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让开,让开!”唢呐队前面的人大声警示着围观的人群,场面一度热闹壮观。我看到骑在白马上身穿大红喜服的新郎,意气风发,满面春光,他后面的便是被四个轿夫抬着的花轿,也不知道娇子里的新娘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像宫里的妃子受封时那样漂亮。我记得当年昭妃受封时,美得简直像天上下凡的仙女,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甚至比母妃还要好看几分。
就在我看着迎亲队伍出神时,突然一个人重重地把我撞开,导致我差点摔倒,这一撞也让我想起了江子宁怎么还没回来。街上拥堵不堪,早已没见了卖糖葫芦的小贩,我跟江子宁走失了。
“鞠若晗!”我一回头,就看到了人海中一身靛蓝色锦袍的他,分外显眼。我对他笑了笑,可没想到下一秒他便过来将我一把拥入怀里,搞得我有点措手不及。他将我搂得很紧,好像在怕稍微一松开,我就会跑掉似的。
他声音压抑地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差点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像拍一个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哎呀你那么激动干嘛?我这不是在这嘛。”他终于松开我,然后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若晗,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糖葫芦呢?”我伸出手向他讨要,于是他便把买的糖葫芦给了我,我大口一张,咬下一个裹着糖霜的山楂,然后细细嚼着,我想起了母妃在大瞿最喜欢吃的便是糖葫芦,于是有些伤感。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江子宁看出了我的异样,问我道。可我没跟他说实话,只道:“好吃,太好吃了。”
他笑了笑,说:“好吃就多吃点。”
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阵凄凉,最近我好像老是这样没来由地感到悲伤,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随口一问:“少将军,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啊?”也许是我的问题来的太突然,他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揽住我的肩,极为认真地说:“因为,我……”
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过来,“少将军,将军有事要找您,还请您速速去正堂。”
我懒懒地对他说:“去吧。”
“那我便先去见义父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原来江子宁是江濠的义子。夜色愈寒,我裹紧了身上的银白大氅。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将军府便来了一个女客人,听说是南临城最大赌庄徐家赌庄徐老板的千金,徐安芝。将军府宅院众多,徐安芝作为府中的上客,被安置到了靠南的丝湘阁,丝湘阁离褚玉苑很远,再加上我没有特意去瞧那个热闹,所以一直没有见过她,但我听下人们说,那个徐姑娘眉目如画,又端庄大方,能歌善舞,极讨老将军的喜欢。于是我想,八成是江老将军要纳妾了,其实我一直都很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纳那么多三房四妾,我觉得把爱分食给其他的女人对自己的妻子来说真的很残酷,我以后若要嫁人,便绝不会允许我的丈夫喜欢上别的女子,更不会允许他娶她们进门。
我在府中再次见到袁秦时,他和江子宁正在一棵石榴树下商讨着什么事务。我偷偷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听到江子宁离开后,就立马走了出来,冲袁秦微微一笑。
“你怎么在这儿?”他左右顾盼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头指着我说,“你竟然偷听我跟少将军讲话!”
我负手一步步走到他跟前,靠近了他道:“如何?难不成你又想同我打一架?”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离我远了些。
“怎么,怕了?”我继续挑逗他,好像特别喜欢看他现在这样窘迫不自在的样子。
“我不打女人。”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于是反而被逗笑了。
“不打女人?袁秦,我不是女人吗?”我刚亮出剑来,袁秦就很快有了防备,但他却并没有用剑,而是徒手防御我的攻击,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有意思。耳边不断有空气被划破的声音,树上结的小石榴也纷纷掉落。袁秦这次没有躲我的剑,他的手硬生生迎过剑锋,最后在剑柄的位置握住了我的手,我跟他俱是一惊。他身后飘落着树叶,我们如同静止一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时间就此凝固。我从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生的很白,白的不像是大瞿的男子,而且他的白不是没有气血的苍白,而是像栀子花一样纯洁不染纤尘。
可是这一刻的宁静却被突然而来的江子宁打破,“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他沉声质问,似乎压着一丝愤怒。于是我们连忙松开手,我这才注意到袁秦的手在流血,我赶紧牵起他的手,担心地看着他的眼睛,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完全没有在意江子宁正在一旁看着我们。袁秦像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连忙缩回了手,他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江子宁,然后匆匆跟我说了一句“鞠姑娘,这是我自己弄的,跟你没关系”便落荒而逃。
“袁秦……”我喊着他的名字,这时,江子宁走了过来,脸色很不好,“若晗,你怎么会在这里?”可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抓着他的袖子说:“少将军,袁秦受伤了,他是因为我……”“够了!”江子宁不知为何突然甩开了我的手,“你就那么在乎他,他不过是一点小伤,你就担心成这样?”我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睛,觉得此刻的他简直不可理喻,“少将军觉得那是一点小伤?那你的手被刀割了试试看?”他身体微微一震,似乎轻易地被我的话伤到了。
过了半晌,他终于无力地开口道:“所以你希望他的伤,是受在我的身上?”神情中尽是失望与悲哀,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气地转身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