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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文忠三谏

昨夜月明 松铃 4093 2024-11-12 19:10

  沐春点点头,“是,皇爷爷。”跟着蓝玉去东宫的路上,沐春的脑袋里一直在理着朱雄英跟自己的关系。朱雄英是太子朱标叔叔的嫡长子,蓝玉是已故敬懿皇太子妃的舅舅,便也是朱标的舅舅,那朱雄英便要叫蓝玉二舅姥爷了。蓝玉又是常茂的舅舅,冯怡表姨又嫁给了常茂,常茂就是自己的表姨夫,那自己到底该叫蓝玉叫什么呢?

  沐春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清楚,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东宫门口,其实他之前也见过好几次雄英弟弟的,雄英弟弟平时一直养在皇奶奶的坤宁宫,只是最近皇奶奶身子不好,就让太子接回东宫,由次妃吕氏照顾了。

  如今太子已参政多年,虽然不过二十五左右的年纪,沐春看着倒是比自己父亲还要沧桑,一双狭长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疲惫和忧郁。唉,去年皇太子妃因难产过世,如今想来也不过一年,只是此时沐春也不好说什么。

  朱标见沐春来了,便轻声道,“你母亲她最近还好吗?我听说她前些年一直病着。”沐春应道,“我刚刚归来,还未回家看过母亲,但是凭日常书信看来,母亲身体还算康健。”

  朱标点点头,“照顾好你母亲。”忽的雄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一下扑在了蓝玉腿上,带着几分稚嫩的奶声道,“舅姥爷!”

  蓝玉一把抱起雄英,忍不住逗他道,“雄英啊,等你再大两岁,舅姥爷带你去骑马好不好?”雄英点点头,抓着蓝玉的胡子不肯松手。

  蓝玉除了姐姐之外,家里并没有什么亲人,因而雄英的母亲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骤然离世,留下雄英,他如何不心疼这孩子?

  沐春见雄英弟弟活泼可爱,便也站在蓝玉身边逗着他玩儿,又和太子说了会儿话,才慢慢走出来。一出东宫,沐春瞬间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虽然太子叔叔一点也不凶,雄英弟弟也很可爱,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一进东宫,就被里面压抑的气氛搞得喘不过气来。

  许是因为去年常家姑姑刚刚过世的缘故吧,沐春默默叹了口气,看着御花园的不二景致,也没什么心情。如今燕王叔叔已经前往北平了,他和其他皇子也并没有十分要好,便直接出宫去了。

  待回家后,沐春见青岚正在门口等着他,便知父亲找他有事,径直去了书房。

  沐英见沐春过来,便端正颜色,沉声说道,“如今皇上已授你佥事一职,便不可再胡闹了,你从未做官,大都督七府又刚刚拆分,这后军都督府的事情,我先给你讲一讲。”

  沐春见父亲面色庄重严肃,便也恭敬应道,“是!”

  沐英见他还算懂事,这才缓缓说道,“你到了后军都督府中,对待其他前辈,也应向现在一般,恭敬有礼,不许拿你世子的架子,更不许以之前的功绩夸耀,若是被我知晓了,便要打你军棍的。”沐春毕竟是他的长子,沐晟的调教他都可以暂时放一放教给文庙,可是沐春不行,若有一天他战死沙场了,沐春便是要接替他的位置的。因而对沐春的教导,沐英自他七八岁时起就未曾放松过。

  李景隆今年已十九岁了,只比沐春大一岁,在众将臣王公之子中,算是顾盼伟然、眉目疏秀而俊朗,举止也是雍容有度,又喜读兵书子集,优于文学,深得朱元璋喜爱,常常召他进宫陪伴太子。如今胡惟庸一案已牵连甚广,朝中更是人人自危,见皇上对曹国府荣宠如旧,上曹国府提亲的人更是差点连门槛都踏破了。

  倒是也有来西平侯府给沐春提亲,可一是文庙看着都是些无甚出彩的生辰八字,而是沐春也无心此事,跟他父亲一样每日开始忙于公务,便也就搁置一边了。只是每次沐春一进正屋,便要听一次文庙的唠叨,催着他自己找媳妇儿。沐春便反驳道,“谁让我没有景隆哥哥生得好看,我要是生得跟他一样好看,也不至于找不到媳妇儿了。”

  文庙听闻此言,不禁心中疑窦丛生,“难不成你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了?”

  沐春见母亲问他,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文庙气得戳了戳他的脑袋,“臭小子!是你爹不好看,还是你娘不好看,自己讨不到喜欢的老婆,反而怪我把你生错了,嗯?”沐春拿起桌上的梅花饼,就溜了出去,刚刚学会走路的沐昂见哥哥跑出去了,忙赶着去追,柳红急忙跟在身后,生怕三公子摔着了。

  沐春溜回自己院内后,才松了口气,幸好没露馅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耳环,这是新年乾清宫晚宴上他捡的魏国公家三小姐的点翠流苏耳环。只是,燕王叔叔娶了魏国府的嫡长女,徐玉锦便是自己的婶婶,那按理来讲,徐家三小姐虽然今年也不过十三岁,可是却也比他大一辈儿,总不好开口跟母亲说。

  况且他也不过只是在晚宴上偶然见过徐家三小姐徐妙锦一次而已,她又比自己小六岁,看着还有些稚态,怎好去找她。可是沐春偏偏又是个极其执拗的人,心中又早已认定了她,只能每日投身军务,不做他想。

  说回曹国府,张氏见每日这么多人前来提亲,不觉又喜又愁,喜的是自家儿子总算也是人中龙凤,不缺姻缘,愁的是如今朝中人心惶惶,难辨提亲人中好坏优劣,还是李文忠一锤定音,“就定李希颜家的吧。”李希颜负责教导宫中的小王子们读书,算是地道的文官清流之家,李文忠虽以兵马起家,但不仅自己手不释卷,更是钦佩一身傲骨的读书人。

  这李希颜教导小皇子们读书时,见谁听课不认真,就拿起笔管敲小皇子的额头,一日朱元璋的小儿子扑倒他怀里,指着自己头上的伤痕委屈地哭了起来,朱元璋爱子心切,抚着小儿子额头上鼓起的小包不禁生气道,“为父给你去教训教训他,不哭了不哭了。”

  恰好马皇后进来听到,便说,“为师者自当严峻,人家之前一直归隐山林,是你请来让李先生教他们读书的,怎么能因为人家教你儿子尧舜之理,而加以斥责处罚呢?”朱元璋这才作罢,还顺便给李希颜升了升官位,将他分到了东宫去做左春坊右赞善。

  张氏愣了一愣,说道,“李家并未提亲啊。”

  李文忠缓缓喝了口茶,说道,“我亲自去提亲。”李景隆的亲事算被他父亲一口定下来了,他因着心中并无佳人,倒也算随遇而安,并没有说些什么。

  去年琉球、日本、安南、占城、真腊、爪哇六国入朝进贡,因着日本无表,朱元璋便拒绝了,占城国的进贡又牵扯出胡惟庸谋逆的大案,这胡惟庸的案子又牵扯到近些年倭寇海境作乱之事,朱元璋一时气上心头,竟又下令发兵征讨日本。

  李文忠见义父竟被胡惟庸的案子气得如此糊涂,立刻上书道,“陛下,如今天下刚刚平定不过十余年,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征讨日本耗资巨大,且云南、北元并未彻底平定,万万不可出海征讨日本呐!元世祖忽必烈征讨日本战败不过百年,远征粮草难以维继,海上风浪又难以预料,更何况日本不过弹丸小国,土地贫瘠,人口粗鄙,就算攻下了,也无裨益。还请陛下三思!”

  朱元璋见文忠说得句句在理,又听说景隆即将和李希颜次女成婚,便将此奏折搁置了起来,并未加以斥责,心中叹道,文忠这孩子,还算懂事,如今胡惟庸党羽惶恐不安,都想借景隆的婚事攀附上曹国府,文忠却给景隆定下了与李希颜家的婚事。李希颜并非朝中权贵,不过是一介乡野读书人罢了,无甚根基,他也放心。

  只是朱元璋还没喘口气,李文忠第二封奏章接着呈了上来,劝他不要在处理政事上太过以来宦官,更是直言批他在处死官员和处理政事上的多处问题,朱元璋看着,眉头渐渐皱成一团,气得连手中的毛笔都摔在了地上,“臭小子!”

  他闭上眼睛心中暗叹,“不生气,不生气,文忠毕竟是朕的义子,他这么多年也算是劳苦功高,就当他是小孩子说错了话吧。”朱元璋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接过宦官颤颤巍巍递过来的毛笔,将李文忠的奏折仍在一边,看着还是烦,索性压在了所有奏折的最下面。

  朱元璋真是怕文忠这小子再上第三封奏折,连忙让身边的宦官去曹国府传信,道,“你跟李文忠说,朕与他亲若父子,胡惟庸之案,必不会牵连到他,让他安心做事。”言外之意,你小子别有事没事来烦我,好好管着都督府和国子监就是了。

  李文忠此刻正忙着筹备景隆和李希颜家的婚事,见宦官过来传旨,也不甚在意。他虽从军多年,母亲早逝,可自幼也受生母熏陶待人宽厚善良,又曾受胡翰、范祖乾、宋濂等人教导,等到今年冬至前一天,见朝中之臣竟下狱多半,不禁有些心痛,朱亮祖暂且不言,算他咎由自取,可又闻宋濂之孙宋慎涉胡惟庸一案已被处死,宋璲也被株连处死,就连宋濂先生都应召入京,濒临危境。

  身边的师友、同袍一个个倒下,李文忠见此,不觉悲上心头,愈发觉得义父疯狂,他如今身居高位,若不能加以劝阻,便是自己的失职。李文忠漆黑的眼眸不似年轻时那般狠冽,疲惫中多了几分淡淡的忧愁,他如今已年过四十,庙儿和沐英夫妻伉俪情深,他已不必担心,隆儿也已经成家立业,相信义父不会绝情至处罚于他……他默默地提笔写起了奏章,只闻窗外北风呼啸,屋内烛火明灭。

  李文忠一夜未眠,除了眼袋乌黑看上去倒是无甚倦色,张氏见他一晚未归,三更天时便穿好衣服去书房里看他,见他已穿好朝服准备上朝,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转身准备离去。忽的李文忠从身后抱住了她,沙哑的嗓音中含着几分歉意,“我常年出征在外,二十多年来,辛苦你了。”

  张氏低头握住他的手,喉中有几分哽咽,没有言语。只听他继续说道,“景隆如今刚刚成婚,增枝和芳英却还小,还望娘子日后好生教导他们,待成人后也好为国效力,不辱我李家门楣。”

  李文忠紧紧握住夫人的手,只觉手上一片湿热,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等三个孩子都大了,我就还去侍奉你。”张氏止不住抽泣道。

  李文忠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回房里拿上奏章走了出去。张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单薄的身子显得有些无助,忙擦擦眼泪,强撑着回房去等长媳前来请安。

  待今日上朝,朱元璋看见文忠又站了出来准备上奏时,忍不住扶了扶额,胡惟庸一党除后,朝中瞬间空了大半,徐达还在北平,估计腊月底才能回来,李文忠此刻已然是朝中柱石,可他又不听话,什么事都要跟自己杠上一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麻将,只能无奈道,“呈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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