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南没想到郭家的消息这么灵通,也没想到郭巧颜如此直白。她也不是扭捏之人,大方承认:“家父是被人诬陷的。郭姐姐,实不相瞒,此番请您出来,之南有事相求。”
郭巧颜拉着张之南的手安慰到:“头一回见你,我就觉得咱俩甚是投缘,你性情磊落,这是我最喜欢的。我知道你家刚回京城,尚无根基,所以昨儿个听到消息,就想着你应该急坏了。我可以怎么帮你?”
张之南水波盈盈的眸子,认真地看着郭巧颜的脸,这个与她只见过一次的姑娘,给了她最多的真诚相待,她回握郭巧颜的手:“郭姐姐,大恩不言谢,之南铭记于心了。我想与郭二哥见一面。”郭巧颜知道,自己的二哥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务正业,实际上与六哥走得近,应该是在帮六哥做事,他知道的消息自然不会少。当下就应了张之南,让婆子立刻去请郭瑞安。当然,也不好把郭瑞安请来一品香,二人选了些胭脂,便去了福满楼喝茶。
实际上,郭瑞安早就和司马辰等在了福满楼。郭巧颜为何会把长乐侯府的情况都告诉张之南?没有郭瑞安的授意,她根本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如此亲近张之南。当然,与张之南相处下来,她确实很喜欢她的性格,让人觉得畅快,但世家小姐又那儿会有多少真正的傻白甜,可以交好,却不会把一些内幕消息这么快和盘托出。郭瑞安又为何指使自己妹妹去帮张之南?还有为何,不就是那个黑面杀神司马辰吩咐的呗。
等张之南踏入福满楼天字号包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酸枝方凳上品茶的司马辰。多日未见,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模样,整个人包裹在冷漠里。
司马辰看到进来的张之南,从未见她的脸上施过粉黛,如今雪白的肌肤更透亮了,双颊桃粉芬菲,樱唇涂了水晶晶的口脂,娇艳欲滴,看起来煞是娇嫩可爱,让人有种想品尝的冲动。
郭巧颜带着张之南给司马辰等人见礼,司马辰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郭瑞安一如既往欢乐地招呼着:“之南妹妹,好久不见啊,快请坐。”
待众人都落座,郭瑞安看着张之南,神秘兮兮地问:“我掐指一算,妹妹遇到困难了。”张之南苦笑:“郭公子,还用你掐指吗,怕是昨日就得了消息吧。”
郭瑞安也不闹,嘿嘿笑着:“之南妹妹怎的还是如此客气,我们算生死之交了,以后你就随巧颜,喊我郭二哥吧。”
郭巧颜埋怨到:“二哥,你能不能有点儿正形,之南正着急呢,快说重点。”
郭瑞安被妹妹一说,立马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起来:“张大人的案子,确实内有乾坤,怕是不太好办。”
被杀的胡有才,发家于金陵,五六年前得以成为皇商,主要给皇室供应布匹、茶叶等物品。朝廷最近吵得最凶的便是关于盐代理权的外放问题,朝廷准备开放部分地区的盐销售权,但是盐权怎么放、放多少、放给谁,一直争论不休。
胡有才是皇商,就是盐权的有力竞争者。他是喝完花酒出门的时候,当街被人捅杀的。杀人者几日后被抓,此人是个市井无赖,大家都叫他麻赖子。麻赖子不怎么扛审,不多时就招供说是一个叫马三的人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把胡有才杀了。马三也很好找,此人在京城贩马为生,被抓后倒也不隐瞒,说自己也是受同村的马福祥所托,他给了自己一百两银子,让把胡有才解决掉。
马福祥是京郊二里外的白沙村人士,被抓的时候一直喊冤,不承认与马三有过交易,无奈有人证看见了他们近日过从甚密,挨了一番皮肉之苦后,马福祥招认是一个远亲交代他做的,这个远亲叫马明德,是帝师王修染家的一名管事。这王修染,正是司马辰的外祖父。
说到这里,张之南明白了,现在案件的矛头指向的是六皇子司马辰,也就是说,有人想让大家认为司马辰在私底下争夺盐权,所以指使人杀了竞争者胡有才。难怪皇帝会震怒,皇子争权夺利到如此白热化的地步,下一步其实不是敢拿起兵造反?
张之南问:“马明德被抓了吗?”
郭瑞安点头:“此案现在就卡在马明德这里,他被抓了,但无论怎么审,都不承认指使过马福祥,也并没有证据证明他和马福祥有过接触。所以,李大人最近头疼得很。”
张之南又问:“如此,为何我父亲要毒死麻赖子?他都已经招供了,死不死影响不了大局。”
已经沉默良久的司马辰开口了:“实际上,老黄头给麻赖子、马三、马福祥都下了毒,只不过马三和马福祥当时在狱中忙着互相埋怨对骂,没有马上吃下饭菜,逃过一劫罢了。”
张之南愕然,张全的描述里可没有那么详细。这么说,父亲现在已经与司马辰的利益绑在一起了。对方的手段其实漏洞百出,比如那么多种杀人方式,麻赖子为何会选择最容易留把柄的当街杀人,又比如环环相扣的几个嫌犯,都是互相认识的人,很容易就能被审问出来。对方布的这条线,太过明显了,不过却很有用,老皇帝一般多疑,年纪越大越是忌惮几个成年儿子,不管是不是司马辰做的,都避不开嫌疑了。
张之南思索片刻,指出了案件最关键的一点:“真正与马福祥接头的人是谁?”
司马辰看了她一眼,回答:“我的人目前还没查出来。马明德是我外租家的老人,此事确实与他毫无关系。”
张之南其实心中是稍有些安定的,只要司马辰出手去查了,便一定会有结果,这么看,与司马辰绑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她开口问到:“六皇子,可否让我见一见马福祥?”
司马辰皱了皱眉,心中不喜她喊自己六皇子,他俩之间仍如此生分么。张之南看他皱眉,以为他不愿,谁知下一句听到的却是:“今夜子时,张府东角门处,我等你。”
他这是,答应了?张之南对司马辰的配合有些不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