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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再守严州

昨夜月明 松铃 4779 2024-11-12 19:10

  文英与般若同岁,虽然这个年龄并未参与什么著名的战事,可常年陪伴在义父身边,对于战争的判断力是与日俱增,且义父手边军报累牍,沐英处理起来井井有条,事无巨细,不管是跟其他将领下达消息,还是给义父汇报,都能够做到有条不紊,颇有稳重缜密,并非单纯的冲锋陷阵的粗人,因而朱元璋对他也颇为看重,将他一直带在身边,也算是对他的历练。

  却说朱文忠率军击退张士诚军队不足一月,便又有军报呈上,“报!张士诚军队正往严州方向进攻。”朱文忠头疼不已,这张士诚真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时刻黏在自己身边,赶不走除不掉。

  他立马着手召集严州将领,制定守城策略,待众人聚齐,朱文忠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我军刚刚打败敌军,士气正盛,此时不若以攻代守,方可一绝后患。”

  “可是,我军人数不如敌军,如何以攻代守?”常荣问道。

  朱文忠指了指沙盘上的大浪滩,“就在这里!”

  这次朱文忠专门避开了般若,没有告诉她此次的作战计划,怎么说呢,自己可以身先士卒、生死无惧,但是小妹她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绝对不能让她冒险。般若在被朱文忠三申五令之后,也总算听话了些,重新拾起医书,在营帐外摆了个摊位,专门给普通士兵和穷人看病,能用针灸的,就简单扎两针,需要吃药调理的,就尽量开一些最便宜常见的药材,也算是给哥哥的军队打出一个好口碑吧。

  般若这样想着,便每日按时出诊,其实大多数人也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寻常病症,最多的不过是饿肚子太久导致体虚,吃药倒是次要的,能吃上饭才是主要的,而且朱文忠见每日找般若看病的百姓越来越多了,便专门派两个卫兵立于摊位前面,也好震慑一下,免得让那些没病找事的人混进来。般若每日看见这么多穷苦百姓在她面前如走马灯似的走了一圈又一圈,不免心中悲悯,但也只能帮他们暂时缓解一下痛苦罢了。

  这样想着,般若打仗的心思便慢慢被压了下去。朱文忠也放心地出发了,不出意外地在大浪滩击溃了张士诚的军队。张士诚见严州不易攻下,便在三溪驻军,准备做长期骚扰的准备,可朱文忠早已不是之前那个跟在义父身边惟命是从的少年了,他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将领,有了自己独特的判断力和决策能力,朱文忠思量了一下,便继续行军攻克了分水,进一步击败了张士诚驻在三溪的军队,更是亲自取了陆元帅的首级,寄回了应天府。

  朱文忠下令将敌军在三溪的堡垒全部焚毁,总算是断了张士诚进攻严州的念想,朱元璋说道严州传来的军报后,不由得心情大好,立刻擢升朱文忠为同佥行枢密院事。

  因而今年朱文忠腊月一到,便获准可携般若一起回应天过年了。般若请求文忠哥哥将冬天可以用来御寒一些常见的食物还有感冒后自行调理的方式印在纸上,派人散发给严州城内的百姓,严州百姓不免对平常就治军严明的朱文忠军队感激更甚。江浙一带的百姓常年在元军、明军、张士诚军和陈友谅军的夹缝中求生存,他们虽无法选择今日城楼上插的是谁家的旗帜,但是心中总是有杆秤的,当然,百姓心中的这杆秤上,最讨厌的就是大元的军队了。

  般若沿途一路如来时一样,依旧骑着自己的白马跟在文忠哥哥后面,只是常荣他们见眼前的少年第一次立功之后,朱文忠一反常态并没有予以嘉奖,反而再也没让他上过战场,留在城内行医,顺带着督察一下军队的风气,不免感到有些疑惑,但想了想毕竟不关自己的事,因此也没有再说什么。

  般若骑马走进应天城内,只觉这些年在义父的治理下,应天城已是繁华非常,甚至有穿着新衣的小朋友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地踢球玩。待至府衙门口,便见到文英正在门前等着他们,在应天住了这么些年,般若也算是对这里有了感情了,因此看到文英很是开心,招手笑着喊道,“文英,我们回来了!”

  朱文英并没怎么见过般若身着男装或者戎装的样子,因此刚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直到听见般若的声音,他在人群中寻找的目光才有了锚点,眉毛都跟着微微弯了起来,一双瑞凤眼都带上了难得的笑意,向她使劲招了招手。般若熟练地跳下马背,一把抱住了他,“文英哥哥。”在般若心里,朱文英一直还是那个她手牵手领进营帐中的少年,跟文忠哥哥一样,早已成了她的亲人。

  朱文英身子微微僵了僵,心跳得很快,他望着般若小巧晶莹的耳朵在阳光下每一根绒毛都折射出橙色的光线,呼吸有些加快,可他的手却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刚刚下马的朱文忠。朱文忠站在他身侧,拿马鞭轻轻碰了碰般若的手,叹了口气道,“快松开,整日里没大没小的。”

  般若抬头看向文英,见他双眼皮微微垂下,似乎有些害羞,她这才想起来原来两人已经都十五岁了,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般若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文忠哥哥身后,一蹦一跳地去跟义父复命,文忠见她这般,不免摇了摇头。

  等拜见完义父,般若便回房间换了衣服准备去看望义母。刚进马氏的房间,小朱标便认出了她来,摇摇晃晃地跑到她身边,扯着她的裙子喊道,“般若姐姐。”般若一把抱起了朱标,贴了贴他圆圆的软软的小脸蛋,喜欢得紧,“那你告诉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四岁了,等领完今年的压岁钱,我就五岁了。”小朱标用手绕着般若的头发,奶声奶气又口齿清晰地答道。般若笑着说道,“原来标儿已经快五岁啦,那我今年可要给你准备压岁钱了。”

  马氏笑道,“你就宠他吧,哪年少给过他压岁钱?小时候他的好多鞋子衣裳,还都是你做的呢。”般若将朱标放下,坐在床榻边上,拿起小茶几上的零食吃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这些用普通面团子做的零食,对行军打仗中的人是多么奢侈,忍不住说道,“真好吃,还是阿娘您做的味道好。”

  马氏见她出去一年瘦了一大圈,温柔地看着她,说道,“回来了就多吃些,不够了我再去做,跟着娘在家多好,非要跟你那几个哥哥出去打仗,那可都是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这次还算你文忠哥哥看护你,你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呐。”般若听话地点了点头。

  回来的这些日子,般若比之前更懂事了,一直在勤快地帮忙照顾弟弟妹妹,谁让义父这些年耕耘不止,除了他们这群义子义女,亲生的孩子也多了不少,般若看着这一群小朋友,心里不免嘀咕道,若之后自己成亲了,决计不要这么多孩子的,吵都吵死了。只是她的婚事,估计还早着呢。

  朱元璋这些年看着朱文忠能力不断提升,也很是欣慰,又听马氏不是夸赞起般若听话懂事,不免对他们兄妹二人更放心了。只是今年朱文正驻扎在外,连过年都没能回应天府,也是十分辛苦。

  又是一年除夕夜宴,马氏见般若这些日子辛苦,又想着她再过年就十六岁了,已然及笄,便在宴上送了她一枚玉簪。朱元璋看了看身边的文英道,“今年一过,文英也就十六岁了,想你文忠兄长19岁便可大破赵普胜中军,尔等需向他看齐呐。”

  听义父提起自己,朱文英忙起身向义父敬酒,之后又倒了一杯酒面向朱文忠道,“还请兄长指教。”

  待宴席散去,般若不知为何又走到了那片梅林,今年依旧没有下雪,地上落了些枯树枝,只有鼻间依旧充斥着腊梅的清香,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夜晚,也曾有翩翩少年在此迎风起剑舞,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也曾有少女在此春心萌动,。可惜,早已时过境迁,如今她不再是豆蔻年华的无知少女,他也不再是梦里梦外的意中人。

  般若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杈,望着空中那轮清冷的圆月,不由得吟叹出声,“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相思落谁家。”

  “今夜是除夕而非中秋,又怎么会人尽望月呢?”般若回头,只见朱文英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眼神似乎有些心疼。般若没有说话,站在梅花树下,折了一支极为漂亮的梅花,笑着跟他说道,“我诗词不通,不如文英哥哥和文忠哥哥,原来这首诗是写中秋的,谢文英哥哥指点。”

  朱文英看着她,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夜里天气冷,你到了冬天咳疾又要犯了,快回去吧。”般若点点头,忽的又听文英叫住了她。

  朱文英伸手帮她系了系披风上的领结,看了看她冻得白里透红的脸庞,温柔道,“快回去吧,待会儿真冻坏了。”

  般若转身离去,只觉脸上隐隐还有些发烫,虽说二人同岁,可是朱文英已经身高八尺,看着颇有男子气概了,他从小清秀的眉眼保留了下来,如今看着,更是面如冠玉,配上他本身独有的气质,倒颇有儒将之风,和朱文正骨子里的狂傲不羁不同,文英一直都稳重寡言。

  却说朱文正一个人坐在营帐里看书,他的亲兵端来两盘饺子和一盆杀猪菜,他望着桌上的饺子和酒,有些出神,想来今夜是除夕啊。他黑中透紫的眼眸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常年征战更显他骨相俊雅,纵使胡子潦草也难掩其绝色姿容,他忽的抬头,恰好看见墙上挂着的那把佩剑,岫玉雕出的白玉兰下青色的剑穗直直垂下,眼神不由得温柔了几分。朱文正闷了一碗冷酒,站起身去拿那佩剑,寒光出鞘,依旧锋利无比,他盯着那剑柄看了看,又将剑放了回去,有些失落。

  朱文正只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像是被人压得无法呼吸一般,只能将一腔怨恨发泄到陈友谅身上,之后更是愈战愈勇。

  朱文英每日依旧陪在义父身边,帮他处理文书,有时也会出城来往传递一些军情,或者管理一些军队上的事情,朱元璋也在有意锻炼着他,只是毕竟年纪太小,朱文英上面的将领还有朱文正、朱文忠、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胡大海、谢再兴等等一大批优秀的将领,因而也不需要他这么小就冲上去冲锋陷阵,只待他厚积薄发,来日便可一发冲天。

  朱文英每日在府中,一旦处理完政务,便去马氏房内探望,当然,马氏也看得出来他主要是想来见般若的,她没有点破,只是跟朱元璋说了一下。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想着文英日日跟在自己身边,还是颇为放心的,而文忠常年征战在外,如果般若嫁给文英,一是两人本就青梅竹马,不会心生怨怼,二是也可稳固后方,让朱文忠放心,因此便也没有加以阻拦。

  今年般若的咳疾并不严重,有时候一天也就咳嗽个三四次,相比以往而言,已经好多了。她依旧在城内跟着马氏一起照看孩子们,有时候也给城里的将士缝补缝补衣裳。般若只觉跟在马氏身边,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平和了起来,连带着看人都总是温温柔柔的,让人安心。

  有时候谢翠英闲着无聊,也会拉般若去房里坐坐,般若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样子她并不知道自己和朱文正之间的关系。相处久了,般若只觉自己这个嫂嫂也是个单纯之人,许是在家中颇受宠爱的缘故,谢翠英有些骄矜,但左右不过是寻常女儿家的脾气罢了,况且朱文正常年在外,她也不免空虚寂寞。般若便也常常陪她解闷儿,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但总觉得好像有些亏欠她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朱文正会不会回家的更勤快一点呢?

  至正二十年一开春,朱元璋便派徐达和常遇春一起率重兵前往池州防备。徐达行事稳重,常遇春杀伐果断,两人相配,如双剑合璧,天下难有敌手。可陈友谅却偏偏要碰一碰这颗硬钉子,这日陈友谅率军行至六泉口,不曾防备,直接兵临池州城下全力攻城,徐达将军率领城内守军开城出击,陈友谅本欲死命一战,却不料常遇春率精兵万人已从六泉口冲出,大破陈友谅军,斩首万余。

  徐达见陈友谅已撤,便下令道,“投降不杀!”剩余的陈友谅军三千人全部投降,徐达命人将他们一一登记后,押至营内,想着城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行回城了。

  却不料常遇春赶来,看了看战俘,跟正在登记的士兵说道,“你跟着徐达将军回城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那士兵心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一群俘虏而已,且是常将军亲口命他回城,岂有不遵之理?便直接离开了。

  常遇春看着这一群战后无精打采的俘虏,眯了眯眼睛,笑道,“这就是陈友谅亲军的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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