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宁虽说他们军营近日没什么事可做,但白日里我却没怎么见着他。我打算去他的书房看看,反正在将军府我也待得无聊,而且正好去看看那儿有没有什么话本子。
路上我碰到几个丫鬟,她们对我稍稍地鞠个躬,喊了一声:“鞠姑娘。”这令我想起了当年在皇宫时,宫女和奴才都是对我行礼说“荆城公主万福”,唉,我的命运,也是彻底改变了,不过也没关系,现在的日子反而是更自在。我在想,也不知道书房里有没有《戏中人》这本话本子。
我推开书房的门,就像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一入室我就闻到一股沉香熏香的味道,并且是一种十分昂贵的优质沉香,它的香韵静心凝神,让人心绪平定,神思安宁,既能提神亦能安神,我母妃的寝宫便时常燃这种沉香香薰。这个书房很大,可书柜上的书却摆地并不多,我随意拿了一本,这是一本军事用书,上面的文字我完全看不懂,也难怪,江子宁是少将军,江濠是护国大将军,他们平日看的书我哪里看的明白。看来这里没有我想看的话本子,于是我随手扔掉了这本书。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紫檀木书桌泛起了一种温和的光泽,我看到桌上放置有一个雕刻细致的黄花梨的木盒子,于是打开了它,可令我震惊的是,里面竟然是我母妃送给我的镶金百花玉佩,这块玉佩莹白之中夹杂着一丝丝渐变的粉色与红色,花纹则是东夷特有工艺雕刻而成的镂空百花花样,母妃当年来大瞿和亲,我外祖父东夷可汗特意让宫中顶级工匠为她制作了这块独一无二的玉佩,世上绝不会有第二块。我两年前逃出皇宫便弄丢了镶金百花玉佩,如今怎会出现在江子宁的书房?
我犹豫地拿起这块玉佩,心中颇为疑惑。
“大胆,何人擅闯书房!”这时,一个男子突然出现,把我吓地一个激灵,手中的玉佩也不小心滑落了下去。那个男子拿着剑就要向我刺来,剑法极其之快,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在这危机关头,我心里想的只有,完了完了……可是男子却只是用剑梢巧妙地勾住了玉佩的挂绳,并没有伤到我分毫。
“还好没摔,不然少将军非得杀了我不可……”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把镶金百花玉佩重新放入盒中。
“喂,你是哪个新来的丫鬟,难道不知道将军府的书房不能随便闯入的吗?”
将军府的书房不能随便闯入我的确知道,可他怎么可以骂我,还说我是新来的丫鬟?
“你又是谁?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丫鬟。”
“我管你是谁,反正,任何人擅闯书房,都只有一死!”他不由分说地握剑朝我挥来。我慌忙转身,快速地躲过了这一剑。
“你大胆!”还没等我说完,他又接连对我出招,而且招招致命。我没有武器在手,故而只防不攻,要不是我躲得快,早被他削掉脑袋砍了手,可是我的每次躲闪都导致原本该砍在我身上的剑全部都落在了紫檀木书柜上。我眼疾手快,迅速甩过去几本书,但他也将书砍成两半,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打算。危急关头,我跃出了窗户,边跑边喊救命。
“救命啊!”我回头看到他竟还对我穷追不舍。可就在这时,江子宁终于出现了。
“少将军,快救我!”我连忙躲到江子宁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银白大氅。那个人停止对我的追杀,却跟江子宁告我的状说:“少将军,你回来了,这个丫鬟擅闯书房,只怕是图谋不轨。”
“你说谁图谋不轨呢?”我生气极了。
“袁秦,你误会了。”
原来他叫袁秦。他似乎仍有一肚子气,但只好说:“哦,属下知错了。”
江子宁连忙担心地牵起我的手,焦急地问道:“可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撅着嘴,一脸恨意地瞪着袁秦,“这个人真是太放肆了。”
江子宁头也不回地说:“去祭祀堂面壁思过三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祭祀堂半步。”语气甚是冷漠无情。
“少将军……”袁秦似是难以置信。
“还不快去!”
我得意地看着他,朝他做了个鬼脸。彼时已近冬日,因为府中花园的花种并不多,我只瞧见菊花开得最为旺盛,其次便是扑鼻的桂花香。我突然哆嗦了一下,在屋内还不觉得冷,这会儿出来折腾半天,身上刚出一身汗,就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了我的身上,是江子宁的银白大氅。
“出来穿这么少,不怕感冒了?”
“刚刚那个人是谁啊?”我裹紧了银白大氅,伸手摸着一朵黄色的菊花。
他顿了一会儿,说:“是我的贴身侍卫,只是他没见过你,所以才对你如此冒犯。”
“哦。”
“你去书房所为何事?”
“我太无聊了,你又不让我出府,我就只好自己找乐子……”我皱眉道。
他沉默半晌,笑着说:“那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出去玩?那我想去万绣大街!”我兴奋地抓着他的袖子,甚至还在地上蹦跳了几下。于是江子宁就单独带我出了门。
南临城的万绣大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长街两侧全是大木搭起的连绵板棚,各家坐贾商铺每日卖的东西也都有新花样,棚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几乎望不到尽头。我们所路过的商铺有卖橘子的,卖刀剑的,还有卖挂饰的,我负手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心情甚好。
突然,我看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于是对江子宁说:“少将军,我想吃糖葫芦!”
“好,我去给你买,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他笑着答应了我。
我点了点头,说:“好!”
就在江子宁转身去给我买糖葫芦的时候,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一支迎亲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