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惜香院,正赶上它最热闹的时候。门口喧闹异常,我避着人群,向后门走去。
此时的后院,鲜少有人走动。
寂静无声,连我都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啪!”
这一声巴掌,格外响亮。
我惊得收住步子,望向后院的荷花池。
……
我有些犹豫,这无论撞破的是什么,都足够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了。咬咬嘴角,我准备悄悄溜掉。这时,荷花池的方向出现一个人影,眼看着人向这边走来,我及时躲到一旁,同时,我亦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沁心……”
看着沁心离去的身影,我轻轻叹了口气。
依沁心的性子,也不知是谁流年不利,遭了秧。
我看向荷花池,终是没有忍住。
月下独酌,本是件清雅的事情。只是……这里是惜香院,那这一切便有些不合时宜了。
我走近了些,直至看清荷花池边的身影,心中惊讶万分。
是白楚凡。
那刚才挨了沁心一巴掌的人,不就是……
我忽然不知是去是留。
就在我踌躇不前的时候,白楚凡微微扭头,眯着眼睛看向我。
“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楚凡晃着酒杯,一脸戏谑。
“丫头,你会喝酒吗?”
“花魁不会喝酒?芳霏,你是真的不会?还是不想与我对饮?”
垂目时,我勾了勾嘴角。
“勉强能喝一点。”
白楚凡眉梢一挑,竟直将手中的酒杯递到我面前。我看了眼酒杯,又抬眼看向白楚凡。在他的注视下,伸手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白楚凡的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痛快!”
“白公子若是想寻欢作乐,应该去前院才是。”
“谁说我是来寻欢作乐的?”
白楚凡拿回酒杯,亲自斟满了它。我走到他身边,望着夜色下幽幽的池水。
“不寻欢作乐又何必来惜香院。”
白楚凡倒酒的手一顿,抬眼看着我,目光复杂。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
“这种话……从前也有人与我说过。”
我只是听着,并不应声。
“丫头,有的人来这里,可能只是想单纯的聊聊天。只是可惜……”
白楚凡随着我的目光看向荷花池。
我想我明白他的惋惜……因为那些回不去的曾经里,不止有白楚凡,还有……芳霏。
“若只是想找个谈心之人,也不是没有。一切要看白公子自己了……”
“你说沁心?”
白楚凡斜着身子看着我,目光玩味。
“沁心姑娘是真心喜欢……”
“噗呲……”
好似我讲了一个笑话,白楚凡笑的开怀。
“你是与沁心相熟还是不熟呢?沁心她从头到尾中意的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白家的地位和金钱。相交于一般人,我更容易助她脱离苦海。”
白楚凡歪着头,目光明亮尖锐,嘴角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才是白家当家的模样。
我初时与他对视,最后默默低下了头。
因为,白楚凡所说的……句句属实。
只是……
“白公子说的是。只是……当人过分看重一样东西的时候,往往会忽略一些其他的……真实的想法。”
我忽然起身,欠欠身,转身欲走。
“真实的想法?”
我停了步子,没有转身。
“这只是我的拙见。至于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
“或许你是对的。”
对于这句突兀的赞同,我颇感意外。
“就像我曾经千方百计的阻止那小子与芳霏见面,唯独忽略了这样做的理由……”
白楚凡举杯一饮而尽,沙哑的声音里透着醉意。
我则定在原地,因他一句失言,恍然了许多过往。
原来当年,还有这样的隐情……
原来当年,竟是白楚凡……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
我微微侧过脸,眉心微皱。
“我只是个粗使丫头,名字……不足挂齿。”
说完,我快步离开了。
“沁心的心思,我又何尝不知。”
四下无人,白楚凡自饮自酌。
“其实……”
握着空空的酒杯,白楚凡扭头看着荷花池。
“我与她本就是一类人。”
白楚凡扬手一掷,那杯子划了一道弧线,落入湖中。
涟漪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踉跄的走回秦烟的院子。
刚进院,便撞见了秦烟。猛地低下头,掩住眼中委屈的泪光。
“四月……你……”
秦烟眉心微皱,语气犹豫。
“秦先生……”
我看着自己攥紧的双手,只觉得有什么压在胸口,呼吸艰难。
“如果当年……芳霏不争花魁一名,是不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变的不可收拾,都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沁心也好,白楚凡也好,甚至我自己……是不是……都不会是如今的结局……
秦烟面凉如水,目光幽深。
他沉默的注视着我,良久……就在我以为,他根本不会回答我的时候……
“是。如果芳霏当年不参加花魁争霸,便不会有后面的许许多多,甚至她的死……”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可是……”
秦烟的语调忽然软下来。
“如果不那么做,那……便不是芳霏了。”
猛地抬眼,我红着眼睛看着秦烟坦荡的目光。
“四月,你我皆是凡人,爱恨嗔痴,没人逃得掉。如果命中注定,那就顺应天命吧。”
我一直知晓秦烟淡然,却不知晓秦烟竟如此……
“秦先生真是……超脱……”
“我?”
秦烟眉梢维扬,随之浅笑出声。
我有些困惑,他却已经转身走向房间。
“四月,你要的画像,明日傍晚送来。”
说完,秦烟便关上了房门。
月色朦胧,我独自站在院中。
【我叫芳霏,红尘中一痴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