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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安心别家人半园戏柳青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5531 2024-11-12 19:12

  “大暑大暑,不熟也熟。”眼看快到六月中下旬,也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安心每天懒懒地不愿说话。

  这日长卿见安心又不理人了,忍不住催伯弦去问问情况。

  伯弦说:“对你的裁决迟迟不下,你自己的事不急,倒急起她来了。”

  长卿皱眉道:“我这事可轻可重急不来,就看官家怎么处置了。搞外交远比打仗复杂。能代替你我谈判的人有,代替她的却不多。协议里错一个字也不行。”

  “到时还不知道是不是你,你若不去,接任者不会带个姑娘,二来安家也是因为顾师傅和你的人品才答应借过来的。你若走了,他们不会让姑娘来了。”

  “我不是还没走吗?伯弦,这两年她哪天不是开开心心的?就算被柳青嘲笑戏弄,第二天也就没事了,这样子总让人不放心。”

  “她既然答应同去就可以了,何必要勉强她一定要开开心心地接受呢?她毕竟是个姑娘,有情绪波动是正常的。”

  “前几天我问过她,她不愿意和我多说,怕还是不想和我们同去。你带她的时间长,以前她和柳青吵嘴打架也是你帮她的多。你再去问问,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伯弦叹一口气只得点头答应。

  安心午睡回来见敬诚堂里只有伯弦一人,行礼后刚坐下伯弦便抬头问:“安姑娘是不是有心事,怎么成天闷闷不乐的,这可不像你?”

  安心拿起笔低头不语,伯弦看着她问:“你是个姑娘,和我们一起出行也难为你了。其实连我也觉得带你不合适。你还是为了这个不高兴吧?”

  安心见伯弦说出了她的心声抬头说:“是的!”

  见她坦率,伯弦笑问:“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在路上吗?”安心不满道:“那是和我爹,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你现在是大姑娘了。可是安心,王爷也很为难,你太熟悉互市协议了,现在换人,我们来不及了。你别怕,我们都会照顾你的。你看王爷多在意你,特意给了你赏赐,别人可都没有的哦。”

  安心低下头说:“嗯,他家的东西确实很好吃,全都被我吃完了。”

  伯弦原指的是银子,没想到王府还赏了吃的去她家,笑道:“你倒坦白,吃完了还不高兴。那你想怎么样?”

  见书房没人,伯弦又是一脸温和,安心敞开心扉道:“我不是讨厌和你们一起出去。我原想在你们去幽州的时候,带上我侄子回顾师傅家,我都和亭哥儿说好了我们每天睡懒觉,白天一起去后山上打鸟捉促织,现在全泡汤了。”

  伯弦大笑道:“原来你是为这个不高兴啊。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方译知逼你逼得太紧,你想休息了。等我们回来后让长卿补你一个长假,好不好?”

  安心赶忙问:“能休多久?”伯弦想了下问:“十天可以吗?”

  安心露出大板牙点头道:“好吧。虽然比原计划少,总比没有强。”伯弦看着一脸孩子气的女孩,禁不住地笑了。

  ……

  大暑那天长卿下朝后坐了半天的马车嫌热,见街上没什么人,半路下了车带着钟儿慢慢踱过去,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一想到安心便心情大好。

  前天傍晚,他看见安心和鸣儿推推搡搡的,鸣儿嘴里嚷着这点小事交给我来就行了,姑娘把钱拿回去。见了自己两人立即收了手。

  长卿问他们在做什么。安心不好意思地说:上个月我根据春闱题目写了几篇文章,顾陈两位师傅看后都说我考个进士没问题。

  于是我给自己做了一张进士证书,让顾师傅盖章。陈师傅知道后亲手做了一张证书盖了私章,还让太学院所有教过我的师傅都盖上章,替我裱好后派人送来说将来给我当嫁妆,真真是笑死人了。

  所以我喊上苏叶钟儿鸣儿,想请大家吃一顿,庆祝我成为我朝第一个女进士。

  长卿哈哈大笑问那我呢?见安心瞪大眼睛,长卿佯装不高兴地问:“你请别人吃饭怎么不请我?”最后安心迫于无奈答应请长卿吃一顿。

  第二天一早她拿出一贯钱让鸣儿去吊脚楼买些好吃的回来,没想到长卿不仅把樊楼的大厨请来,叫上柳青、伯弦在秫香馆聚餐,还给鸿胪寺所有人都加了菜,共同庆祝小师妹“考上进士”。

  安心因是主角,被安排坐在长卿身边,长卿前一天已要求入席者要准备一份礼物。伯弦送了一套笔墨,他夫人做的团扇和姐儿做的香囊;柳青也很大方送了她一把龙泉窑梅子青釉提梁壶。

  长卿除了送她一幅亲笔手书还加了一对和田青玉杯,那玉杯竹影绕身,湖水潋滟乃当今圣上所赐,伯弦啧啧称奇道:姑娘也算辗转面圣了。

  安心就这么大惊小怪地喝着鸡汤看着礼物,整整傻笑了一下午。长卿一想起昨天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就扬了上来。

  刚到鸿胪寺,就在大门口看见了赖崇福的车马,为了省事他带着仆人护卫直接从西侧门进了。

  没想到腊月前相似的一幕又出现了,巷子里站着两人,安心敲了敲那白面小生的额头笑道:“遇到你真是花光了我所有的好运气,以后离我远点,尤其是过年期间我还要打牌呢。”

  “你可不能不管我……”那年轻公子亲热地拉着她的衣袖,讨好道:“旬休日你来找我吧。”两人听见甬道口传来脚步声忙住了口。

  长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调头就走,安心忙跟了上去。

  “弟弟又来了?”走过一段路后长卿皮笑肉不笑地说,“以后别老站在外面,进来说嘛。”

  “不,不会有下次了。”安心慌忙摆手道。

  长卿甩开了她,越走越快。

  安心总觉得做错了事,偷摸摸地去了西书房,不巧文件不在这边,只得磨磨蹭蹭回敬诚堂挨着墙角轻轻摸进去,见长卿一个人坐着,嬉皮笑脸地讨好道:“王爷手上的伤好些没?”

  长卿劈头盖脸地问:“他是谁?”

  安心犹豫了一下反问:“能别告诉我哥哥吗?”

  长卿脸色大变,就在此时伯弦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见了安心忙说:“才刚方译知找姑娘,是政事堂送来几个附则,昨儿你译的又要改了。快去明瑟楼看看,改完了正好让他们带去。”

  安心如释重负,说了声好便跑了。

  伯弦等她走后,关上门说:“政事堂把裁决拟好了,因为此时换人来不及了,鸿胪寺卿仍保留,但要归到礼部下面。”

  “礼部?”

  “对,这意味着同样是卿,你的级别要比大理寺太常寺这些同僚低一档。

  还不止这些,本次出行需户部派两位主簿随行监督,长卿你只负责谈判,所有决策需由宰相过目后才可以盖章,若再有下次严惩不怠。这次罚得不可谓不重,就差脸上刺字了。”伯弦重重地叹了口气。

  长卿无所谓道:“大不了不干了,我还回去做我的逍遥郡王。”

  “长卿,你是他山之石,也是栋梁之才万不可自暴自弃。你才刚走上仕途之路,宦海沉浮是难免的。

  当年我爹受了徐奎案的牵连,一夜之间天堂到地狱。你能得这结果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哎,只是被人狠狠地摆了一道。”

  “你爹是受了我爹的牵连,徐奎案不过是个借口。他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自己上,最后不也没能如愿。”

  “柳青你还是要管管的,你什么都替他扛了,他何时才能长大?当初若听姑娘的话就好了,我们只当她小没当回事。”伯弦扼腕叹息道。

  长卿一听到姑娘,寒着脸心思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暑气蒸腾,那知了声吵得人好烦躁。柳青今天出师不利,一来就被批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走出敬诚堂见了伯弦抱怨道:“不过是写错两个字,至于冲我发这么大火吗?”

  “你写出去的东西代表的是鸿胪寺的脸面,被人家看见一次,人家会以为你之前写的都有错。他那么个谨慎小心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柳青哼道:“我总觉得不至于。”

  伯弦见柳青往门外走叫道:“你不马上改,还要去哪儿?上回的教训又忘记了?害长卿如今做得再好不过是戴罪立功。”

  柳青生气道:“他那张脸板的难看死了,我才不要和他待一屋呢。我去西书房重写。”说罢拂袖而去。

  伯弦无奈得摇摇头自去找梁狄鞮了。鸿胪寺负责吐蕃事务的梁狄鞮平日虽不如方译知圆滑变通,但为人老成。吸取了空疏案的教训,伯弦和长卿商量后决定他们不在的这段日子,鸿胪寺日常事务由梁狄鞮代管。

  等他交代完,刚到敬诚堂门口就听见长卿的骂声:“成天找姑娘找姑娘,译个东西没了姑娘就寸步难行了?”

  里面传来方译知的声音:“这份条例原是安姑娘从头跟的,她最熟悉。昨天政事堂又加了一条盐铁管制,今儿一早让她加译的,没多少事。”

  长卿反问:“没多少事?前儿我特意看了下,她一个人在这儿写到酉时再走。当初我师傅只答应借我们用半天。听那门房说,最晚一次她竟写到了亥时,还是她哥哥来接了才走的。你每天几时走的?你们西书房那些人又在忙什么?”

  方译知不好意思道:“安姑娘每天是要午睡的,所以才……”

  长卿立刻火了:“她午睡怎么了?”

  伯弦知道议论安心午睡是犯了长卿的忌讳,忙进来劝道:“王爷息怒。方译知没闲着,最近胡夏国和西域的事积压了不少,据我所知他连着一个月没有旬休了,也是忙得心力交瘁。”

  方译知见伯弦来了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哪儿做错了,莫名其妙地触怒了王爷。

  伯弦又对方译知说:“安姑娘的午睡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她那是病不是娇气偷懒,不该拿来说事。一年前姑娘发病的样子,方译知你是亲眼目睹的。”

  方译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点头道:“没人说什么,都知道姑娘有旧疾。姑娘最近辛苦了,我们都看到她来得早走得晚。互市条例东西多,户部和政事堂又经常改主意,难为她了。”

  长卿哼了一下没有说话。伯弦忙接道:“按说姑娘当初来并没说长做,也就是他们家好性儿已经做了两年半了。安家在城南也算是大户人家,她可不是王府里的丫鬟,就是王爷对她也要礼让三分的。

  方译知,王爷刚才发火是因为这两年我们太依赖她了,你有没有去找些人慢慢教起来?眼看着姑娘快十七了,再大点说不来就不来了,到时怎么办?”

  方译知看着面无表情的长卿,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连忙说:“两个月前倒是找到几个,听说没问题书写弱些,对官文翻译也不熟悉。更别说像姑娘这样一人能讲四国番语的。姑娘是厉害,别人译的东西和她的比较后较简直没法看。”

  伯弦点头道:“她从小经历特殊,人又异常聪明,当初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出色,这两年也是逼自己学出来的。她这样的本就可遇不可求。你也不用要求太高,一下就要找到她那样的。

  我们走后你把每个语种的译语都找起来,等互市忙完了,让姑娘好好教他们。姑娘的重心应该尽快移到帮你带人,而不是为你所用。”

  方译知连连点头道是,行了礼便跑出来。伯弦猜测定是那裁决惹得长卿火气特别大,跟着方译知出来又说了些回旋的软话。

  安心译完附则已经是午后了,回到敬诚堂见只有长卿一人,行了礼问:“事情我都做完了,今天能早点走吗?”

  “赶着去约会了?不是早上刚见过?”长卿盯着她问道。

  “我以后再不会在鸿胪寺门口见他了。”她见长卿不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走,愣在那儿发起了呆。

  “换个地方见?”长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为什么总喜欢和他单独见面?”长卿想到刚才那句别告诉我哥哥,窝了一早上的火再也忍不住了,连珠炮似的问,“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安心吓了一跳忙说:“他是我堂弟,安陶谦。一到月末没钱了就来找我。”

  “你弟弟?那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哥哥?”

  见长卿脸色和缓了些,安心继续说:“陶哥儿他爹走的早,从小被寡母娇养过度,养到了十五六岁,成天游手好闲,不事农活。

  去年哥哥回去听说那小子不习好,不仅懒还学会了赌,一怒之下把他拎到了京城,让他在雪沫茶苑跟着学做生意,另一方面让他和老家那些狐朋狗友断绝往来。

  他虽然做不了农活,长得一表人才那张嘴也甜很适合做生意。哥哥怕他再赌,把给他的工钱分了两份,大头交给他娘收着,每月只给他二贯,毕竟他吃穿住哥哥全包了。

  可是这半大不小的爷总有些交际,京城花销又大,一场花月宴的门票要六百文,他虽不赌了可总是不够。

  有一回被哥哥发现他去问邻居借钱,就威胁他若再有下次就把他送回乡下去。他见识过了京都的繁华哪里肯走?

  所以一到月底不敢去我家,就来这儿堵我,问我要钱。”

  长卿眉头舒展开来,安心放大了些胆子:“上回在门口被王爷看见也是没钱了。后我就嘱咐他别来了。偏那小子最近看上了一个姑娘。你看他长得白白净净,身无分文的,竟还有姑娘肯贴他。

  今儿他来找我说那姑娘快生日了,想买些胭脂做礼物。他不懂这些,所以拜托我帮他买好了再给他送过去。”

  “你从不打扮,知道怎么买?”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啊。挑贵的买就是了。”安心大大咧咧地挠挠头,见长卿笑了补充道:“你看他既要花我的钱,还要我送去他家,若被哥哥知道了非揍他一顿不可。”

  “既然这样你就早点去吧,路上小心,带上苏叶,以后若还有跑腿的事让丫头做去,送完早点回家。你对这个弟弟倒不错。”长卿温和道。

  “他小时候手里拿着一张饼,见我喜欢全给了我,就因为这点恩情我都还到今天了。”

  长卿忍不住笑问:“看那哥儿年纪不小了,怎么不替他去求亲?”

  “我们安家人都长得高,其实他才十七不到。”安心突然一拍手大叫道:“索性今儿我去见见那姑娘,听说家里是磨豆腐的,若老实本分,回去我就让嫂子替他提亲去,他再不娶,我那私房钱全被他搬空了。”

  长卿哈哈大笑了一阵后问:“你的钱够用吗?”

  “我吃穿用度全是家里的。哥哥知道我爱逛集市,鸿胪寺这边领的月银全给我,不够还可以问他要。

  其实不止陶哥儿连柳青也知道我钱多,常问我借钱。你没发现他月底从不惹我,一发月银就翻脸。”

  长卿指着刚进书房的柳青说:“别理他,以后他若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柳青举着改过的奏疏递过去,呆呆地看着安心问:“你又在背后使什么坏?”长卿略略看了一眼就笑着盖上了章。

  *****

  七月初一是出行的好日子,安心随着大家一起上了马车。她小时候一直在路上,算起来也有四五年没出远门了,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远,天气晴朗山峦起伏,心情倒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马车上安心轻轻地对苏叶说:“你看,我们透过车窗看风景,山川湖泊也在看我们。我爹爹以前常说,人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否则以为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世界的全部。”

  苏叶听得似懂非懂回道:“姑娘这般聪慧,令尊必定是个大文人!”

  安心笑着摇摇头,指着远处的青山高声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车外的柳青和伯弦骑在马上听到了笑着说:“这丫头终于释怀了。”

  车队行了两日先到涌州,仆人们早就借妥了住处,长卿等人住下一夜无话。

  此处名唤半园,是当地一富户闲置的房子,第二日安心早起,发现半园一大池荷花开得亭亭如盖,她从小在西北边陲长大,哪见过这旖旎妩媚的风光,立即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低头仔细一看发现池中还有好些金鱼,越发觉得可爱有趣,趴在池边看得正入迷,冷不防后背被人拍了下,差点掉池子里,回头看竟是柳青在捉弄她。

  “呆子,看什么呢?”安心怒道:“你吓我做什么?你才是呆子呢。”

  柳青心情很好,此次出行衣物配饰收拾了两大箱,什么腰带、香囊、扇子配得整整齐齐,每天都打扮得风流潇洒。再看看安心,一条半旧的白色襦裙,头上只梳了一个简单的高髻,全身上下一点首饰都没有。

  柳青皱眉说:“你怎么打扮得像个哥儿,那乡下姑娘都比你会收拾。”

  安心见他又说自己丑,这下更生气了,怒道:“大清早的骂我,看我不打死你。”上手就去打。

  柳青见安心生气了转身就逃,直直地朝一道花门跑了进去,此门名“延月”,形如月洞,由延月入中庭,不知道是什么花在清晨盛放香气迷离。他俩就这么无意间闯入了内宅。

  长卿和伯弦早已起来散步,见园中央的亭子里有现成的棋盘手就痒了,下到正酣处只见两个小疯子一前一后跑了过来,安心一袭白裙奔跑在红绿相间的小飞虹上,长卿只觉得如仙子下凡煞是好看。

  两人跑过小飞虹,柳青又从另一扇月洞跑了出去,安心紧跟其后,只一会儿就没影了。伯弦摇头道:“这场景从前倒是天天上演,已经好久不见了。”

  长卿笑道:“这样就对了。”说罢继续对弈起来。

  七月夏日略微有点炎热,树影流动,杂糅着不安分的热情与温柔的凉意。涌州乡下安静,这园子尤其清静可爱,长卿三人用罢早饭后又欣赏了半日园子,这才决定启程。没想到钟儿带着苏叶来报安姑娘不见了。

  苏叶怯怯道:“姑娘匆匆忙忙说要去买什么香,去去就来。早饭没吃就走了。”伯弦紧张道:“你怎么不跟着她?”

  苏叶说:“姑娘说她偷一匹马来去很快,我不会骑马所以不带我。她来去如风的,我真的抓不住她。姑娘临走前说快的,不会误了启程吩咐我别说。”

  长卿竖起眉毛骂道:“那也是你的不对,你当时就该拦着她,拦不住也该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你倒是成全了“忠心”两字,姑娘若出了事怎么办?真正是愚蠢!愚蠢!”

  苏叶吓得跪了下来。

  长卿眉头紧锁问钟儿道:“这儿附近可有集市?”钟儿想了半天说:“昨天下午来这儿的路上,我只见到几个生药铺子,不是卖姑娘东西的。再远我就记不得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长卿忙往门口走去,众人紧随其后,这时一匹灰马朝这儿飞快地冲来,马背上飞扬的少女穿过了光阴打动了人心。

  她一阵风似的到了眼前,潇洒地下了马,满意得拍拍马背。一转身见长卿板着脸在大门口看着她,挠挠头只得过来行礼。

  伯弦忙打圆场问:“早饭吃了吗?”安心笑道:“我让苏叶准备好了,打算在马车上吃,王爷,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长卿闷声道:“哼,出发!你先跟我进来,说说去哪儿了?”伯弦忙示意苏叶去拿早饭来。

  安心进屋后还没开口就听长卿训斥道:“私自离开万一出事了我怎么向你哥哥交代。当初我可是向他打了保票要保你安全的。竟还骑的那么快,要不要命了。以后再不准骑马了。”

  柳青一脸奸笑道:“再骑小心长卿扒你的皮。”长卿皱眉看了看柳青,吓得他赶紧闭嘴。

  安心忙诚恳地向众人道歉,让大家担心了,保证以后再不骑马了,长卿脸色这才松动了些。等苏叶把她的早饭端上来,安心仍低着头不敢动。长卿说:“还不快吃早饭去,饿了又该头晕了。”安心这才回去坐下。

  伯弦好奇地问:“你去买什么了?苏叶也没听清楚。”

  安心边啃包子边乐道:“涌州这儿盛产三样东西,麝香,半夏和天南星。”长卿听到半夏吓了一跳,问:“你说什么?”

  安心继续道:“全天下的麝香,就属这儿的最好。知道为什么吗?”

  见无人接话,喝了口粥继续道:“因为在涌州和幽州交界处有一个很大麝鹿养殖场。养殖本身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片林子里满山遍野都是中草药,被麝鹿当早饭吃。”说完咬了一口肉包子,把众人都看笑了,连鸣儿也觉得安姑娘像头鹿。

  安心嚼了会说:“你们说这样产出的麝香能不好吗?昨儿我在马车上看见药材铺就想到了,所以我要买些回去送人。”

  长卿转怒为喜道:“你不早说,早说我让人帮你去收就行了。”安心笑道:“我要的也不多,王爷不必劳师动众的。”

  “除此以外还有半夏和天南星。”安心夹一筷子咸菜继续介绍道:“这姜旱半夏治咳嗽最好了,师母年初咳嗽厉害,徐郎中让她泡茶烧汤每天都要喝,我见家里用的快所以也买些。天南星是治我眩晕症中的一味药,其实京城都有,这儿的更好些就顺手买了。”

  安心一会儿就把早饭吃完了,苏叶忙递了茶水和手帕,待她盥漱毕继续道:“王爷,这半夏也是涌州特产,你知道为什么吗?”伯弦听到半夏也笑了起来。

  只听她嘻嘻笑道:“京城的半夏都是从晋州进的货,涌州地方小满足不了京城的需求。可是今年年初晋州发大水了,那半夏价格已经大涨而且质量还不好。我经过生药铺子的时候发现这儿的半夏正在贱卖,就知道肯定好,因此买了好多呢。”

  柳青奇怪道:“为什么贱卖,质量反而好?”安心白了他一眼骂道:“互市不好好学,这都不懂,需求不变的情况下,价格和什么有关?产量啊!贱卖说明今年涌州丰收了,那质量铁定好!”

  伯弦笑着对长卿夸道:“还是这丫头脑子灵,教过她一次,立即会活学活用了。”

  安心走到柳青身边一本正经道:“女人也许会欺骗你,兄弟可能会背叛你,但算学不会,算学不会就是不会。”

  长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柳青撇了撇嘴正要反驳,钟儿进来问:“马车都收拾好了,我们要不要出发了?”

  柳青乐道:“安心你不愧是我们四人中力气最大的。”“力气?”

  “对啊,你凭一已之力拖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后腿。”安心无奈地挠了挠头。

  长卿摇头笑道:“现在时间已经不早,眼看再过一个时辰要吃午饭了,安心还要午睡。反正再行一日就到魏侯府了。这园子倒是不错,你们说要不要再多逗留一日?”众人一致拍手称好。钟儿带着苏叶忙下去收拾了。

  安心见大家高兴继续道:“原本我偷摸出去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你们看我骑马是不是很快?我可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得意洋洋的一顿自夸立即迎来了长卿的一记白眼。

  安心继续道:“可是,我半路上听到一个新闻很有意思,这才回来晚了。”

  柳青立即感兴趣地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安心说:“是最近发生的一桩官司,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呢。说涌州当地有一个富翁郑员外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郑员外死前立有遗嘱,把家产的二十分之一分给两个女儿,剩下的家产由儿子继承。

  等员外一闭眼,这儿子却不肯分给他姊妹了,只愿给一点点绢帛银两打发她们,那姐妹两就把哥哥告上了衙门。

  我买药的时候听人在抱怨儿子本来就该继承所有家产的,那两个女儿为了点钱竟上堂告自己家人,真是不要脸云云。我就想明明是儿子违背遗嘱,怎么叫不要脸。换我,我也要上诉。”

  柳青没想到是一起经济官司,顿时没了兴趣,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本来嫁女儿陪点嫁妆就得了。何必兄弟姐妹闹上公堂呢?”

  伯弦摇头道:“不对,既然有遗嘱,就应该遵守遗嘱。”

  安心立即站到伯弦身边道:“对,韦先生说的很对,凭什么全给儿子?听说其中一个女儿已是寡妇了,哥哥不接济点竟还来抢她应得的那部分。”

  长卿点头道:“这个儿子是过份了,先不说他已得了大头,妹妹失寡还这么心狠手辣,常人也是难以理解的。他既贪心又无情,真是不孝不悌。或许他们兄妹从前就有纠葛?”

  安心哼道:“就算有纠葛,她一个寡妇,若想把孩子带大成人多么不易。

  陶哥儿母亲最苦的一年,冬天实在太冷,只能躺床上御寒。我家管事送年货去才知道原来村里给寡妇那点碳被小叔家抢走了。

  那年我家也遭遇了些变故,哥哥知道了难过地直叹气,嫂子就把我从大蒙国带回来的皮毛给他们送去,一个冬天母子俩是靠着这张皮子挺过来。寡妇带个没成年的孩子有多难你这种公子根本不懂。”

  “陶哥儿要成亲了吗?”

  “哥哥替他去提亲了,回去后我就能喝喜酒了。”安心转忧为喜道。

  “真好,到时我也要随一份礼。”长卿对着钟儿说。钟儿忙点头说记下了。伯弦和柳青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安心发现带偏了,接着说:“就凭这点,这个哥哥的做法就站不住脚。那点银子对哥哥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对那个幼童来说,是他读书识字考功名的唯一希望啊。”

  伯弦想到了当年自己落难时的情境,只觉安心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连连称是。柳青见没人站自己这边无奈地问:“后来官司怎么判的?”

  安心摇摇头说:“听说就这两天天要判了,我真希望能维持原遗嘱。”

  柳青站起来道:“别人家的官司,我没兴趣。”安心走到长卿身边轻轻地说:“他一听不是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就没兴趣了。”

  柳青瞪了眼安心骂道:“你就是个多管闲事的呆子。”说罢转身走了。安心被骂得怔了一下,噘起了嘴。

  半园的管家得知他们还要住一晚表示非常欢迎,午饭时特意过来请安,长卿见他口齿伶俐多留他聊了会儿,说着说着就讲到了当地风俗。

  管家见柳青和安心年纪尚小,长得周正好看,就怂恿他俩骑头骡子去附近的娘娘庙。他说这边娘娘庙求姻缘是远近闻名的。

  柳青幼年因战乱父母早亡,他看似骄傲实则很孤单,特别希望早点成家,又自恃一身才气,想找长得好看又读过书的姑娘。

  等管家一走他立即问长卿要不要一起去。长卿头摇得波浪鼓似的。

  伯弦笑道:“你带安心去吧,你们俩都没定亲呢。”长卿看了一眼安心。

  “呆子,一起去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安心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全是菜,摇了摇头。

  “不过这一路风光倒是不错,吃过饭可以出去散散步。”长卿自言自语道。

  伯弦笑道:“要不你们三个去吧。我这辈子就守着我那老婆子,不用求姻缘了。”

  “一起去吧?”柳青见长卿那儿松动了,加足劲儿怂恿安心。

  “不去。”

  “那你下午干吗?”柳青皱眉问。

  安心吃完把筷子一放,抹抹嘴说:“睡觉。”

  柳青急着劝道:“回来再睡,一个下午那么长睡醒了也没事,而且去寺庙里浸润一下,人都会超凡释然的。”

  “我又不出家,要那么超凡脱俗干什么。”

  “我想起来了,你追求远山长云山乱,平静的尼姑生活最适合你了。”柳青讽刺道。

  “我不想出家,但我又觉得成亲是一种束缚。”安心眨了眨眼睛,“所以我随缘不求。”

  “束缚?”

  “对,我师母说女儿的不幸在于她从小信奉“只要服从男人就好了”。一旦遇到困难,身边的人便催促她去走那条看似轻松的斜坡,斜坡的终点就是成亲。人们非但不鼓励姑娘奋斗,反而告诉她:不用努力不要动脑服从男人就好了。听凭无知的少女滑向不思考的世界,自以为到达了极乐。”

  “顾师母会说这话?”柳青惊骇道。

  “不不不,那是草原上另一个师母,她的人生精彩异常,她对我的影响仅次于我爹,我给你们讲讲她的故事吧。

  她叫都台,译过来就是招弟的意思。都台长到十二三岁就嫁人了,蒙族男人大多脾气暴烈,婚后她常被打,怀孕的时候因下山找羊早产,儿子一出生就夭折了,月子没出她就被休了。

  哎,她真是苦命,被退回娘家后没多久家里又替她找了一个,这回是个病痨,女人倒不打了,可还不如前一个,家里穷的连羊都没有。都台想着也不能这么饿死啊,当时蒙族全民皆兵,她就去投了军。

  她是真的拼,为了多挣一口奶酪就去守夜,那可是蒙国,冬夜里流个鼻涕没及时擦就会结冰的。她一个女人冻的全身是疮,就为了给生病的丈夫挣口吃的。

  刚开始那病夫还领情,慢慢的有人说闲话了,病夫就不准她去守夜,不准就不准吧,谁让男人是天呢。

  都台是一个好强的女人,从小就有一膀子好力气,在军营里接受训练后,投掷标枪又准又远,就这样她被调去了前锋。上场打仗她一点也不输男人,杀敌又狠又准,二十出头就成了把总。

  转机出现在一次混战中,蒙国在回撤时遇到了回鹘的围攻,大都督手下损兵折将,最后他是在都台和另十个悍将的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逃回来的,接着重整旗鼓把回鹘打跑了。

  战后都台得到了升迁,可是当她带着赏赐回家时,那病夫突然发了疯似的打起了老婆,都台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那男人自知打不过都台,大叫道:“你若再敢出去打仗,我就不活了。”就在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他抢过都台的兵器,生生的撞死在了她面前。”

  众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行为震到了,这世上真的有人为了拴住另一个人,用命去阻止她变得优秀。

  安心叹了口气说:“都台后来被绑了起来,虽然有人看见是她丈夫自行了断的,愚昧的村民仍一致决定用石头砸死她。

  她娘家根本没人关心她,反而是大都督怜惜这个优秀的干将,花了好大的力气,最终以守七年戈壁把她保了下来。不过因为战时用人紧张,刑期没满她就被调了回来,这时当年不管她死活的娘家人出现了。”

  “不会又要她嫁人了吧?”柳青早已沉浸其中,为那个苦命的陌生女人着急起来。

  “对。每嫁一次她娘家就能拿到一笔彩礼。

  不过,这时的都台早已不是当年的弱女子,她与娘家彻底断了往来,一心扑在打仗上。之后的三年她积累了赫赫战功成了将军。

  我原以为她是要报大都督的救命之恩。

  她却说我前三十年全是在为别人而活,从刑满释放的那天起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后来她和我的骑射师傅阿狮兰成亲了,阿狮兰早前就是十员悍将之一,他们生死与共过,当初彼此有婚约在身,若干年后再见,竟发现惺惺相惜彼此有情,也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最有意思的是成亲前都台要回戈壁去看看,阿狮兰为她打理行囊送她出门,任她自由自在地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问都台为什么要走?

  她说我不觉得成亲是姑娘唯一的出路,牧马、打仗、朋友、远行,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在我做妻子和母亲前,我想做我自己。

  不过记忆中她也就离开过两次,二郎出生后,她再也没走过,我想应该是师傅给了她足够的爱和信心,让她不再厌倦做妻子了吧。”安心说完托腮笑了。

  “这可真是个洒脱的奇女子。”长卿对伯弦笑道。

  “吃不消。”伯弦摇摇头。

  “哼,我看你是被她带坏了。要不下午我们四个同去吧?”

  “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我还要读书呢!”

  “什么故事这么吸引人?”

  “《商君书》。”

  “你这呆子怎么读这个?”柳青差点喷了一口酒出来。

  “驭民五术:弱民、贫民、疲民、辱民、愚民。读了书就会明白抽签乃是愚民手段之一。”安心起身笑道:“尤其不能和你一起去,别找个像你似的连三个老婆上香日子都算不清的绣花枕头那就完了。”说罢撒脚就跑了。

  “谁看得上你这呆子,活该做个老姑娘。”柳青抓起桌上的果子朝安心扔过去。

  看着开打的两人,长卿好奇地问:“什么三个老婆?”

  “前儿柳青看到条款中的计算不明白来问我,教他又不好好听,不知怎地就说起今儿钱二爷的哪个小妾要去上香。

  姑娘就顺着他的话问假设钱二爷有三个娘子,大娘子五日一上香,二娘子四日一上香,小娘子三日一上香,她们多少天会在庙里相遇?“

  长卿笑道:“姑娘在教他算最大公因数?”

  “对。但他掰了半天指头还是算错了,被姑娘好一顿嘲笑,那丫头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一对活宝。”伯弦摇头道:“别理他们,你回去打个盹,起来后咱们把上午的残局解决掉?”

  “一言为定。”

  半园管家早已收拾出一处朝北避荫书斋,奉上西瓜和梅子酒,两人进屋大呼冰爽舒适,直对弈到太阳西斜方收手,走到园中散散步松松筋骨。

  就在这时,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安心逃在前,柳青在后追,两人再次跑过红绿相交的小飞虹,引得长卿驻足侧目。

  安心见长卿就在不远处,急着跑过来叫道:“王爷救我,柳青要杀我!”冲得急了点,一忽儿就到了跟前,长卿刚想伸手去扶,安心已逃至他身后。

  柳青这时也冲了过来,愤愤叫道:“你出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伯弦笑道:“这又出了什么事?”

  柳青怎么也抓不到她,指着安心恨道:“让她自己说做了什么好事。”

  安心见长卿护着自己越发胆大,大笑道:“他去求娘子,我好心送个娘子给他,他还不领情。”

  柳青恨得牙痒,冲上前又要打。长卿一把把他推开笑骂道:“好好说话,你简直像个泼皮户,有点书生样吗?”柳青这才委屈地说出了经过。

  原来他下午一个人去了娘娘庙,与大和尚聊得颇为投缘心情很好,没想到一回房间就发现自己的床铺在动,拉开被子竟有一只粘腻滑手,满头大包的癞蛤蟆,吓得他把签文扔了。

  柳青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肯摸那蛤蟆,刚想叫人来处理,开出门就撞上正在偷看的安心,见她笑得眼泪直流,就知道是她干的好事。

  安心抢着补充道:“我进屋后见地上有一张签文,这呆子真去抽签了,竟还是张上上签。”说罢晃了晃的手上的签文,“看看我送你的大礼多及时,蛤蟆到了晚上就会变成美丽的姑娘做你的娘子,偏偏他说不要。

  我向他再三确认:这么美的娘子不要可惜了。是他坚持不要的,真的扔了又后悔了。”

  柳青摸着脸颊恨道:“那么恶心的东西,她竟往我脸上送。你寡廉鲜耻。”

  “你过河拆桥。你求我时说“好姑娘,快快把这脏东西请走,我保证以后再不叫你呆子了。我真把它请走了,你转眼就打我。好在本姑娘腿长也跑的快。”

  伯弦与长卿听完这么一大段,只觉得又恶心又好笑,两人幼稚的行为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青涨红脸说:“长卿你让开,我今天非打她一顿不可,这丫头太可恶了。”

  伯弦拉开柳青劝道:“安心是淘气了点。可她是女孩儿,你怎么下得了手呢。去那屋里吃点西瓜降降火。”

  安心在长卿背后有恃无恐道:“是你早上先骂我的,还差点把我推下池子。你活该。”

  长卿素来知道这两人夹缠不清,谁也好不到哪儿去。转身见安心正伸着脖子在做鬼脸。衣袖湿漉漉的挽了起来,裙摆上还有些泥洉。急跑后面色红润,那满脸淘气模样让人又爱又恨。

  “长安街捡漏没那么容易,还是我送你的蛤蟆娘子实在。”安心淘气地大笑道。

  长卿一把拎起安心的耳朵骂道:“你一个姑娘家去抓蛤蟆,还像不像话,该不该打?”

  长卿对她向来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刻意保持距离。安心哪料到他会来个回马枪,这回真吓了一跳,来不及躲避耳朵又吃痛,嘤地一声叫了出来。

  长卿见捏痛了立即松了手,柳青趁机想上来踢安心,长卿忙把他推开说:“好了,我替你教训过了。这次是安心不对,别和她一般见识。”

  柳青愤愤地说:“哼,王爷偏袒安心。”长卿摊开手说:“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我可没有偏袒谁。何况安心比你小,你就让妹妹三分嘛。”

  柳青大叫道:“还说没有偏袒?我看你是正儿八经的偏心。你说的“让她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是“天下只有三分月”的三分。自打有了妹妹,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弟弟吗?”说罢赌气走了。

  长卿转身对她说:“这下你满意了吧?”安心见柳青动了真气有点没意思,耷拉着脑袋跟着长卿。

  “怎么,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啊?”

  安心摸着耳朵,无力道:“哎,我怕离了王爷又被柳青追杀。”

  伯弦笑道:“没事的,你们从前天天吵,不都是过会儿就好了吗?”

  安心看看手里皱巴巴的签文说:“本来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怎么就动气了呢?”说罢抬头笑道:“对了,你们知道我是在哪儿抓到的蛤蟆吗?”

  长卿摆摆手一脸嫌恶,叫她闭嘴。安心跟了会儿突然大叫道:“我明白了。他喜欢妻妾成群,我应该多抓几只的。”说罢转身跑了。伯弦看着安心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大笑。

  晚饭时,安心把签文还给了柳青,又跑前跑后地伺候着他用饭,柳青只不理安心。

  饭后安心一味的伏低做小道:“柳青我错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原谅我吧。你将来的夫人肯定是个才气比星星还高,容颜比桃花还美的淑女。”

  见柳青脸色稍有和缓,继续讨好道:“你看王爷刚才捏我右边耳朵可疼了,要不你来捏我左边的吧,你也出出气。”

  柳青听到捏痛了,心中气顿时消了一半。见安心侧着一张可爱的小脸,真的把左耳朵凑了过来,他便用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安心高兴地转过头说:“你那床湿了别睡了,今天你睡我的床吧。”

  柳青问:“那你睡哪儿?”

  安心谄媚地笑道:“我去和苏叶挤挤,晚上给她讲鬼故事,吓吓她。”

  柳青一听也跟着笑了,苏叶最胆小,偏喜欢缠着安心讲鬼故事,每次听完又吓得贴在安心身上。柳青有时也会捉弄她。这一笑两人算是和好了。

  倒是长卿后来一直在想,刚才自己怎么会失控去捏安心的耳朵呢?看她吓了一跳,不知道捏痛了没?

  第二天一早丫头小厮们忙着收拾行李,安心走到门口正准备上马车看见伯弦过来,连忙行礼道:“韦先生早!”

  伯弦一看安心的笑容就知道他两必定和好了笑着说:“姑娘今天心情不错嘛。”

  安心摇头晃脑道:“风吹又日晒,自由又自在,本姑娘每天心情都很好。”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

  已经端坐在马车中的长卿,透过纱窗听见这没心没肺的笑声,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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