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溜出门是张之南的必备技能之一。接近子时，张府东角门被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推开，身着黑色短打服的张之南从门缝里伸出一个小脑袋，那探头探脑的样子让等在阴影里的司马辰心里发笑，小丫头这警惕性还挺高。

　　司马辰不忍逗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张之南看到熟悉的身影，松了一口气。赶紧溜了出门。今晚她作的是男子打扮，脸上还蒙了面巾，背着一个小包袱。司马辰搞不懂她去天牢还带个包袱是为啥，不会是想顺路给张大人送点儿东西吧。

　　张之南压低声音问：“我们怎么去啊，骑马动静太大了。”

　　司马辰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就往屋顶上跃去。惯性使得张之南往后一仰，随后重重扑进司马辰怀里，司马辰低沉的声音传来：“搂紧我，否则掉下去我可不救你。”张之南吓得瞬间伸手搂住了司马辰的脖子。

　　这是她第二次被司马辰搂着飞起来啊，寒风嗖嗖地往衣衫里钻，可奇怪的是却不怎么冷，她呼出来的气息，吹在司马辰耳侧，要不是月色稀疏，张之南一定能发现某人的脸越来越红，可不他身上就越来越热么。

　　司马辰的轻功真得已经登峰造极，抱着她还能丝毫不影响行进的速度，两刻钟以后，他们到了天牢外。

　　司马辰掏出一枚令牌给牢头看，牢头躬身把二人引了进去。

　　马福祥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司马辰让张之南在外等一会，他独自先进去，过了一刻钟才让她也进牢房去。待她看见马福祥，发现对方已经像被猫戏耍累了的老鼠，躲在草席一头瑟缩着身体。看来，为了让她的问话能顺利些，司马辰提前进来做了些什么。

　　张之南打开带来的包袱，里面竟是笔墨纸砚。她把纸铺在地上，一边磨墨，一边对着马福祥问：“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可懂？”马福祥小鸡啄米般点头。

　　张之南问：“联系你让你杀胡有才的人，身高有多高？”

　　“约莫七尺有二。”

　　“穿着什么衣衫？五官又如何？”

　　在一问一答之间，张之南的笔也飞快画着，司马辰看着张之南，画得是那样的全神贯注，虽然蒙着脸，但那双眼睛清灵透彻，这该死的侧颜杀，竟让司马辰有些心猿意马，他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一边不敢再看。

　　渐渐地，纸上的人像越来越清晰。画完后，张之南拿起画纸问到：“你看看，这与你见到的那人有几分相似？”一直唯唯诺诺低着头答话的马福祥抬起头看画纸，神情里有些惊讶，脱口而出：“姑娘画技了得，这怕是有八九分的相似了。”

　　张之南小心把画像卷好，跟着司马辰退出了牢房。

　　回去的路上，司马辰没有直接把她送回家，而是把她带到了如意湖中的一艘画舫里。画舫离岸几丈远，船上并无其他人，在这里说话自然不怕有人听见。船舱里燃着炭盆，很是暖和，张之南把面巾摘下，露出小巧秀丽的脸庞，被炭火映得红艳艳的。她深吸一口寒气，伸手到炭盆上烤火。司马辰在她对面坐定，问到：“你是想，把画中之人找出来？”

　　张之南摇头：“只怕是找不出来活的了。”这个人，是整个案件的关键，应该早就被幕后之人灭口。

　　司马辰明白她的意思，再问：“那么，我们就造一个这样的人？”

　　张之南眼里亮晶晶的，毫不吝啬地夸赞到：“六皇子真是足智多谋，运筹帷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聪明绝顶。”

　　司马辰脸黑，这拍马屁的功夫也能用在他身上？伸手打断她：“打住，无旁人时，喊我司马辰。”

　　张之南被揭开马屁精的面具，还自己乐了一会儿，随后认真地说问：“司马辰，如果这次你不能撇清关系，后果会很严重吗？”

　　司马辰斜着嘴巴冷笑了一声：“哼，算不得什么，无非是折损些人手罢了。老头子平衡之术玩得溜，就算没有这一遭，他自己早晚也会使出别的手段。”

　　张之南有些心虚，她这是听到了皇家秘事啊。

　　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司马辰定神看着炭盆不语，张之南望着他线条明朗的脸庞，有些怅然。明明是十八九岁最阳光的年纪，他的眼神里却布满了孤寂。郭巧颜曾经告诉过她，司马辰的母妃王淑妃，在他三岁多的时候就去了，难产而亡。后来，皇帝把他交给皇后抚养，皇后自己只生得两个公主，养着司马辰本来事件两全其美的事，可皇后是个性格刻板的，对司马辰多是尽本分的管教，并不亲近。还是太后看他可怜，才时常接去带在身边，所以司马辰也只与老太后亲近。名义上被皇后养着的皇子，招来了多少人的嫉妒。皇家本无情，一个年幼丧母的孩童，能平安长大就已经不容易了，想必这期间，他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吧。

　　张之南突然就笑了，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湖面上，荡漾开去。司马辰抬头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等笑够了，张之南认真地说：“司马辰，凭什么要等别人出手，谁算计的，咱就给还回去，想算计本小姐，哼，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是我朋友了，算计你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他，放心吧！”说罢拍拍胸脯以示决心。

　　司马辰的内心，好像一池死水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她说他们是朋友，她说不放过算计他的人！母亲的模样，在他记忆中是模糊的，祖母护他，却也想锻炼他，并不多出手帮他。他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无奈有人觉得他是皇后养子，恨不能将他置诸死地。他的朋友也不多，只与郭瑞安兄弟走得近，他一直是孤独的，一个人孤独了这许多年，突然有人说我来护你！

　　司马辰突然就灿若星河地笑了：“这话，我可记下了，谁反悔，谁变猪。”

　　张之南白了他一眼，幼稚！

　　堂审定在两日后，二人商议了许久对策，画像交给司马辰去安排后续事宜。已经快四更天了，司马辰才把张之南送回到南逸苑，临走的时候交代：“过几日，我送个教养嬷嬷给你，你可以完全信任她，所有关于京城各户人家的消息，都可以问她，有事找我，可以让她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