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至万物鸣;林间嬉戏,亭下吹风,枕水听蝉,夜寻流萤!西窗下,风摇翠竹,疑似故人来。
长卿一行人在周长坤将军的陪护下向幽州行进。车行两日刚到涌州地界就遇到了一场大雨,众人只得停下来等雨。到半园时已临近傍晚。众将士和户部几位大人就近安排在别处,长卿三人仍住半园。
安柏的车行这次接单护送长卿一行人的行李货物,他是临时被要求一定要亲自前往,虽然出发的早,不巧路上遇到大雨,拖着辎重反倒比长卿晚了半日才到半园。
所有人一到半园,嘴上没说,心中所想一致:找安心。偏找了一圈没人知道她去哪了,长卿有点不开心了,三个月不见,他最怕的就是安心变心了。
晚饭时,安柏见长卿面色不善,抱歉道:“妹妹自打来半园后,没多久就和园子里上下仆人混熟了。我在京城还有事并不常来,所以……”
柳青边吃边对伯弦笑道:“这安心真不是省油的灯,我刚听厨房赵妈妈说,她最近常去后面河里游泳,说不定现在正在游泳呢。”
伯弦努努嘴白了他一眼,柳青不管不顾地大叫道:“一个姑娘游什么泳?大哥你也不管管。”
安柏解释道:“她像只猫似的,最喜欢捉鱼了,有几次差点掉河里,所以她说想学,我就同意了。”见长卿寒着脸,越说越小声:“我也管不住她。”
晚饭后又等了片刻,见安心和欣然都没回来,长卿越发心神不宁,伯弦就问:“要不要让长坤去找找姑娘?”
安柏劝道:“大家别等了,上回她打扮成村姑,连我都认不出她,周将军上哪儿找她去?她朋友多,许是在哪户农家吃了饭,带着欣然捉蟋蟀去了。”柳青和伯弦听得直摇头,
长卿自有一番心事,当时自己狠心将她送走,话里话外的故意让她捉摸不透还是想钩着她。近乡情怯,自己刚来的时候想到快见到她了心还有点虚,现在左等右等不到,又想到安心夜会沐风那件事,顿时怒从胆边生了。
长坤搞不清楚状况,不放心地问:“大哥那你看我要不要派人出去问问?”
长卿脸色阴沉着,过了会儿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两个姑娘在外面不会有危险吧?”
赵妈妈原本收拾好屋子已出了门,听了长卿的话又笑着回来行礼说:“要我说王爷不用担心,将军也别找了。安姑娘特别喜欢孩子,她每天带着哥儿姐儿们吟诗写字画画,还把孩子们留下来吃过晚饭后,再挨个把他们送回去,现在保不准送完哪家孩子正往回赶呢。”
“每天这样吗?”“对。姑娘喜欢打鸟捉虫子,总之每晚会搞点花样回来。”
长卿心里一松脸色微微放开了些,微笑道:“那给赵妈妈添麻烦了。”
“不麻烦,姑娘硬塞给我二贯银子,让我准备孩子们的晚饭。就这么几张小嘴能吃掉几个钱,她偏说吃不完给我。
附近的农户但凡家里有孩子的个个认识她,都说没见过这么好的富家姑娘,这儿民风淳朴夜不闭户,不会出事的。乡下人胆小,若将军挨家挨户去找,反倒会吓着他们。”
长卿见赵妈妈说的在理,总算放下心来,打发长坤回去后,与安柏说了会话才回房去,好不容易睡着了,偏被一阵叫闹声吵醒了,好在脚步声虽多,没一会儿又安静下来,长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晨间的露珠从绿叶上滑落,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清晨四人在正厅略等了等,苏叶过来抱歉道:“姑娘昨天应该回来了,床铺是睡过的,猫也喂过了,现在人又不见了。欣丫头还睡着呢。”
安柏尴尬地说:“我们先吃吧,别等她了。这丫头疯疯癫癫的,不知是不是和赵当家的去田里捉黄鳝了?”说完又觉得不妥,摇摇头自己嘴笨,说什么都讨王爷嫌。
伯弦见状忙说:“苏叶你回去等着,若姑娘回来了,让她赶紧过来吃早饭。”苏叶称诺福了福就出去了。
长卿一声不吭地的举起了筷子,众人方开始用餐。柳青对伯弦说:“这丫头还有什么不会捉的?蛤蟆,知了,蚯蚓?你说她是不是水鸟投胎的?”
“大雁啊。”伯弦笑道,抬头见长卿板着张脸不敢多话,摇摇头道:“她还小。”
柳青嘴贱不嫌事大怪叫道:“还小?她都几岁了?我夫人在她那年纪哥儿都生了。”引得伯弦和安柏一阵咳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来人大叫:“哥哥,你回来了吗?看看我这一早上的收获。我们中午有好吃的了。”
众人一齐放下了碗筷,柳青暗笑道:“你就等着吃长卿的毛栗子吧。”
脚步声刚停下,门就被一个箩筐微微敲开了条缝,也不知她在外面磨蹭什么,又过了会儿,咚的一声两扇门被一只白嫩的脚踢开了。
屋外的她衣袖卷得老高,黑乎乎的手里抱着两只大藕。裤腿卷到了膝盖处,除了两只脚是白的,浑身上下竟全是泥巴。
安心只当哥哥来了,昨天回的晚,今天天没亮就跟着赵当家的去园外的淤泥地里挖藕。哪里料到屋里五双眼睛盯着她,偏她还光着脚,吓得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柳青奚落道:“哟,哪来的村姑啊?”
“你们怎么都来了?”安心尴尬地问道。长卿皱眉问:“你的鞋呢?”
安心指指身后:“都是泥,不敢走进来。”长卿生气道:“赶紧去换。”“哦。”
柳青指着落荒而逃的安心,忍不住地大笑道:“安大哥,难怪连你也认不出她了。”伯弦只觉得非礼勿视,无意间看到了安心的脚好生尴尬。
安柏低头轻声说:“那丫头确实野了点。”
众人用罢早餐又等了片刻,安心才在苏叶的打扮下恢复原貌穿着白色的襦裙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晒黑了很多,脸上挂着开怀的笑容,双颊上有了些肉,恢复了苹果般小圆脸的样子。
向众人行礼后,安心坐到安柏身边开始用早餐,扫了一眼餐盘对柳青怒道:“是不是你把我的包子换了?”柳青惊得瞪大了眼睛。
安柏摇头笑道:“跟你说别换,这厨房赵妈妈不知道怎么的,独喜欢她,给她做的和别人都不同。”
柳青无奈,只能把安心的包子还她向伯弦说:“我说的没错吧?她身边的女人都喜欢她,她特别吸引雌性。”一句牢骚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连长卿看着也没那么生气了。
柳青见安心吃的快,遗憾地叹道:“安心,你说你长得不难看,若大清早一身白衣,手捧一束鲜花进来该多美啊?偏搞的满身是泥!”安心嘴里全是吃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伯弦摇头道:“她若按你的想法长,那还是安心吗?”
安柏见长卿脸色放霁了些,跟着骂道:“她呀,真的是从小被爹带野了,老喜欢往林子里钻,在京城被她大嫂管着还好点,这不来了涌州没多久就学会了钓鱼捉黄鳝。”
安心呵呵一笑,玩了三个月不过是求一念放下,万般自在罢了。
长卿问:“她平日里除了玩这些,还做些什么?”说着话向钟儿使了个眼色,钟儿忙把长卿独留给她的牛奶送了过去。
安柏回道:“昨天赵妈妈也说了,原先她带着欣丫头在这儿识字背诗,后来加了赵家的小孙子,现在得有十来个孩子跟着安心读书了吧?”
伯弦对柳青笑道:“难怪赵妈妈要给她开小灶了。”安心骄傲得点点头说:“我都快成私墅师傅了。”
见安心吃完,长卿问道:“那你昨天下午忙什么去了?”
安心喝了几口牛奶后说:“午睡后带着孩子们背到囊萤映雪。
他们不懂什么意思,我见上午下了一场大雨,就和他们说,晚饭早点用,我来准备工具天黑前我们一起去后山捉萤火虫。
昨天我们捉了好多好多,后来在赵管家的库房里观察囊萤还真的很亮。不过我觉得古人真扯,白天不好好念书,搞什么囊萤印雪。”
安柏轻轻反驳道:“又不都像你似的,看一遍就记住了,人家白天还要为生计忙活呢。”安心哦了一下没再作声。
柳青见安心用完了早饭,又开始追问起游泳的事,安心顽心大起说:“柳青,其实学游泳很简单,首先你要不怕淹,当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放松呼吸,过几天自然就浮起来了。”
长卿指着安心哈哈大笑道:“还是这么淘气。”柳青撇嘴道:“好好的姑娘针线不学学什么游泳。大哥也不管管!”
安柏见长卿开怀了,才敢吐露真言:“她当初要学游泳,我原是不答应的。可后来也是我改的主意。”
“哦?不是她背着你偷偷学的?”长卿好奇地问道。
安柏说:“不是。我们兄妹两差了十岁,你们肯定觉得奇怪吧?其实中间还有两个孩子。”
安心点头道:“一个姐姐一个哥哥。”
安柏继续说:“弟弟没满周岁就没了。那个绝顶聪明的大妹妹是掉河里淹死的。
平日里那么温柔的妈妈像疯子一样抱着妹妹,谁也不让靠近哭到了深夜,后来是我爹趁她打瞌睡时抢下来的。”
柳青不解地问:“大哥刚说她绝顶聪明,难道大妹妹比安心还聪慧?”
“榛姐儿五岁不到都能一字不差的把医书背下来。心儿更像爹只是比普通人聪明点,她的成就更多的是努力的结果。”
安心点头补充道:“爹也常说大姐姐的过目不忘和文元舅舅如出一辙,音律无师自通。而我需要加点勤奋才能追上她。爹曾感叹过慧极必伤,幸好我没那么聪明。”众人听了唏嘘不已又扼腕可惜,
“你也不差!”安柏指指安心说,“我记得当年她不过两岁,路都走不稳,我抱着她去邻家串门,她能指着人家门上的春联一字不差的念出来。那时我就知道手里这个妹妹也不简单。
所以当她能走路后,全家人把她当成了宝贝,绝对不准她靠近水。我们再也受不了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了。
娘走的那天,爹彻底垮了。我抱着她说以后就剩下我们兄妹两了,别看她才两岁,她都懂的,那晚在梦里叫了一夜的娘。”说到这儿安柏哽咽住了。
安心拉了拉安柏的衣袖轻轻安慰道:“哥哥别难过了。”
一提起往事,安柏的思绪如万马奔腾怎么也收不住,缓了会儿后说:“臻姐儿是出色,可我始终觉心儿才是天选之女!
想当年顾师傅责备爹为了逃避娘的早逝,带着安心东奔西走,对她成长不利。
可是爹大言不惭道:“做一个天才女儿的父亲,不是件容易享福的事。你得放低自己的天伦辈分,先求做成朋友。所以我要带她出去见识见识,我们父女间的友谊也可以在沿途中大大加深。”
“你爹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天才。”
安柏得长卿鼓励,越发放开了:“安心并不是生来什么都会的,她那脑袋奇奇怪怪的,很多事刚开始做得不比一般人好。
她不太愿意直接用现成的经验,净琢磨经验背后的道理,早期会绕些弯路。可是一旦想明白了,她就会没日没夜地练习,谁也拦不住她。
爹早就发现了妹妹的与众不同,曾和顾师傅说:无论中原还是草原论才学、骑射、品貌,当代女子舍我女莫属。”言谈之间满是自豪。”
柳青问:“你们有没有发现安家的女孩儿都特别厉害?难怪她被那么多人偏爱。”长卿说:“原该多疼些女儿。”
安柏指了指妹妹说:“当年顾师傅只当笑话讲给我听,这些年连师傅也承认爹说的没错。
我和她大嫂时常感叹她得了父母最好的一面,母亲的过目不忘,父亲的语言天赋,拆开来单和父母比都略差了点,合起来却所向披靡,她是我们家的骄傲。
她大了,我早看不住她了,与其严防死守,还不如让她学会游泳保护自己。她曾经受过那么严重的伤还能活下来,什么规矩我都不管了,只要她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好。”
安心大受感动用手帕擦起了眼泪:“其实我学会游泳后就不喘了,也算是个意外收获。除了游泳,如今我还学会了捕鱼,门口那条玉女溪里捞上来的鱼烧汤极鲜,我每天和玉蘅抢着吃。
还有我今天挖的藕也是这边的特色,午饭尝尝安氏莲藕排骨汤,保准让你们不虚此行。”
柳青白了她一眼道:“你早就该收收心,洗手做羹汤了。”话音未落脑袋上吃了安心扔来的三个莲子,痛得他抬不起头来。
“柳青,安心如今的厨艺别提有多好了。亭哥儿在家老念叨连最普通的炊饼也没人做的比姑妈好,你中午尝尝就知道了。”
彼此又说笑了会儿,伯弦和柳青称有事先告退,安柏见柳青不住地向自己使眼色赶紧跟了出来。
安心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故地一起来这儿,况且还带了苏叶。见众人都走了,知道长卿有事找她。
等门关上长卿轻轻问道:“做了几个月村姑有何感受?”
安心双眸粲粲看向他,满不在乎地说:“我本是桂花院落闲散人,玉女溪边跌坐打鱼,眉挑烟火过一生。”
长卿知道她心中有怨气,微笑不语手上拿了卷纸从座位上走下来,坐到安柏的位置上,深情地望着她,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肯给我写只字片语?”
安心转过头笑笑,想了会儿问:“半园真正的新主人是你吧?”长卿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
“我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竟和你合伙骗我?”安心有点恼怒。
“他跑这趟才知道的,比你早三天吧。”
“那田呢?”安心瞪大眼睛问。
“原来我不要田的,这不是听说你要吗?我就先替你占着。”长卿笑道。
“早知道是你的,我该杀半价买。”安心摸摸脑袋觉得亏了。
“田已经过户给你了,田契文书手续全是真的,过几日钟管家会把钱退给你哥哥的。”长卿正色道。
“那田是我买的,我可没说要你退钱,你趁早别打我主意。”安心背过身不理长卿。
长卿不再接话,把手中的纸递给安心说:“看看。”
安心知道自己永远拒绝不了他,和嫂子说好的一定要和他断,绝对不能功亏一篑,背对着他不肯说话。长卿见她不动,腆着脸从另一面凑过去,安心噘着嘴不满道:“三个月不看字,我都不识字了。”
长卿笑着求饶:“看不懂我来念给你听。”
安心往一边让了让正好看见摊开的政令,内容很熟悉,互市正式开谈了。她知道长卿要她做什么。心有不甘,低头不语。
长卿也知道安心的心思,正色道:“五国互市一直是你最期待的大事,你常说只有贸易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民不聊生从而根治战乱。现在箭在弦上,你可愿意随我北上?”
安心噘嘴道:“现在我不想做英雄了,只想跟着嫂子,理理田管管家,做回普通的农家姑娘。”
长卿看着她失望地叹了口气:“也对,保家卫国是男儿的责任。你是姑娘,相夫教子才是本份,原不必操心这些。”
安心最讨厌这种论调,不服气地哼了一下别过头去。
长卿自言自语道:“这儿离边境还很远,百姓的日子已经和京城没法比了。
国家间的比拼失败或错过发展,就得由失败国的百姓来承担代价,胜出国的百姓享受胜利果实。这是国家间竞争的“天道”。
国家间比的是什么?是政治是经济是综合实力,而这些是由人才决定的。一个成功的国家,必定要有开明的君主,胸怀开阔的宰相,上下一心的官僚系统,也缺不了一些特殊的人才,比如骁勇善战的名将和通晓多国语言的你。
你不仅是安家的宝贝,也是汉族的宝贝。当年我整死马家,打压允和,没有官家的默许和宰相的配合怎能如此顺利?为什么我会得到支持?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
安心陷入了矛盾的漩涡之中,长卿见她额头渗出了汗,轻轻打开扇子替她扇了起来。
“我嫂子常骂我看不得别人受苦,说我见一个帮一个,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安心唯唯诺诺道。
长卿正色道:“你心中有大爱,你知道生养过你的汉族、蒙族经历过怎样的战争苦难。
正因为这样我们的百姓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和平,需要尊严,更需要互市。你我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多个民族的期望。”安心被说中了心事,抬头看向长卿。
“安心,你的生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阿狮兰师傅的。五国互市为的是那些救过你的英雄后代过得更舒适,不是吗?”长卿对着她眼睛真诚地说。
一听到阿狮兰师傅,安心的眼睛又红了,她低下头,豆大的眼泪滴滴嗒嗒地落到桌上。
长卿取出手帕,边帮她擦泪边说:“你生在殷实家庭,养在蒙国皇室。你并不知道边境贫民过得有多痛苦。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哪家父母不想给孩子最好的?你爱孩子,连乡下不认识的稚子也要照顾,你自掏腰包给孩子们提供晚饭,应该是见不得他们吃苦吧?那你是否希望他们不仅现在快乐,十年后,二十后仍活得很好呢?
你有天选之才不要浪费,和我一起去边境吧。五国互市是百年大计,谈妥了方可保后人长久幸福。”
长卿的眼睛清澈明朗,说话掷地有声,眉宇间写着山川大河,胸襟里藏着丘壑万千,那一往无前的坚定让安心动摇了。
长卿紧紧握着她的手,安心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点头道:“好,随你去就是了。”
我曾被师傅温柔以待,深深了解弱者是多么需要被爱被保护。
长卿帮她擦了擦汗,温热的手掌划过她的秀发,安抚着她略带紧张的情绪;见她又落下泪来,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背,就像抱着自己心爱的宝物,温柔地安慰道:“此番北上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安心靠在长卿的肩上完全被说服了。
午饭后长卿拉着安柏在厅里不知说什么。安心同柳青在园子里散步。两人又想到了当年的癞蛤蟆娘子,这份早年的嘻闹让他两重温了一回曾经美好的岁月。
柳青叹道:“长卿让璃君为你准备冬衣。互市商谈加路上最多一个月,不会遇到寒冷的冬季,他偏说棉衣一定要厚。做好后还不放心,自己检查了番抱怨道还是薄了点。璃君说不能再厚了,再厚穿进去像只熊。”
安心哈哈大笑。柳青叹道:“他真的事事以你为先,那车队里的行李,竟有整整二个大箱子是独为你准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私奔呢。”
安心打了柳青一拳骂道:“胡扯。”
柳青揉着肩膀说:“怎么不是,你问问苏叶去。吃的,穿的还有你的药。长卿自己的行李也没那么多。你们在外过一年都够了。”
安心白了他一眼又问:“其实我家里有棉衣,为什么要新做?”
柳青吞吞吐吐地说:“听说安大嫂,那个……”话没说完安心点点头说懂了。看来长卿也很怕嫂子,这才绕了一大圈只为骗过她。
安心换了个话题问:“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柳青摇头道:“现在鸿胪寺里的事务已全部移给我了。他有本事,最近又帮我抬了抬,现在我是典客了。”
安心大喜道:“二十出头就做从六品了。柳青你太厉害了。”
柳青摇头道:“还不是靠长卿,他才是真正的厉害,现在已经是官家的左膀右臂了。”
安心好奇地问:“既然这么重要,这次互市为何需要他亲赴现场?韦先生就够了呀。”
“好问题!”柳青抬头激动道,“安心,我们用了三年的时间,把胡夏对我国马匹出口比例从87%降低到了40%。”
“哇,怎么做到的?”“早年是长卿提的设想,得到了户部的支持,后来成了政事堂定下的方针,这些年都是他负责在对外谈判的。
胡夏去年不是又作妖了吗?后来多次主动联系我国,试图缓和两国关系,但一直遭到拒绝。长卿是此中好手,逼得他们这次拿出诚意严肃对待。”
“难怪这次只能他亲自出马。”
柳青点头道:“是啊,这种恩威并用的事,要谋略要算计,更少不了皇室子弟的身份,没他不行。”想了想又说:“对了,安心你若缺什么了,写信给我,我给你寄过去,你哥哥有车行,运送很方便。总之我在京城等你们的好消息。”
两人又聊了会闲话,柳青便把安心送回了客房。安心立即让苏叶帮自己好好洗个头。三个月不见,苏叶的手艺又长进了,把安心按得浑身舒坦,直道:“做了三个月的村姑,又享受到王府丫头的伺候了。”
苏叶靠近她咬耳朵说:“那姑娘早点嫁进来吧,这样我每天都能伺候你了。”
欣然正抱着玉蘅走过来,看见姑妈满脸通红的在挠苏姐姐,苏姐姐大声求着饶,乐得她开怀大笑,玉蘅受不了滋溜一下窜了下来。
安心见苏叶不住的求饶,停下手笑骂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去帮欣丫头洗个头将功补过。”
苏叶乐呵呵地道了声好,拉着欣然的小手去后面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安心想到这次走得匆忙,孩子们的功课不能断,等头发吹干的时候,索性坐在户外的石桌上给孩子们布置起了作业。
玉蘅在安心脚边静静地躺下,见她写了好久不理自己,又连着跳了几下趴在桌上默默盯着她,安心笑着摸摸它的脖子,玉蘅立即卧倒发出舒服的喵喵叫,眼睛渐渐眯上打起了瞌睡,安心把它挪开些继续埋头写字。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安心只当是苏叶回来取皂角巾帕并没理会,伴随着脚步声是一股熟悉的安息香,她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双大手拿起桌上的梳子温柔地替她梳起了头发。
安心笑问:“你怎么来了?”
“都安排好了,来看看你。别动,继续写你的。在给孩子们写字贴?”
安心微笑侧目道:“早该听你的话,把字好好练练。看我这字也只能骗骗这群蓬头椎子了。”
“我倒觉得这两年你的字长进不少。”两人默契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
“行了,别梳了,坐会吧。今晚晚饭你怎么安排?”
长卿放下梳子双手搭在安心的肩上说:“想陪你哥哥吃个饭。”安心淡淡地哦了一下低头继续写字。
长卿凑近她耳朵解释道:“怎么不高兴了?我明天陪你好不好?我也好久没见你哥哥了,他为我这园子花了不少精力总得谢谢他。”安心抿嘴笑笑仍没说话。
长卿太了解她了,拉起她的手劝慰了半天,安心这才愿意抬眼看他。院子里静,两人头靠着头说起了悄悄话,不觉天色已半暗下来。长卿抬眼正好看见苏叶走过来,笑着问:“找你家姑娘什么事?”
苏叶已经很久没看见长卿这么高兴了,心里轻快一路小跑过来说:“我看天色暗了,外面风吹了容易着凉,想劝姑娘早点回房。我又担心自己劝不了姑娘就带了件斗篷来。正好王爷在,王爷劝姑娘吧。”
长卿笑着接过斗篷说:“现在苏姑娘都能差我做事了!”安心和苏叶相视一笑,见长卿要帮自己披上斗篷忙说:“我自己来。咦,这枫叶扣子倒别致。”
长卿凑近了帮她扣上,苏叶在旁捂嘴笑道:“这扣子原是王爷斗篷上的,上回我咕哝了句姑娘见了定会喜欢,王爷立即让我拆下来给姑娘换上。王爷这回可算把姑娘扣住了。”
安心对长卿骂道:“看看你们王府的丫头。素日待她太好了得了意,越发拿我取笑儿了。”
长卿微微笑道:“苏叶说的没错啊!”
苏叶在旁收拾起了桌子,见长卿搂过姑娘咬起了耳朵,安心满脸通红地啐道:“涎皮赖脸的混说。”又将手一摔道:“丫头在呢,谁同你拉拉扯扯的。”长卿拉她的手始终不肯放。
苏叶知道安心见了自己不自在了,忍着笑赶紧跑走了。回屋放好手中的笔墨见玉蘅跟过来冲她喵喵直叫知道它饿了,抱着猫朝厨房走去。还没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匪气十足的年轻军爷打算往里闯。
他嘴里叫嚷着:“我哥来了,在哪呢?”那侍卫忙拦道:“五爷,你若找王爷和二爷走东边,西边是姑娘住的,王爷不许外人进来。”
“姑娘?我哥这趟出门怎么还会带个姑娘?”苏叶捂着嘴从侧门跑走了。
第三日卯时天已大亮,安柏跑来送妹妹,半路上安心悄悄地问:“嫂子知道后会不会不高兴?”
安柏摇头说:“你放心吧,我会向她解释的,她不会怪你的。”
安心摇摇头,内心怪自己不争气,明明向嫂子保证过,可一看到长卿就食言。“哥哥先替我解释着,这次我真的是为了朝廷,等我回去再求嫂子原谅吧。我以后再也不离开她了。”
安柏笑着点头道好,两人走到门外见长坤将军正指挥着护卫队做准备,柳青和伯弦站在车前说着话。
安柏心下不舍嘱咐道:“你这次去一路上要听王爷和韦少卿的话,别任性淘气。自己也要小心。”
安心挠挠头说:“哥哥你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呢?你是要我撒谎呢?还是要我骗你?”
正在检查车队的长坤忍不住笑了,侧目细细打量起这个高挑苗条的女孩。
安柏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小心点,一应起居让苏叶照顾你。安安全全地回来就好。”
安心笑着点点头。长坤见她要上车,忙上前一步介绍道:“安姑娘,王爷吩咐了要拨些人保护你们,你的马车由黄千总这一队负责,一路上有任何事,吩咐他就行。”说罢指指身边的军爷。
安心看了眼五短身材的黄千总,只见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黄眼珠很特别,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点头客气道:“费心了。”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不远处的柳青满脸忧郁,手里拿着根柳枝走了过来
安心奇怪地看着他问:“柳青,你得什么病了?等不到我回来你就要死了吗?”
一旁的安柏笑出了声,那边长坤也在强忍着。安柏知道柳青还得唠叨半天,见苏叶在旁,随口问起了妹妹的药带全没?
苏叶点头说:“姑娘的药全在那儿,我带安大爷去看看吧。”安柏便跟着去了。
柳青忧郁地说:“这次你为了朝廷踏上征程,三千里路云和月,你必将留名青史。”说着话把柳枝递了过去,“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一枝柳代表我的心意。”
安心尴尬地笑道:“柳青,你以前不这样的,何时变得这么腻歪?”
柳青抬眼端详了安心半天缓缓道:“你没你嫂子长得好看,放心吧,我看不上你。”
伯弦朝这边走来,以他的经验,接下来柳青必遭挨打惨叫不迭。他想把该死的柳青哄走。没想到安心一个回身,从黄千总手里抽出大刀,就向安柏身后之人刺了过去。
长坤反应最快,发现不对劲拔刀追上,猛得把安心的刀架开后怒问:“姑娘这是做什么?”随行将士们都被这突发阵势吓得愣住了。
安心胜在灵巧动作快,但力气不大,被长坤情急之下一震,刀随即落到地上虎口生疼。她甩了甩胳膊缓了口气后骂道:“周长卫,你鬼鬼祟祟地在我哥哥身后干什么?”
长卫同样被长坤和安心这架势吓了一跳,安柏见状忙扶住妹妹道:“安心,我和周将军之间的误会讲明白了。昨晚我们还一起喝酒了。”
“什么?”安心莫名其妙地看向哥哥。长卫见长坤的刀还举着,忙拉过他说:“二哥没事没事,都是误会。”长坤对安心警惕地看了一眼后把刀收了起来。
安柏拦着安心解释道:“这次我送王爷这票货,在京城和涌州的交界处遇到了大雨,车子全部陷进去了。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遇到了一队官兵,他们很仗义地帮我们推出了泥坑,大家搞得满身是泥疲惫不堪,完事后才发现原来是卫五爷。卫五爷真是侠士心肠啊。”
长卫笑着行礼道:“安大哥过奖了。应该的。”
安心不服气地问:“这就和好了?你送的是他们周家的东西,他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安柏叹道:“卫五爷帮我的时候又不知道是谁家的东西?这是我的生意啊。”
安心满脸不高兴地瞪了长卫一眼问:“呸,怎么这么巧,肯定有猫腻!”
柳青和伯弦这时也走了过来,伯弦对安心笑道:“他们真的是偶遇上的,长卫是执行任务回来,他根本不知道我们走这条路。那么大的雨哪里分得清谁是谁。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柳青嘲笑道:“卫五爷你不是很厉害吗?号称霍将军身边的左青龙,今天怎么躲安大哥身后去了?”
长卫叫道:“你厉害你上,我可听说你从小到大没少挨姑娘的揍。”长坤一听就笑了,见长卿向这边走来,忙走过去把刚才的事情向他汇报起来。
柳青指着长卫大声说:“被姑娘揍不丢脸,你是被亭哥儿揍,辈份都不一样。”这下连安心也笑了。
长卫气得跳出来道:“嘿,那小兔崽子,看老子回去……”
安心一听这话,冲过去一把揪住长卫的耳朵骂道:“你敢动我哥哥一家试试?”
长卫大叫:“姑娘饶命,我不敢,我保证不动,我若动姑娘哥哥,姑娘就动我哥哥好了。”身边的一众官兵哄得大笑起来,连长卿也摇头笑骂起该死。
长卫被安心揪着耳朵,一旁那么多人看着又觉得丢脸,连连高呼:“大哥救我。二哥二哥……”
长卿侧身把长坤轻轻拦在身后,拍拍手叹道:“周长卫将军啊,哎……长坤过来,我找你有事。”说罢竟转身走了。长坤同情地看了眼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弟弟,跟上了长卿和伯弦。
安心最后是在安柏的劝说下放手的,长卫揉着耳朵嘟哝:“大哥怎么这样?”柳青过来拍拍他肩膀安慰道:“长卫,你哥又不是今天才偏心的。”
安柏劝安心:“你快走吧,别淘气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安心不服气地骂道:“你就这么被他白打一顿算了?你算了我不能算,那次抓药请郎中花了我二十贯呢。”
安柏刚想开口,被安心一瞪眼吓得缩了回去,长卫忙说:“那二十贯我给我给。”
安心看看哥哥和又看看长卫冷笑道:“打量着我哥好说话,我一走他不收你就算了吧?”
长卫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忙说:“不会,这么多人做证呢,我欠姑娘二十贯。”
安心挥挥手道:“这样吧,你把二十贯交给柳青,我们回来那天,你若忘记给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信不信下次我把你扔水里去?”
长卫忙巴结道:“我信,我立即准备去。姑娘放心,你哥就是我哥,我哥也是你哥,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话没说完一旁的护卫又都笑了。
安柏和柳青半推半拉地把安心请回了马车,安心喜滋滋地接过柳青手里的折柳轻轻说:“那二十贯你替我收着,等我回来,咱两平分。”
柳青托着下巴笑道:“有点意思!谨遵姑娘命令。”安心这才放心地走了。
看着长卿车队渐渐走远,柳青搭着长卫的肩膀问道:“五爷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儿怎么会让着姑娘啊?”
长卫摸摸脑袋笑道:“马家那事儿,都知道我哥为了她。我不也是因为得罪了她,才被贬到涌州来的吗?如今这一去,回来我得改口了。陪姑娘玩玩,她高兴就好。”
柳青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小子不傻。”
长卫摸了摸耳朵:“嚯,这辣椒真够辣的,我哥竟然吃得消。”随即把自己的刀扔给小兵,和柳青往半园走去。
柳青摇摇头叹道:“你这俗人哪懂她的好?看看亭哥儿就知道娶她旺三代,赚大了!”过了会儿问:“听说你去林家提亲了?怎么还是对林姑娘念念不忘?”
长卫点头叹道:“但他们好像不太乐意,拒了我两次了,现在仍不理我。”转念一想说:“对了,柳青你和钱二爷交好,追姑娘也有经验,赶紧教教我吧。”
柳青哼道:“那林姑娘有什么好的?惺惺作态搬弄是非。你这眼光?”见长卫撇嘴不乐意了,只得说:“我没经验,我媳妇还是安姑娘帮我讨来的。对了,那二十贯赶紧拿来,晚一日算利息啊。”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见一个五六岁漂亮小女孩抱着一只蓝眼睛的白猫噘着嘴满脸不高兴,柳青忙走过去蹲下安慰道:“姐儿别难过。你姑妈一二个月就能回来了。”
“她又被那个讨厌的卿哥哥骗走了。连玉蘅都不要了。”
“欣姐儿认识王爷?”
“上回在马车里,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他定要姑妈叫他卿哥哥,姑妈的亲哥哥不是我爹吗?讨厌!他问我姑妈为什么不戴他送的簪子,姑妈戴爷爷做的簪子有什么问题吗?还说以后没有他陪,尽量少出门。”
柳青低下头暗笑不止问道:“你姑妈怎么说?”“没理他。他见我姑妈不说话了,又一个劲地问好妹妹在想什么。”
长卫怕这小丫头把大哥越说越不像话,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姐儿为什么这么说王爷?不怕挨揍吗?”
欣然瞅了瞅长卫,一脸不屑地问:“你知道天底下谁最爱问为什么吗?”
长卫看看柳青,满脸狐疑道:“不知道。”
欣然说:“笨蛋,这都不知道,告诉你吧,是猪!”
长卫呆呆地问:“为什么?”
欣然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一边的柳青哈哈大笑指着欣然的背影道:“谁带的像谁!”
长卫火冒三丈跳起来骂道:“这是谁家的崽子?要不是看她小,老子……”柳青一把抓住了长卫道:“休得无理,这是韦少卿家未过门的小儿媳妇。”
长卫一股怒气生生的憋了回去,转念一想放出狠话:“妈的,信不信老子把那猫毛剃了。”
柳青放开长卫冷笑道:“你试试,那可是你哥用江山换来的美人!你敢动那猫,这辈子别想回京城了。”
…………
车行半日,伯弦看天气舒爽下了马车改骑马与长坤并行。两人原就认识,不一会儿就热络起来。长坤指了指安心的马车问:“大哥是怎么认识那姑娘的?这次出行为什么要特意绕路来接她?”
伯弦却反问道:“你不知道安姑娘以前在鸿胪寺书房伺候过吗?”
长坤摇了摇头,伯弦自言自语道:“也难怪,你不是去了晋冀边防就是在秋猎场练兵。这两年对京城诸事不熟悉。”
长坤叹道:“昨晚和她哥哥吃饭,看着倒像个有点见识的员外郎。只是好好的姑娘怎么能抛头露面呢?她父母也不管管?”
伯弦摇摇头说:“这姑娘小时候在蒙国长大,对男女有别不是那么在意。加之父母早亡,比一般姑娘要成熟独立。她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倒别看轻了她。”
“这么泼辣的好人家姑娘倒不多见!哎,只是平白无故的,带上两个丫头吃住都要分开,也是麻烦。”长坤指指安心和长卿的马车问,“大概也就是白天装装样子,晚上住一屋的吧?”
伯弦摇摇头笑道:“胡扯,对她你要放尊重些。姑娘可不是麻烦,你哥要派她大用场呢。这次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她请出来。长坤,过两几天你就会见识到她的厉害了。”
“不过是个书房丫头罢了。”长坤摇摇头哼道,“又是一个对大哥生死追随的痴情女子吧?”
前面有人来报幽州节度使魏侯爷派了管家来请安。伯弦忙下马与魏侯管家作揖。管家笑道:“我是奉魏爷命,劫了王爷和众位爷去节度使府里用便饭的。”
伯弦刚要客气,管家忙补充道:“魏爷说了,他可是柳大人的岳父,王爷可有路过此地不上亲戚家吃顿饭的道理?”说罢两人携手大笑。
魏家盛情相邀,伯弦通报长卿后只得答应“却之不恭”。管家得了准信赶紧回府准备去了。
车队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行,安顿好一切后伯弦回到马上,长坤骑了会儿突然问:“先王妃走了都有五年了吧?他怎么回事啊?”
伯弦嘴角上扬道:“不清楚。”
长坤指着伯弦骂道:“你每天和他在一起会不清楚?你是不想说吧。”
伯弦见逃不过只得打马虎眼道:“他眼光高,哪家姑娘都看不上。府里太太也着急的。”
长坤憋了会说:“你也知道我夫人和冀国公家有点远亲关系。国公夫人常感叹,王妃走后大哥一直不肯再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现如今先王妃的小妹快满十八了,大哥这次互市回去后,要不要考虑娶妹妹做填房。两家又能结上姻亲了?”
伯弦心道:“他不娶王妃可不是长情。这国公爷不住京城,怕是想多了。”嘴上却说:“那你自己问他去。”
长坤摆摆手道:“我才不做这娘们的事呢。你和他亲近,你去问问。”伯弦笑道:“我管不到他内宅。”
长坤皱着眉摇头说:“一个男人五个月不娶可以理解,五年不娶我觉得匪夷所思,冀国公怕是多情了吧?”
伯弦转头看看长坤心道:还真不能小看你,粗中带细啊。
长坤侧过身,鬼鬼祟祟地问:“伯弦,你说老实话,大哥是不是不喜欢女人才拖着不娶的?”伯弦被长坤这一句逗得哈哈大笑。摇摇头又点点头,把长坤看了个一头雾水。
车队到幽州节度使府门口,就见中门大开,忠靖侯魏爷已亲自迎了出来。长卿下车后彼此一番行礼,刚要携手进厅,魏爷的眼角扫到了安心,转身夸道:“三年不见安姑娘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安心忙过来福了福。
长卿微微笑道:“这几年西域文都被她学会了,宫里的娘娘喜欢的离不了她,连家书都让她代笔。”长坤扬了扬眉,扫了安心一眼。
魏侯忙附和着夸赞了一番,招呼安心和苏叶跟着嬷嬷去了偏厅,自己陪着长卿等人去正厅用饭。伴夏没嫁成,魏侯心中甚是惋惜,看着安心的背影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长卿落座后无意间问了句:“风二爷呢?”见魏爷含糊其辞,长卿笑笑不再说话。魏侯与长坤初次见面,拉着三人热情地聊了起来,直到午饭用罢盥漱毕,长卿提出互市谈判日程紧张,今晚要到驿站不敢耽误。魏侯只得把众人送了出来。
长坤先行一步出门安排,只见安心和苏叶早已用完午饭在侧门等候,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
身材高挑的两人都穿着白衣,或许是这对璧人过于出挑好看,吸引着一众侍卫偷偷看向他两,连长坤也止不住朝那边连连张望。
他们似乎聊得很投入,那公子说:“客人拿到茶碗之后不能马上喝,要把茶碗转一圈,把最美的那一部分转回给主人,然后一口气喝掉。如果问出一句‘这个茶很好喝,可不可以再来一碗呢?’你知道怎么样?”
“怎么样?”安心好奇地问。
“可能会被赶出茶堂,因为要留余韵,下次再来。”
“这样的茶喝的不自在。”安心撇嘴不满道。
长坤抬眼见大哥在魏侯的陪伴下朝门口走来,忙带着侍卫肃立在旁,那公子毫不在意地抬了抬眼皮,靠近了些安心继续道:“他们的茶道只在寺院和皇室,而我们的茶道在人世间。”
安心接道,“我这种大俗人只喜欢百姓的茶道。”
苏叶拉了拉安心的衣袖,她这才发现长卿就在不远处,忙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说笑。长卿与魏侯道别后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何来大俗,姑娘的雅隐在乡村山林间,是望之蔚然而深秀的大雅。”
那公子刚说完,长卿已走到他们中间,他向长卿微微行了一个礼后冷冷地说:“只是姑娘过于良善,才一次次地被利用。若遇到困难就派人来找我。”
“心儿,我们走吧。”长卿的眉间隐忍着怒气。
安心笑道:“风二爷留步,后会有期。”说罢向他福了福。
长坤再傻此时也看出了两个男人相互看不顺眼。
“沐风!”那公子还想跟上,却被魏侯爷唤住了,只得依依不舍地望着两人离开。
长卿紧紧靠着安心,经过长坤时,他隐约听到:“上车后好好休息。”
“好的,我这么有爱心一定会早点睡的,毕竟蚊子都等了我一下午了,你再晚点出来,它们就快饿死了。”
“怪我,害你久等了。”长卿眉间的怒火转瞬即逝,“一直在门口站吗?”
“才刚等你的时候看到路边有西瓜,我就想买一个,可我不怎么会挑,就把摊上所有的瓜挨个拍了个遍。
那卖瓜的问我,姑娘你是在找谁吗?我说众里寻瓜千百度,就它了。打开一看竟是个白葫芦。”一众护卫都跟着笑了。
长卿忍不住大笑道:“拿来给我吃,算我给姑娘赔不是。”
看着大哥殷勤地护着姑娘上马车,长坤走到伯弦身边奇道:“哎,原来还有能让我大哥紧张的人啊?”
伯弦看看长卿再看看沐风,感叹道:“阴晴圆缺且休说,自古多情空余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