的就知道我说到做到。

  他若上位,第一个抢的就是你老婆。你不就是为了避免被他觊觎才带着你女人逃出京城吗?”白子腾感觉到敬亭的手抖了一下,自己脖口一凉。

  “胡扯,我从未冲撞过安王妃,到底是谁让她无法在京城过冬?”

  “你都抢过一次了,还在乎再抢一次吗?前有巢剌王妃后有杨太真,兄占弟媳古已有之。何况这些年你最喜欢在书房看安王妃译写的文章。她用过的套马竿是被谁收起来的?”允稷垂下眼睑不再说话。

  “你把柳青和梅草庭纳入东宫,就是为了方便打听安王妃的一切,你甚至讨要安王妃与柳夫人和梅夫人的家信。

  前些年你抬了一个妾,长相一般,却因一双圆眼睛一张利嘴颇得宠爱,你叫她什么名字?心儿!为此董王妃与你大吵过,你们家的事我都知道,休想糊弄我。”

  允和见长卿的脸色变了又变,满意地笑道,“你一刻也没放下过她。去年从顾家吊唁回来的人都说,王妃被江南的水养得更美了。眼看着官家日子快到头了,人家在姑苏过得好好的,你把他们骗回来做什么?

  哦对了,就连生儿子安王妃也是状元,一口气生了七个,比你东宫所有女人加起来都多,到时你真能扛得住诱惑?”

  敬亭的头嗡地一下炸开了,他打量了一番众人的神色,此时才发现唯有自己是蒙在鼓里的一个。“周长卿杀了他,否则你就算走出魁星山,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敬亭,你说呢?”长卿半抬起眼睛问,“你会怎么做?”敬亭没想到姑父把问题抛给了自己,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汗一滴一滴的掉在白子腾的脸上。这一刻连密林深处的鸟都停止了唱歌。“如果你姑妈在,她会怎么选择?”长卿冷静地补充道。

  敬亭一个激灵大声叫道:“她会说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太子即社稷。”“呸,一帮短命鬼,就凭你们能冲出去?”赖崇福骂道。

  “赖大头你敢动殿下。”少彤抓紧了允和的衣领,“他第一个去陪葬。”

  没等话说完,赖家的军队突然大乱,殿后的杜彦云大叫道不好有狼,此时马群阵形全乱了,允稷允和长卿一瞬间全被冲散开。

  五匹嘶吼的狼向马群冲来,“西域人来了。”赖崇福上前扶起允和:“姐夫英明,这样就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允和朝地上吐了半口血,刚才被少彤打得不轻。

  狼群没一会儿便被一阵哨声呼了回去,马群逐渐安定下来,

  “穆则帕尔你怎么才来?”允和冲着一个西域小将打招呼。

  “哎,王爷怎么变道了?害我们好找。”“花迪尔呢?”“和我父亲在后面,王爷要杀的人呢?”“跟我来。”

  敬亭早已趁乱护着长卿等人弃了马往西逃去。“殿下,前面是护城河的支流,让少彤护着你,抱着浮木漂过去。过了河是一片茂林,潜邸恐怕已被包围,去京营节度营,周家全族唯殿下马首是瞻绝不背叛,今日要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长卿做着布署。

  “长卿,你怎么办?”

  “我和敬亭尽量拖他们的时间。”“长卿,允和刚才……”

  “殿下,允和在挑拨我们,连敬亭都明白。”长卿坚定道,“这些年朝中幸亏有你暗中帮忙,别说了,走吧。”

  敬亭突然叫道:“那边有船。霍将军我们一起把船推到河里试试。”“好,走。”

  正当敬亭他们把船推下水时,马蹄声逼近。“殿下快走。”长卿急着把允稷推走,允和却已到了眼前,“花迪尔看你的了。”允和看猎物似看着长卿笑道,“当年就是他使了手段,把官家想为你指婚的姑娘据为已有。”

  坐在马上的花迪尔仍是十多年前的样子,绑着西域人特有的辫子,当他刀子般凌厉的眼神划过来时,长卿的心颤抖了一下。

  花迪尔的左侧是老将军西日阿洪,右边是个粗壮汉子,穿着粗布黑衣,满头长发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身后跟着二十来个骑兵。

  花迪尔还没说话,白子腾突然从身后骑着马冲过来大叫道:“周长卿,我要杀了你。”花迪尔身边那黑衣男人立刻吼道:“把他留给我。”

  敬亭发现不好返身奔过来已然来不及了。那黑衣男子冲到长卿面前,举起刀来,反手把白子腾的脑袋削飞了。

  允和大惊:“花迪尔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问问我的刀。”他打一个手势,二十多个骑兵切瓜似的把赖家七十个骑兵干翻在地。那黑衣粗壮汉子尤其凶残,身形如旋风一般,每每看见人脑浆迸裂,便放肆地大笑,如同阎王降临一般越杀越兴奋。

  形势急速逆转,赖崇福把允和护在身后,与花迪尔过起手。敬亭围在长卿身边死死护着他,防止有冷箭射来。

  当赖家军队死的死伤的伤再无还手之力时,敬亭大呼糟了,那原本该留给允稷的船不知何时被允和夺了去,此时已被他划到河中央,赖崇福在两个护卫掩护下骑马沿着河滩一路狂奔下去。

  “那边是浅滩,他们要骑马渡河。”长卿焦虑道,“不好,今日之事他必早有准备,绝不止眼前这些人。翊卫车骑将军薛立手里还有近千人,怎么办?”

  “你们这帮背信弃义的西域人给我等着,等我过河去把你们一锅端了。”允和指着花迪尔叫嚣着。

  西域骑兵弯弓搭箭打算射杀允和,可是距离太远了,箭纷纷落入河中。

  “放狼。”西日阿洪大叫道。

  允和看着远处赖崇福骑马已渡了一半的浅滩,越发得意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一条腿刚跨下船,丛林深处射来一支暗箭,正中他的眼窝,痛得他哇哇大叫。

  “是你的人吗?”“不是。”众人面面相觑,是谁放的冷箭。对岸的允和强撑着没立即倒地,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树林中又接连放了数枝冷箭过来都掉入了河中,允和此时痛得身形乱晃,再难射准他。

  树梢略动,有个身影从树上跳下来,没一会儿那人骑着马从雾霭中走出丛林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玉璇。”敬亭叫道,“姑妈,快跑,赖崇福他们过河了。”

  “敬亭你过去保护她。”长卿焦急地催促道,“不用管我,快去。”

  此时敬亭已确认西域人对姑父没有恶意,抢过马接过不知是谁扔过来的弓箭,顺着赖大头的方向追了上去。

  安心的玉璇今天很不听话,一直犟着不肯往前走,安心越使劲,它越烦燥。

  “不好,是狼。她的马不听使唤。”花迪尔呼了一哨子,迅速上马随着敬亭追了过去。

  安心放弃了马和弓箭,举起匕首向允和冲去。“我要和你同归于尽。”允和尖叫着拔出眼中的箭,朝安心胸口刺去。

  长卿冲着对岸大叫道:“心儿别管他,快跑。”河对岸两人互刺倒地后,都不再动弹。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住手,你个死婆娘,我要煮了你。”此时赖崇福已过了河,他的死士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他疯一般地狂跑过来。

  在渡水的时候他的马还算正常,可是一过了河,马也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再不肯动身,赖崇福没办法只得弃马举着马鞭向这边冲来。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赖崇福,长卿急得直想跳河,却被身后的黑煞风一把抱住:“来不及了,你过去也是送死。”长卿怎么也推不开他,冲着那人的手便咬了下去,却仍被死死地抱住。

  眼见敬亭尚在浅滩中央,长卿绝望地哭道:“死也要死在一起。”

  “夫人动了。”有人叫了一声,果然安心挣扎了一下拔出箭坐了起来,满脸是血。他们不知道那枝本该刺向她心脏的箭勾住了她衣服,把她钉在了地上。允和临死前把全部怨念转移到双手,死死地把她扑倒在地,使她却弹不得。

  安心拼尽全力推开尸体,刚站起来就挨了赖崇福一鞭子,痛得她呲牙咧嘴。

  “快跑快跑!”耳畔又传来长卿嘶心裂肺的大叫声,安心打了一个滚站起来就往丛林跑去。赖崇福确认允和已死,三两下便追了上来,一脚把她踢翻在地,跪压在安心身上用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你坏了我们的大事,我要你陪葬。”赖崇福双眼通红。

  安心渐渐觉得透不气来,她的眼珠凸起,手脚已完全不听使唤。远处长卿的呼唤也越来越模糊。

  “长卿我要食言了,无法陪你白头到老,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听话的小娘子,在家缝缝补补为你生儿育女。”安心完全放弃了挣扎。

  “原来死亡来的这么快,我应该死了吧。”脖子已没有刚才那种难受的感觉,自己紧接着被一座大山压得透不过气来。“难道我生前坏事做太多,接着还要下油锅?”

  “滚开,你这头死猪。”胸口一松,那是敬亭的声音。

  “亭哥儿,我死了没?”安心大声咳嗽起来。

  “姑妈,你活着,你看姑父在那边。”安心大喘了几下微微抬起头,长卿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被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笼罩着喜极而泣。

  “好,很好。”安心被敬亭扶起后才发现赖崇福的背上脑后分别中了两箭。

  “姑妈,我们回家吧。”玉璇从树林中探出了脑袋,狼不知何时已被牵过了河。

  看着敬亭护着妻子远去,长卿终于放下心来,返身对背后凶狠的黑衣人谢道:“刚才多有冒犯,将军勿怪。”

  那人就像一头刚用过餐的猛兽,满头满脸全是鲜血,皮肤粗糙黝黑,近看脸上满是刀痕,凶残可怖,那凛冽的眼神半是嘲讽,默默地注视着长卿。

  长卿觉察到了异样,盯着他的眼珠不可思议地叹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阁下。”

  “见过我黑煞风?”那人冷笑道。

  “我只是想不起来了。”长卿从那可怖的脸庞和嘲讽的笑容中分明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我哪里见过你。”长卿害怕地抬头,难道刚才过度悲伤丧失了记忆?

  “艾孜买提,别逗他了。”看着西日阿洪熟悉的样子,长卿想那么久远的脸庞我还记得,为什么他……

  “长卫?”长卿突然大叫道。“你是长卫。”黑煞风仰天大笑,再次把长卿紧紧抱住了。

  此时花迪尔已过河,把狼丢给手下后率诸将跪下说:“今日救驾晚了,此次我等诈乐善王不敢多带将士,林外全是赖家军队。请殿下立即回到玄戊宫避难。”

  长卫检查了一番长卿的外伤,见无大碍一行人便匆匆往回赶去。禁军头领金二郎早被白子腾买通,刚开始见允稷长卿等人过来,无论这边怎么叫唤,紧闭宫门只是不搭理。

  长卿让人把允和、白子腾和赖崇福的尸体拖过来,独乘一骑上前,指着尸体说:“宋允和通敌卖国,刚才已被义军诛杀,东宫护卫、皇宫禁军营以及京营节度营合计万余人正在往这边赶,尔等小将不过是奉命办事,如今贼王已死,奉劝你们悬崖勒马,将功赎罪,不要走那帮死鬼的后路。

  太子仁慈今日之事只当护驾有功一笔勾消,休得一错再错。若等禁军营赶到,那时你们就是叛军理应当场被杀。

  路宽、李莽你们原是魏家旧部,当年与胡夏打仗因抗敌有功才升迁到京都。想想今日所为,对的起我送你们的精忠报国四个字吗?”

  玄戊宫宫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众将士见主公已死,早无心再斗,长卿最后两句话深深的打动了所有人的心,宫门被徐徐打开,众人在领城下士金二郎的带领跪地求饶。

  允稷等人刚进城门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果然如花迪尔所说,允和的部下翊卫车骑将军薛立原在河对岸侯着,从死士那边得知主公身死的消息后,沉吟再三叹道:“我等平日受乐善亲王恩惠,难道王爷一死便逃避祸难吗?”

  于是带着副护军冯万彻、方叔谢率领赖家军和乐王府的精锐兵马两千人,急驰赶到玄戊宫,准备为允和赖崇福报仇。

  眼看着骑兵将至,长卫等最后一人把尸体拖进来后,凭着过人臂力,独自将宫门关上,挡住冯立部队。

  长卿命人把尸体挂到墙头,挑出机敏士兵大声重复自己的话,怒斥允和造反,如今官家和太子在宫内,尔等若敢强行进宫,等禁军一到当诛九族。

  “冯万彻你刚成亲不久,媳妇已怀孕,你要你儿子一出生成为遗腹子吗?

  方叔谢,你叔父曾跟着周家军守城而牺牲,被官家编入忠臣传,想想你今天的行为,若干年后你的子孙将在佞臣传中读到,会是一种什么感受?你若不怕遗臭万年尽管胡闹下去。”

  允稷惊讶地发现长卿虽十余年在外,对城下将士竟了如指掌。

  冯方两人对视一眼,举刀把主将薛立砍了,丝毫没犹豫,带着众将献上人头跪地求饶。允稷和长卿这才松了口气。

  金水殿内官家得知此事问两位近臣:“不料今天竟会出现这种事情,你们认为应当怎么办?”

  近臣陈叔达说:“乐善王凭借西征功绩,自以为功劳大威望高,便想对太子取而代之,实则他并无谋略。

  之前传出太子逆谋的谣言大多出自赖家和白家,其实太子有何理由谋反呢?”

  “另外还有一事。”萧公公跪下说:“当初祺妃还是婕妤时,在跑马场骑马差点被马所伤,最后查出马是魏侯爷所送。

  其实魏侯爷完全是被冤枉的,那马是魏家所送不错,却是乐善王挑唆司马监钟太监去下的药,目的就是要把祺婕妤摔死,这样便能嫁祸于魏爷。

  婕妤虽被救,但魏侯爷仍受到了极大的牵连,后又被人告发拥兵自守掳去爵位,自此失去圣上的信任,最后含恨而死,只看魏家军队最后被赖、白、薛三家所瓜分就知道谁是得益者。”

  “那为何现在才说实话?”

  “乐善王最近又让钟太监对太子的马动手脚,他老了越发胆小,实在不敢动手,又知道如果不从必遭陷害,便手写一封信给徒弟,一旦自己出事,让他交给我。此信如今就在这里。”萧公公把血书递上,官家扫了一眼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陈叔达接着说:“其实胡夏被灭是草原诸王角逐的结果,并非乐善王一人功劳。他嫉妒太子久矣,很早就开始策划一系列奸邪的阴谋,连天星官都被他利用上了。

  如今太子已经声讨并诛杀了他们。太子仁厚有才,天下归心,陛下索性将国家大事委托于他,就不会再生事端了,陛下也可以安心养病。”

  官家沉思片刻后点头说:“好!这正是我素来的心愿。”之后便召允稷前来。

  允稷跪下道:“今日之事实是允和欺人太甚,儿臣被逼自保,这才兄弟操戈于室,让父王担忧了。

  儿臣今日原带着长卿同来金水殿就是想向父王告发两件事,允和应提前得知了我们的计划才把儿臣拦在宫门外。”

  “何事?”

  “第一件事是三年前,花迪尔已把胡夏宗室逼上绝境,这时允和派人去联系花迪尔的手下,说帮他复国,条件是配合他共同抗胡,把灭胡的功劳让给他。

  花迪尔以为允和要他把已到手的胡夏王宗霖放出来,让他在三军面前亲自射杀他,以此成就了他灭胡夏的功绩。花迪尔对我朝国事不感兴趣,他收了允和送去的马和银子后,就回去把他的庶出哥哥推翻了,成了西域第八代大汗。

  但允和却把宗霖放了。”

  “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他还把握不住?”

  “这些全是遥远的传闻,但允和用钱以及让渡了一些兵权堵住了所有知情者的嘴,这也是长卿让长坤深入胡地去了解的事实真相的原因。

  宗霖被俘后曾和允和说过一句话:“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跟你竞争了,你父王也不需要你。那时有太子管天下,北安王管番邦,你就回家做个只会生孩子的轻闲王爷吧。但你若把我留在场上,你就还能继续当赢家。”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其一,盛朝急需一个对手,一家独大会让允和失去军权垄断之便利;其二,有敌国在,兵部才能问朝廷要更多的军权钱粮。宗霖是允和发财的来源。双峰并立的局面是允和所想要的局面。”

  允稷看了看父亲悲愤的脸色,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他不仅放了宗霖,还给了他二千人的军队,这次花迪尔来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做,他直言不讳,二千军马不碍事。

  所以说父王眼前的局面是盛胡双方的合作,允和投资了五万贯,最终,胡夏让渡了疆域;与此同时宗霖投奔了他女婿,他是在西北永远消失了,可是东北的荆国却强大起来,他留给了我们一个尾大不掉的劲敌,这是允和的“功劳”。

  “逆子通敌卖国,死不足惜。”

  “若非花迪尔及长卿亲口所述,儿臣不敢相信允和会疯狂至此。

  其实花迪尔刚登上王位,他并不想离开西域,可是允和连着三道书信邀他前来领赏,花迪尔考虑到西域前些年与和盛朝并无往来,也确实有必要过来阐明自己态度,更需要开放互市,所以硬着头皮过来了。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到京城允和就提出一个要求“我帮你复国,你帮我夺嫡”。

  花迪尔考虑到此番来京有求于人,二来他亲姐姐还在宫里,若一着不甚连累姐姐心下不忍,一直犹豫着。等他知道宗霖乃允和所放,再也不愿与他同流合污。他说这么一个背信弃义、言而无信的人我相信他就是把后背交给他砍。这些全是花迪尔亲口所述,如今人就在帘外,父王可亲自去审问。

  允和连天星官都收买好了,直等把儿子灭了,直接宣布昨晚金星犯紫微,今被紫微所吞没。

  他的罪行远不止这些,圣上移居玄戊宫后,他越发肆无忌惮私通后宫简直恶贯满盈,儿臣实在是嫌脏了自己的口,让夏总管带人去查查就知道了。”

  官家仍沉浸在双峰并立这件事情上,思虑良久后叹道:“朕老了,当年先王老了也这般好大喜功不听人劝,如今轮到我了。”接着又抚慰他说:“前些日子,朕对你产生过疑惑,看来是错怪你了。”允稷听了此言伏在父亲胸前号啕大哭起来。

  长卿在帘外终于松了一口气,请求官家颁布亲笔敕令,命令各军一律接受太子处置,官家听从了他的建议。

  允稷回到正厅后,花迪尔率众再次跪下行礼。允稷命人赐座,与他亲密地聊了起来。

  等长卿在外布署妥当后,允稷召唤道:“长卿快来听听花迪尔这些年的经历,真是坎坷。”

  花迪尔忙起身让座,长卿按住他说:“今日你是客应该上座,何况立了那么大的功。花迪尔我没看错你,你以前是小英雄,如今是真英雄。”

  “王爷客气了,我是来报王爷的救命之恩。”“此话从何说起?”允稷只知道花迪尔与长卿有夺妻之恨,毕竟这是当年长卿亲口承认的。

  “当年我把月氏国扫平后,我大哥忌惮我的功劳,骗我出使车迟国,我走到半路他便勾结宗霖杀父夺位。害我有家难回,只能在草原上流浪,幸亏遇到巴思图被他收留,巴思图说他收到过王爷的信,让他若遇到我尽量帮我。

  多亏了那些年盛朝源源不断地为西蒙国提供兵马武器开放互市,最终我借了西蒙兵马才得以复国的。

  长卿摇摇头说,“我虽写过信,但那时我已卸任鸿胪寺卿,实则也没多大能力帮你。那封信更多的是表达一种不舍。后来我自己去了江淮,一去十余年,西北边境上的事更管不了。

  是韦少卿继任的那几年,为西蒙加大了兵马供给,原意是为了壮大西蒙牵制东蒙,不过后来东蒙新王元培与宗霖并不亲近,西蒙才有余力借兵给你。”

  “其实伯弦延续的是长卿你的对外策略,花迪尔说你有恩于他不无道理。”允稷笑道,“休得谦虚。”

  “另外,当盛朝这边得知我庶兄弑父夺嫡后立即与他们断绝往来,关闭互市。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西域的发展,也算为我喘了口气。”花迪尔呷了一口茶感叹道。

  “等你回去,我们立即开放互市,不必担心。”允稷知道花迪尔的需求,忙安慰他放宽心。

  “另有一件事,我姐姐得知我来京后,让人给我带过一封信。她说当年自己的马狂了,多亏安王妃舍命相救,她让我别再纠结往事,一定要效忠于盛朝,绝对不可以做伤害王爷夫妇的举动。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感觉到异样的,总之那封信措词非常严厉,就好像她知道允和对你使手段似的。”

  “允和与后宫妃嫔来往过密,祺妃娘娘久居深宫,可能早有所察觉。”

  “就算没有姐姐的信我也不会理他的。刚才我已经和殿下说过,当初把灭胡夏的功劳让给他,于我也有好处。若要我做干涉你国朝政,这就有悖常理了。

  毕竟我与他并无私交,当初也算公平买卖,货讫两清了,如今骗我来京要我做些于我国毫无益处的事,这就是强人所难。他吃准了我进退两难的心理,我也看透了他阴狠狡诈的真面目。

  何况我身边还有他,西域人讲恩情,在我困难时谁帮过我,我记着。”说罢指了指长卫。

  长卿指着洗过脸仍看上脏兮兮的长卫问:“他是怎么回事?”

  长卫笑道:“当年我喝得稀里糊涂的带人跑去杀胡夏狗,反倒被敌军追杀,大醉倒地睡着了,反倒躲过一劫。等醒来就遇到了花迪尔,那时他正打算偷袭胡夏,去抢他们的粮草,我们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认识了。后来我就跟着他到处征战,倒也自在。”

  只要看长卫脸上的刀疤便知道这些年的坎坷肯定不止三两句话这么简单,长卿刚想开口问细节就听外面有人来报:“坤将军率京营节度营前来救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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