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已然凛冽,落叶的故事,讲到一半,竟有了飘雪的幻觉。远方的风声吹来,仿佛在说:我爱的女孩天生反骨,娇纵而贪玩,赤诚又勇敢。
这天早起后安心第一件事就是赶到护法殿把胡夏文协议译出来。或许是天气骤冷,她的咳嗽一声声一阵阵再也遮掩不住了。
长卿眉头紧锁,脸上再无一丝笑容,连带着身边知情人都开始紧张起来。钟儿一会儿倒热茶一会儿拿靠垫,就差把被子裹上来,苏叶早被长卿骂习惯了,不用召唤自己跑厨房煎药去了。
“心儿休息去吧,晚点再译没事的。”长卿焦虑地走来走去。
“快了快了,胡夏国最啰嗦了,附加条款那么多。”安心边咳边感叹。
“心儿,把项圈摘下来吧,会不会脖子太累才咳嗽的。”
“我把锁片挪到背后行吗?”安心做了个鬼脸。
胡夏文协议终于在长卿的长吁短叹声中写完,伯弦与安心核对后盖上了章。长卿说:“到时指个士兵去送一下,买大鼎的银两和瓷器都准备好了吗?”
伯弦点头说:“银子没问题,就是那鼎太重了,普通的车根本运不了,所以王大人这两天在找车,最晚明天去取鼎的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长卿道了声好,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伯弦见安心的咳嗽毫无好转,长卿闷闷不乐的,说了声我去莲花殿看看就走了。刚到门口,就见长坤要进门,忙把他拉住劝道:“今儿没事别去护法殿。”
长坤说:“收缴的兵器都验过了,我总要和大哥说一下吧?怎么了?”
“你自己听。”
“谁在咳嗽?”
“还能有谁?这种时候躲都来不及,没准儿他会让你重新去点一遍。”伯弦拉着长坤走开了。
屋里的长卿忍不住数落起了安心,一会儿说她穿得太少,应该加件比肩褂,一会儿又说肯定是晚上苏叶只顾自己睡觉,也不记得帮你看着点被子。
安心见他说着说着又开始骂起了苏叶,赶紧让他打住。
没想到长卿话锋一转:“今天下午别去骑马了,定是你昨天午睡起来直接骑马受了风寒才咳嗽的。”
安心早嫌被长卿关得像坐牢似的,这下哪里肯,两人磨来磨去的安心便不再理他。长卿坐到安心身边抱住她劝道:“今天下午妹妹陪我对弈吧,这次我让你三目,你可以随时反悔,好不好?”
安心噘着嘴直摇头,不妨夏千总突然推门进来禀报:“白公主求见。”话音未落,白公主已带着一众女官走了进来,正好看见长卿一脸温柔地搂着安心,脸色瞬间变了变。
安心忙推开他起身行礼。白公主正眼也没瞧她,走上前向长卿问好。长卿只得站起礼貌地请公主落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端着药碗的苏叶和钟儿。安心见了药直皱起眉,再没心思关心白公主和长卿说什么,只盯着药发起了呆。
苏叶对安心耳语道:“姑娘别看了,难不成要王爷喂了才肯喝。”
安心骂道:“小蹄子,看我不撕你的嘴。”
苏叶扫了一眼长卿半安慰半求饶道:“人家不敢骂你,最后还不是下人受罪。姑娘算是为了我们早点喝了吧,这药是徐郎中开的,苦是苦了点但特别管用。”钟儿笑着把蜜枣递了过来。
安心看了眼蜜枣有些奇怪,苏叶忙解释道:“姑娘的芝麻糕很受欢迎,我每日要送些新鲜的去莲花殿,偏这几天核桃没了,我没来得及做,这是去了核的红枣,姑娘尝尝也是甜的。”
安心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难受,叹了口气,举起药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苏叶赶紧把蜜枣送过来,安心吃了一颗,皱眉道:“没有我的脏糕好吃。”
苏叶道:“姑娘就忍这一顿,一会儿我让黄荣去幽州城里买核桃和芝麻,好不好?”
安心转了转眼珠点头说:“你和他一起去,他的眼光我信不过,你才知道我爱吃什么。”说完鬼鬼地笑了起来。苏叶羞涩地点点头捧着空碗出去了。
这时长卿与公主也聊完了,长卿靠着椅背笑着说慢走。公主迟疑了会,回身走到安心面前问:“我国的互市协议译好了没?若好了给我看看,索性我带回去吧。”
安心赶紧站起来双手奉上道:“有劳公主了。”
白骨姣接过后看得格外认真,安心也不敢走,只得歪着脑袋等着,心想苏叶好久不骑马了,这下可给黄荣机会显摆了。
她正偷着乐,不料白骨姣放下协议,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安心本就瘦,加之一点警惕心也没有,被这突如其来一巴掌直接打翻在地。
“住手。”长卿跑过来扶起了安心,见小圆脸上五个手指印,转头怒道:“公主这是为何?”
白骨姣指着协议说:“她竟把我爹的名字译错了,这是大不敬,在我们宫里是要打死的。一个奴婢而已,王爷何必在意。”说罢拔下金钗便往安心脸上戳去。
长卿下意识地握住了钗,怒道:“译文有错改就是了,别说她不是奴婢,就算是,也轮不到你来教训。”说罢把她往后一推。
“你骗我。”白骨姣尖叫道。
夏千总隐约听见吵闹声,带着护卫进来,正看见白公主的金钗把长卿的手掌划破了。
安心握住长卿的手惊叫起来,长卿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安心再不顾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痛,取出手帕替他包扎起来。
这是两人第一次当众这么亲密,白公主故意试了试长卿,眼见他一遇到事就把安心挡在身后,气急败坏道:“我打了她,你心痛了?你还说你们没私情?你就是为了大鼎才接近我骗我的。”
长卿愤怒地说:“我和公主之间本来就只有交易,鼎的价格是你定的,我从没驳过,哪里来的骗你。夏千总送白公主出去。”
夏中华上前一步道:“公主,请。”
“滚。”白骨姣哪里把夏中华放在眼里,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回头见长卿不住地安慰着安心,哭道:“没成交前,你对我百依百顺。见我不舒服跑来看望,送我礼物,与我同席,用我的酒杯替我挡酒。你敢说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长卿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忙喝道:“住口。”
白骨姣见他一副气急败坏试图抹掉过去的样子,闹道:“鼎没到手前,你故意对她冷冰冰的。骗到手后,便送银狐斗篷哄她开心。”
“天冷了送她一件斗篷,和买鼎有什么关系?”
吵闹间长坤带着一队护卫冲入书房,大喊道:“出了什么事?啊呀姑娘的耳朵怎么了?”
安心摸了摸耳垂,耳环早不知去向。长坤看了眼她脸上的掌印,一把抓住白公主的衣领恨道:“是你干的?”
“坤二爷放手,我的耳朵与她无关。”长坤恨得推开白公主。在他心里安心和大哥一样是完美的,揭露她的不完美都是罪不可赦。
白骨姣指着长卿撒泼道:“我后来才知道你动不动说马奶是因为这个贱婢喜欢。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鼎,把我的嫁妆骗到手后,便不负责任地走了,你们汉族男人都不讲信用。”
长卿见侧殿全是人,白骨姣一副死不罢休的架势,他知道必需要做个了断了,厉声问道:“白公主,我何时向你父亲提过亲?我的王妃连我自己也作不了主,你要我怎么负责?
那鼎是你的嫁妆没错,但也是你明码标价自愿卖的,我没偷没抢骗你什么了?”
“你就是骗我,你明明答应我要带我回京城的。就因为这个贱婢回来闹着要走,你才变卦的。
你要译语我国也有,让她滚。下贱的女人活该没耳朵。”安心没有说话,全身抖成了筛子。
“你放尊重些,姑娘是我的亲人!”长卿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火,指着白公主大喝道。
“亲人,呸,你的女人吧?你两用的手帕都是一样的,你骗谁?”安心不好意思地想挣脱开,却被长卿紧紧拉着不放手。
“不要脸的女人。”巴达玛骂道。
长坤立即反击:“妈的,是谁不要脸自己贴上门来,死缠烂打非跟着男人走?”护法殿一众护卫都跟着啐起来。
白公主的一众女官也开始护起主来,眼见屋里吵吵嚷嚷的,长坤抽出刀怒喝道:“郡王驾前不敬立斩。”众护卫都跟着亮出了兵器。
白公主后悔今天护卫带少了,心中怯了几分,嘴上仍叫嚣道:“她一个奴婢,见了我不行大礼,是她失敬在前,你连一句责备也没有,你就是这么对邻国公主的吗?”
“公主刚进来时她向你行过礼,是你对她视而不见。何况她是我朝译语,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无需向你行跪拜礼。”
“她嘲笑我,用马冲撞我,还勾引男人抢我的弓。”白公主尖叫道,“她就是一个有缺陷的贱人,没耳朵的怪物!”
长卿气极反笑,放开安心走到众人中间,指着自己的后肩说:“我也有缺陷,这儿有个丑陋的伤疤,是当年保护弟弟时留下的残疾,我终身骑不了快马,每到换季酸痛难耐,脾气暴躁异常。
如今我的弟弟们长大了,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了我的手我的弓,为我赴汤蹈火,放下前程也要护我一路周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长卿回头指着安心的耳朵平静地说,“当年她为了救我九死一生,这只是她身上众多伤痕之一,你觉得丑我却觉得美!
她牙尖嘴利不饶人算什么?她爱吃爱玩我多关心些又怎么了?现在你懂了吗,她一身坏毛病都是我纵出来的。她不舒服时对谁都不客气,连我都得受着。”长卿大喝一声,“谁还敢嘲笑她试试,我第一个削他。”
安心再也顾不了屋里站满了人,感动地失声痛哭起来。
长坤又想到幼年时所受的屈辱,大吼道:“滚,滚。”
白公主见长卿狠话说完再不愿搭理自己,身边的长坤对自己怒目而视,只得恨恨地走出侧殿。
等她一走,长坤关切地问:“大哥你的手?”
“没事没事,都散了吧。”众人收了兵器全部离开。侧殿门一关上,长卿知道安心这关难过,赶紧过来抱着她,轻声细语的安慰起来。
安心甩开长卿哭道:“从小到大我也就被爹打过手心,被你抽过鞭子。哪里受过这等污辱?”
长卿知道安心把魏府替苏叶挡鞭子也算在自己头上了,看来今天不好过,低声下气道:“好妹妹让我看看,我给你吹吹。”
安心哭着推开他,长卿只管紧紧抱着不肯松手赔笑道:“妹妹心里不乐意打我就是了,你的咳嗽刚好些,可不能再哭了。”
安心盯着长卿眼睛恨道:“别和我装神弄鬼的,你俩肯定有过什么事,要不然她怎么把火全撒我身上?”
说着话眼泪又出来了,“我好好的姑娘,被她说成下三滥的女人!我为什么要跟你来?我若在嫂子身边早嫁人了。现如今回去还说的清楚吗?”一想到这件事,安心便嚎淘大哭起来。
长卿贴着她的背说:“没有没有,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我接近她是真,可我只想与她谈价买鼎。她要我陪着,我陪着便是了。
这女人刁蛮,但凡我对她轻薄些,她爹定要我娶回去的,她的叔伯可是我的杀父仇人啊!安心,我不会做这种事的,你要相信我。”
长卿的话打动了安心,嘴上不再嘀咕,只背着脸不搭理他。
长卿见她低头抽泣不止,脸上的掌印也没退甚是可怜。拿出手帕擦着她的脸叹道:“别哭了,经此一闹你也不咳嗽了,下午准你去打猎,好不好?”
安心刚还在闹脾气,一听这话立即止了哭声,抬起头展颜道:“真的?”
长卿讨好道:“真的,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但你要多带几个骁骑校卫去,注意安全,别跑太远,你高高兴兴地玩一下午再回来。”
安心大眼睛骨溜溜地转了起来,眼泪都来不及擦,笑道:“不用不用,我喜欢一个人打猎,就黄荣吧,他是猎户,我一直想和他比试比试到底谁厉害。那我走了。”
“你去哪儿?”
安心说:“下午要打猎,我去马厩里挑两匹好点的马。还要准备弓箭。那译文没错,我根本没写她爹的名字,你放心派人送去胡夏宫吧。”
长卿仍搂着她不舍得放手,安心甜甜一笑,两只手向长卿的腋窝挠去,趁他缩手赶紧抽身跑了。
开出门来正好遇到伯弦,安心来不及与他们解释,蹦跳着就跑远了。
伯弦见她左侧脸仍肿着,平白无故高兴成那样,和长坤两人推门进去。伯弦问:“听说白公主来闹,她被打了还这么高兴?”
长卿皱眉道:“伯弦,我怎么觉得又被那丫头骗了,一听到打猎,嚎到一半就停了,眼泪都不擦就跑走了。”
伯弦哈哈大笑:“她呀,从小就淘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长卿摇摇头也笑了又问:“白公主呢?”
长坤说:“谁理那女人,把她赶出去就完了。”
长卿想了想叹道:“争取了这么久,那鼎看来还是买不成。伯弦下午我们再商量看看还有没有补救办法吧?”
安心一路小跑隐约看见了夏千总的背影,好像拉着一个人在激动说着什么。此时她玩心大起哪管那么多,直愣愣向马厩跑去。
午饭后安心被苏叶按住,戴好耳饰后定要她小睡片刻,安心吵着睡不着,苏叶只得退一步说,姑娘闭上眼睛,我陪你聊聊天。
“我知道,你想哄我睡。这招我对欣然也用过。”安心不满地说,“王爷都同意了,偏你像个小妈似的管我,明儿我把你嫁给那看马的丁三郎去。”
苏叶不急不怒地按摩着安心的眉毛说:“我真搞不懂王爷,明明上午咳成那样,怎么就同意你出去了呢?才刚夏千总送了条半新的手帕来,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安心看了一眼金线包边的手帕甜蜜地笑道:“他就是心细。”
安心被按得很舒服,过了会儿问:“苏叶,我以前觉得你挺喜欢夏千总的,但你今天对他很冷淡,这是为什么?”
苏叶沉默了会儿说:“他长得精神,初一看很吸引人,聊过后知道他也有一个母亲在做苦力,觉得又亲近了些。”
“做苦力的母亲多着呢。”安心不满道。
“其实我知道姑娘不希望我和他走得太近,因为他长得好看,身边不缺姑娘;而我其貌不扬,姑娘曾说过从一开始就低到尘埃的关系注定没有好的结局。
前几天王爷痛骂姑娘,众人以为姑娘失宠了,见了我不是躲得远远的就是来旁敲侧击地打探你们从前的关系。那个时候只有黄荣,为你丢了官职仍忠心耿耿地保护在我们身边。
前天姑娘大发脾气后,第二天王爷就跑来示好,这时大家才回过味来姑娘真正的份量,见了我也都恢复了笑脸。送手帕原该是鸣儿的活,他送来必是他想来。”
苏叶说到这儿停了会叹道:“我觉得,没必要了。”
“苏叶,你长大了,有了判断力,我真欣慰。”安心激动地搂住了她,“只是苏叶,我从没觉得夏千总不好,他努力勤奋,对王爷忠心耿耿,他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孩子也真的不容易。他没害过谁,只是怕站错队耽误前途,未来不可以轻视他。”苏叶点点头道了声好。
安心继续闭上眼享受着按摩,又问:“当初你们怎么会聊到母亲的?”
苏叶索性把缝补那件事说了出来,最后笑道:“那时天还挺热的,奇怪的是他内衣里面还穿了一件衣服,年纪轻轻这么怕冷吗?”
“你怎么知道是衣服?”
“不是衣服,难道是皮肤,虽隔着内衣我看见背上青黑色的整整一片呢。姑娘翻个身,我替你按按肩背。哟,这锁怎么在后面?挪胸前去吧?”
“卿哥哥见了我的项圈就啰嗦,挂后面挺好的。”苏叶见安心迷迷糊糊的说漏了嘴不觉笑了。又躺了一小会儿,黄荣过来说都准备好了,安心这才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长坤替她牵过马戏称道:“姑娘小心点,别被狼拖了去。”说着话虚扶一把送她上了马背。
安心乐道:“坤二爷你等着吧,我打只兔子来给你尝尝鲜。”
长坤看了眼“带回家给子侄”的摇光弓哈哈大笑说:“我等你的兔子肉。”转头对黄荣吩咐道:“好好跟着姑娘,姑娘金贵可不能出错。”黄荣点头道是。两人匆匆离开了白马寺。
经历了从花将军手里抢下宝弓,亲见大哥今天在书房里掷地有声的一番话,长坤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平民姑娘根本不只是译语,她是大哥心里最重要的人,重要到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安全、她的情绪连伯弦都要万分关注。
而大哥迟迟不肯续弦的原因就是情急之下的那句“我的王妃我做不了主”。
让长坤没想到的是,安心的兔子肉没等到,却等来了她红着一双兔子眼跑了回来。
一到白马寺门口安心就大叫道:“周将军呢,我找周将军。快!王爷在哪儿?帮我去找。”
她的动静闹得很大,长坤没一会儿就跑了出来,见她着急地找长卿,忙说:“大哥一直在护法殿和伯弦一起啊。姑娘怎么回来了?黄把总呢?”
安心没搭理他,径直往侧殿跑去,见屋里空空如也,安心大叫道:“你哥呢?你说在,在哪儿?”
门口守卫见安心急了,跑过来说:“下午王爷和韦少卿说了会儿话,韦少卿就去了莲花殿。刚才夏千总吩咐我们换防,我回来时正好看见夏千总陪着王爷出去了。”
“哪个方向?”
“那儿。”
安心顺着护卫指的方向赶了出去,长坤只得莫名其妙跟上,没一会儿就见长卿和夏千总一前一后往马厩走去,安心高喊道:“王爷,你去哪儿?”
前面两人略有迟疑,长卿回过身来,背着手问:“你不是出去打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夏千总轻轻地向长卿说了一句话,长卿点了点头。
安心死死盯着长卿问:“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长卿不耐烦道:“我去干什么还要向你汇报吗?”
安心愣了一下站住了。长坤和身边几个护卫也随之站住了。
安心急道:“你是不是要去找那白公主?”
长卿没好气道:“我爱找谁找谁。你要出去也让你出去了,又疯疯颠颠的跑回来做什么?”
安心尖叫道:“早上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你心里还是喜欢那个公主,你是见我还没译完才哄我的,等我译完了,就不要我了。”
长坤和众护卫大惊,今天这是怎么了?长卿怒道:“你还要不要脸,滚开。”
安心跺脚哭道:“你骗我,我一出门就遇到王大人了,他说你准备了彩礼要送去胡夏国,你还是舍不得那鼎,你要娶那公主,所以才骗我出去打猎的。”
长坤心道:“难道这就是后来和伯弦商量出来的补救办法?大哥这么做有点不厚道。”
安心说着话要过来打长卿,夏千总喝道:“姑娘不得无理,站住回去。”长卿气得脸色铁青,慢慢退向马厩。
安心擦着流不完的眼泪向长卿走去怒斥道:“枉我十五岁不到就跟了你,是你说回去后娶我,我才同意跟你出来的。现如今我回去可怎么办,再没人要我了。”
长坤见身旁边的护卫都低着头在笑只觉得尴尬,见伯弦赶出来,忙说:“你快来劝劝他们吧。”
长卿大喊道:“长坤拉住那个泼妇,把她绑起来。”
安心捶胸顿足地叫道:“你早上骗我翻译骂那个女人,现如今要去骗那女人的鼎又要来绑我。啊,你就是个小人。”
夏千总喝道:“姑娘休得无理。”
“长坤你听见没,她疯了把她绑起来。”长卿喝道。
长坤尚在犹豫,他又想到伯弦曾经教过自己先绑起来再说,刚走上前去,却被伯弦拉住笑道:“小两口又吃醋闹别扭了,随他们去吧。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散了,都散了。”众人暧昧地笑着站着不动。
安心满脸是眼泪鼻涕,哭得摇摇晃晃地已经站不稳了,失心疯似的叫着:“你骗我你骗我,我跟你拼了。”猛地朝长卿的肩膀撞了过去。
就在安心撞开长卿的一瞬间,伯弦放开长坤大喊道:“拿住他。”
众人这时才发现夏中华手里拿着短刀,那个位置刚才分明顶在长卿的腰间。夏中华发现上当,举刀便向安心刺去。
安心只顾护着长卿,来不及闪避,觉到后背被重物划了一下,“铛”的一声,什么东西落了地。
夏中华一刀未刺中,转身就往马厩跑,安心拔出匕首就扔了出去,夏中华后心中刀略一迟疑已被团团围住。伯弦带着护卫把长卿和安心保护在中间。
长坤仍对刚才一幕心有余悸,恨得他打了夏中华五六个巴掌骂道:“吃里爬外的下贱东西,你是哪儿来的鬼。敢挟持我大哥。”
长卿见安心的左肩袄子划破,紧张地问:“你怎么样?伤到没?”
安心摇头笑道:“大概蹭了点皮。”
那边有士兵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双手奉上,伯弦擦了擦递过去问:“是你的金锁吧?”
安心摸了一下胸口点头叹道:“呦,大嫂请的护身符又替我挡了一刀,可惜了我的金项圈。”
长卿激动地搂着安心的肩说:“人没事就好。”
伯弦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唏嘘不已问安心:“你是怎么发现的?”
安心说:“我们半路遭到了伏击。”
“伏击?”长卿吓得抱紧了安心问,“伤着了吗?”
“黄荣替我挡了几箭,他和我的马都受了伤,我是骑他的马回来报信的。周将军赶紧派人去救黄荣。”
长坤仍为刚才看热闹感到羞愧,自己竟真以为他们在吃醋吵架,他怎能对大哥的安危如此没有警惕心?
“刺客有多少人?”
“三个,我杀了两个,一个逃了,把死人也一起带回来。”
长卿紧紧地握着安心的手,当安心叫他站住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回来救自己的。可他宁愿死,也不要安心受伤,这才急得要她走。却没料这丫头急中生智独自唱了一出瞒天过海。
她还是梦中那个义无反顾跳进火圈救自己的白衣姑娘,她再一次救了自己。长卿的手微微颤抖着,内心激动不已。
安心却顾不得长卿在想什么,挣脱开来,赶到被缚的夏中华面前,改用胡夏语说了一通,见他始终不回应,对一边的士兵说:“把他的上衣脱了看看。”士兵一时反应不过来看向长坤。
长坤怒道:“按姑娘吩咐的做。”这边有人扯开夏中华的衣服,安心抬头问:“有没有刺青?”
“有,好大一只狼头。”
安心改用汉语说:“你是胡人,是乞步大将军的手下,前胡王被扎西绞杀后,你们有一队人曾经流亡到京城参与过一起爆炸事件,后来没成功。你的同党被刑部的人抓了,你汉语这么好,你就是那个把火药运到烟花爆竹店的接头人吧?”
长卿和伯弦对视了一眼,安心紧紧盯着夏中华继续问:“计划失败后,你们就四处逃散了,你长得像汉人,所以投到了周将军门下,黄荣说过你是两年前来的,时间上刚刚好。”
夏中华的手微微颤了下仍不开口。安心审视了会他说:“莫折舟,我认识。”
夏中华的眼皮动了一下。安心的眼中露中了狡黠的笑意:“他真是条硬汉,连着三天三夜没睡觉,难受的时候抓着脑袋撞墙求死,最后还是他出卖了你们。”夏中华突然发疯似的大叫起来,被身边的士兵死死地摁住。
“他死前大声求饶,我一路陪着他,看着他的精神完全崩溃。今天轮到你了。”
此时众人眼中的安心就像一只抓住老鼠的猫,把猎物放了抓,抓了放,玩弄于股掌之间。
夏中华的眼睛闪出了仇恨的光,刚想冲她吐痰被长坤一个耳光打歪了过去。安心对长坤说:“先把他拖下去,好好伺候别再被人弄死了。”
众人知道今天事情闹大了,郡王身边竟埋了一个这么危险的刺客,所有人都难辞其咎。长坤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个神色凝重的分头忙去了。
长卿看着安心后背被划破的棉袄,心痛地说:“你赶紧回去躺着吧,别管这事了。”
“救黄荣的人去了吗?”
长坤立即说:“已经派人过去了,姑娘放心吧。”众人一起送安心回去,长坤问:“再说说你们出去后遇到的事吧。”
“我走到半路突然意识到白公主对我太熟悉了,她怎么知道我有独用的器皿,爱吃的食物,连我的手帕都知道?
我的白马太暴躁了被丁三郎锁在了别处,她贵为公主跑来做客,怎么会自己跑去马厩碰巧看到?
最奇怪的就是那件银狐斗篷,我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怎么又被她知道了。细数昨天在我身边的人,夏中华最可疑!
我这才想起来上午我看到他在马厩和人吵架,那是白公主。
当我突然意识到有问题后,立即勒马往回赶。这时埋伏在回去路上的三个胡人以为自己暴露了,立即跳了出来,冲我们放箭,你们看看连我午睡后外出骑马的路线她都一清二楚。
其中一个胡人特别凶悍,见射不着我们,就冲了过来,另两人打算从侧翼包抄。
我扔匕首杀了一个刺客,另两人稍一迟疑,被我射中一个。最后一个见两人被我们放倒就跑了。可惜那匹替我挡箭的马也不知是死是活?”安心叹了口气,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长卿知道安心爱马,忙扶着她安慰道:“带回来看看,说不定能救;就算再不能干重活了,我替你养下去;实在没救了,一定厚葬。”
安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黄荣后来也晕过去了,我怕有埋伏不敢追。回来前又对着地上两个胡人补了几箭,应该都死了。”
“幸亏只有三个刺客!”伯弦听完吓出一身冷汗。
长坤对伯弦叹道:“安姑娘好生厉害,虽然有黄把总挡箭,三个刺客被她解决了两个。”
“还叫把总啊?”安心咕哝道。
“回来后是不是也该复职了?”伯弦提醒道。
“我也正有此意。”长卿连连点头。
长坤忙转口道:“黄千总的事姑娘不用担心,我来安排。今天多亏了你处变不惊,要不然大哥也会有危险。”
伯弦指指安心道:“连这次,你哥被她救过两回了,她这咳嗽就是上次救长卿落下的后遗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有些人值得被偏爱。”
长坤和手下一众将士看安心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起来。
安心不好意思的地笑道:“韦先生好像也早看出了端倪?”
长坤突然想到是伯弦拉住的自己忙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
众人已走到了中庭,伯弦叹道:“姑娘从小沉着大气,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疯疯颠颠的举动呢?市井妇人一哭二闹的手段出现在她身上就是反常。
再看看夏中华,姑娘这么拼命吵闹,作为护卫怎么反而站在长卿身后呢?”
长坤叹道:“大意了大意了,那夏中华一直在大哥左右,我都习惯了。”
安心瞅了眼长坤撇嘴道:“还有,你大哥是谁?他骑了马回来要洗三遍手还得换身衣服,他这么爱干净怎么会自己跑去臭哄哄的马棚呢?你还是他兄弟吗?”
长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长坤讪讪笑道:“还是姑娘对我哥熟悉。啊呀,也难怪刚才情急之下真情流露了。”
安心回头哈哈笑道:“是真名士自风流,本姑娘自带阮籍、山涛这般魏晋风流、洒脱不羁。你不觉得我演的很逼真,把你们都骗了吗?”
长卿的脸色一滞,长坤哼了下没说话。安心盯着长坤说:“怎么周将军不相信我,那这样吧,下次你遇到困难,我也这么救你。”
伯弦禁不住地嘲笑道:“旁人躲她还躲不及呢,偏你自投罗网。”
长坤见长卿面色不善,忙摆手道:“谢谢姑娘,我自己保护自己就行,不劳姑娘大驾。”
安心站定不高兴地问:“你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长坤吓得摆手说:“不是不是。”
安心偏着头问:“上次喝牛奶我就发现你喜欢小姑娘,十八岁的?”见长坤急得面红耳赤摇头不止又问:“那十六岁?”
长坤身边的一众将士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长坤求道:“都不是,哟,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还要去提审夏中华,先走一步。”说罢拔腿就跑了。
此时已到了安心厢房门口,长卿吩咐道:“通知王大人加派些护卫,再找个好郎中过来看看。”伯弦点头道好向莲花殿走去了。
苏叶听说了外面的事情早早地迎了出来,待门一关上,长卿吩咐道:“赶紧把她衣服脱了,看看伤口深不深。”
安心见长卿站着不动就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长卿背着手说:“我不看。”安心被苏叶拽到床边,放下了帐子。
“哟,都出血了。”苏叶惊呼道。长卿一步过来掀开帐子,把苏叶推开说:“我看看。”
安心急道:“你,你怎么不出去。谁要你看。”
苏叶在旁劝道:“姑娘别动,伤口看着不深,我先替你涂点金疮药吧。”
长卿说:“我来。”
安心一惊一乍叫道:“让苏叶来。”
长卿不容分说地取过药就抹了起来。见安心双肩雪白,心中不禁一荡,把药涂完转手给了苏叶使了眼色让她离开,回身抱住她不放。
安心早已羞得满面通红,急道:“你快出去。”
长卿一脸不高兴地说:“你竟当着我的面调戏我弟弟。”
“哪有?让我先穿上衣服。”
“别穿了,盖条被子吧,一会儿郎中来了让他看看我才放心。”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安心轻轻问。
“我没事了。”长卿笑道,“妹妹的抹胸怎么这么特别,让我看看。”
苏叶收拾着安心换下的衣裙不敢回头,安心讥笑道:“你见过不少抹胸吧?”
长卿没说话,却传来安心啊的一声,苏叶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那帐子里哪里还分得清是一人还是两人。
“那次你跳舞,我以为你胸口垫了东西才那么挺,原来真长成蜜桃。今天可要好好尝尝。”
安心压低了声音骂道:“别这样。”
“妹妹刚才不是说要嫁给我吗?就今天吧?”长卿说罢吃吃地笑了。
苏叶再不敢待在屋里,迅速开门逃了出去。大概一柱香的功夫,王大人派的郎中来了,苏叶拉高了音量与郎中应酬起来,轻轻拍门嘴里不断叫着姑娘醒醒郎中来了,又等了一会儿才传来:“进来吧。”
郎中没料到屋里还有一个人,正不知该怎么称呼,那贵公子道:“免礼,快来看看姑娘吧。”
苏叶挑开帐子,见安心头朝里趴在床上,头发拢在一边,只露出伤口,其他部位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郎中俯下身去稍稍看了看说:“伤口不深没有大碍,配一个膏药每日涂着直到结痂就好了。”
长卿不放心又问:“多早晚能好,有没有忌口?”
“伤口很浅不妨事,过两日就能好了。”郎中说罢行了礼便出去了。
长卿坐回床边轻轻叮嘱着:“可不准起来了,今天晚上我还有场硬仗要打就不来看你了。”
“去吧。”
“还痛吗?”长卿吃吃的笑了。
“你在我身边就不痛了。”安心伸出手臂,长卿嘻嘻笑着又弯下腰去。苏叶背对着他们不敢回头,帐子里气息绵长,长卿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等门一关安心便坐了起来,苏叶一把把她按住惊呼道:“王爷刚嘱咐过不可起来,姑娘这是干什么去?”
安心对着眉间有隐忧的苏叶道:“黄荣是为我受的伤,我知道你担心他也放不下我。我想去会会夏中华,为黄荣讨个公道。”苏叶垂下了眼睑,渐渐松开了手。
安心屏了会儿红着脸问:“还有抹胸吗?这件断了。”苏叶瞥了眼满是红印的胸口,点头道:“上回姑娘嫌那件鸳鸯的不好,被我收起来了。”
说着话开了衣柜取出一件红绫抹胸,安心皱眉道:“先凑合穿吧。”
安心看着苏叶又是好一会儿才吱吱唔唔道:“那个床单,嗯,你悄悄洗一下,别让人发现。”说罢站起来,只觉得双腿酸痛,连路都走不动,皱眉骂了一句“该死”,一瘸一拐地往门外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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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卿回到护法殿脸色如常,眼中难掩震怒。王大人早已带着援兵过来,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恐再生事变。长卿的贴身护卫也不敢固定放一人,全部换成周家的老班底。
傍晚长坤带着口供回来了,他皱着眉头说:“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大哥想怎么处理了。”
“说来听听。”长卿做了一个手势让长坤坐下。
“这个夏中华是胡汉杂种,所以长得像汉人,两种语言都讲得极好。
前半段就是姑娘说的,他跟着乞步将军的余党在京城策划爆炸,失败后投到了我爹的门下。
这次他被拨过来保护大哥,半路有人来找他,让他设法接近大哥。因为他长得像汉人,完全可以和过去做个了断,刚开始并不愿意,后来有人用他母亲做要挟,也就从了。
那次大哥半路上遇刺为什么他这队受伤轻,黄千总那队受伤重呢?其实是苦肉计,让他受点轻伤骗取大哥的信任。而且因为大哥身边人多,他也是队中受伤最轻的一个。被姑娘活捉的那个刺客是他灭的口。”
“原来如此。”众人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姑娘一直说感觉危险就在身边,幸亏你后来没禁止她练射箭。”伯弦叹道,“我一直觉得,她从草原带来的直觉极准。”
众人不禁回想起安心在殿内大哭大叫道:“当年我身边有护卫,最后却是师傅舍了自己儿子保护我,若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何至于……”
长坤继续道:“后来我们这边的谈判,包括马匹盐铁茶叶,铁锅的内幕,以及西蒙国的定金,但凡我们口头说过的,都由他传了出去。”
“他怎么传的,传给谁?”长卿问。
长坤暧昧地一笑:“就是传给那个疯疯颠颠的白公主。那公主看着像犯花痴似缠着大哥,怎么看都像个没脑子的傻女人,有时出门后还会调戏夏中华两句,可这些都是障眼法,他们就是借由这个机会交换了信息。”
长卿点了点头叹道:“原来还以为只是胡夏民风开放呢。”
长坤道:“这就是大哥一直觉得互市谈判中总被他们提前得知先机,为此还特意把护卫减少,没想到真正的内鬼仍在身边。”
“有几次我看见巴达玛和夏中华在说话,他说巴达玛在教他用药。”伯弦指着长卿的手说:“你每次从胡夏宫回来手臂就会反复,然后那公主就有理由来送药了,说不定这里也有鬼。你两天没去了吧,这不就好了?”
长坤想起安心说的盘丝洞不禁笑了。
“只是那白公主假戏真做好像真的看上了大哥。她打听到王府里王妃位空缺着,因此后来几天她关注起了大哥和安姑娘的关系。咳咳。”见王大人在,长坤欲言又止。
长卿面无表情道:“有什么你继续说。”
“很明显大哥对姑娘特别照顾,却又守着大礼,这关系让她捉摸不透。她让夏中华值晚班,就是为了看你们晚上有没有在一起。
到这里大哥也知道,互市上能传的事已全部结束了。
有几天姑娘淘气,连接着被大哥收拾,你们几乎整日不见面,白公主很高兴地跑来炫耀,没想到那次午餐反被姑娘将了一军,气得她回去就让宗霖把各国首领请去。
晚宴上她刻意贴着大哥,表现亲密。后来听说你们回来吵了一架,夏中华虽然听的懂汉语,但你两一路掰扯的国礼大法他听不太明白,因此传到公主那边就以为挑拨成功,外加第二天大哥态度坚决,她就同意卖鼎了。
可没想到太太的斗篷随之而来,很明显你们又和好了,白公主再次坐不住了。
今天她过来见大哥再也不愿多理她,这才发现自己失算了,恼羞成怒的把仇都记在姑娘头上。可是经她一闹,夏中华发现自己暴露了。尤其是当他在马厩看到姑娘时,他俩一拍即合打算杀人灭口。”
伯弦沉默了会儿说:“他们派来的刺客全是胡人,白公主因妒生恨要杀安姑娘,照理也不该派自己人来啊,这太明显了,难免会影响互市的。”
“他们只知道心儿有骑马的习惯,却没想到今天我同意她去打猎。”长卿一想到安心曾经离死亡这么近,后背发凉。
“夏中华说,如今互市结束了,早上一闹白公主肯定是嫁不成了,而且白公主做人不厚道,过河拆桥已经把他丢弃了。
他觉得大哥已经不信任他了,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所以想胁迫大哥跑路。大哥你真的怀疑他了吗?”
“没有,心儿跑出去看见他和白公主吵架这事我不知道,我只是问了一句刚才你去哪儿了?”
钟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爷还说昨晚是你守夜的吧?上午你辛苦了,下午别站岗了,去休息一下。他听完后表情就大变了。”
“哼,心中有鬼!”伯弦不屑道。
“这之后的事我们都看见了,姑娘也是厉害,徒手解决了两个,自己跑回来救大哥。”
王荆益在旁听完止不住惊呼道:“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吗?太不可思议了。”伯弦看了看他心想,更不可思议的是三年前她从没见过你,仅凭只言片语就让长卿把你从幽州地方官捧到了刺史。
“事情就这些,可是这里缺了一个人。”“宗霖!”众人一致说。
“对,就算最后狗急跳墙是夏中华私自行动,但早期为了让夏中华迅速获得常识,安排弓箭手伏击大哥,没有宗霖的安排是办不到的。
还有白公主刚开始收到信息肯定是交给她父亲的。但无论姑娘怎么逼,也问不出宗霖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是姑娘逼问的?”长卿叫了起来,“她怎么又跑出来了?你也不赶她走。”
长坤唯唯诺诺道:“她活蹦乱跳地跑过来说自己是刑部陈夫子大人的关门弟子,刑讯方面肯定比我们强。这不,她一来没几下全逼出来了。”
伯弦想到安心古灵精怪的样子,好奇地问:“她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快逼出来的?”
长坤笑着摇摇头道:“夏中华中了一刀,我们也不敢用力打,姑娘来了后先帮他做了缝合,接着问他你是不是因为母亲被胁迫的,他点了点头。
我们还以为姑娘会动之以情呢,没想到她拿出一把刀和一把桑皮线说,夏千总,你长得真好看,我第一眼就对你印象深刻。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吧?”
见长卿皱了皱眉,长坤硬着头皮继续:“姑娘说,今天你受伤了,我也舍不得打你,要不这样吧,我问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不能骗我,这样你就算报了我为你疗伤之恩。
你若不配合,我就在你脸上刺个小猫再帮你缝上,我手艺可好了。说着话就在胡人的尸体上演练起来。”
说到这儿长卿笑着摇起了头,轻骂道:“还这么淘气。”
“大哥,你别说这招真管用,那夏中华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的刀在他脸上蹭了两下,这家伙什么都招了。
事后姑娘告诉我,她早就发现夏中华爱美,他那张脸比命还重要,这种时候哪里还管得了亲妈,果然一试就试出来了。不过,姑娘走的时候忘记把刀带上了,大哥还给她吧。”长坤说着话把匕首递了过去。
长卿问:“姑娘现在在哪呢?”
“事情问出来后姑娘就走了,她说要去看看马。”
“有人陪着吗?”
“有有有,现在姑娘走到哪儿都有四个人跟着。姑娘的马没救了,听说她抱着马大哭了一场,苏叶已经把她扶回厢房了。”长卿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都安静下来,这事闹的这么大,说到底起因不过是件拈酸吃醋的小事。长卿手里的玉琥没有停,正如长坤所言这事可大可小。宗霖至少知道一部分。长卿盯着眼前这把寒光闪闪藏刀久久不语。
“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把各国首领都请来,就说我宴请四方。”长卿放下玉琥对长坤吩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