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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保民图治

昨夜月明 松铃 4628 2024-11-12 19:10

  “皇爷爷,我听说阿娘的父亲还曾经救过徐伯伯,是吗?”沐春忽的抬头问道。朱元璋慈爱地看着他笑道,“谁告诉你的?”沐春抓着他的手,慢慢说道,“是景隆哥哥告诉我的,景隆哥哥是听朱棣哥哥说的,朱棣哥哥是听常茂哥哥说的,常茂哥哥是听……”

  “春儿!”文庙晃了晃他的右手,这孩子。

  朱元璋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妨,孩子嘛,沐春今年也才刚刚七岁。不过他说的这件事倒是真的。那年你父亲救过徐达一命,去年你叔父又在徐达受围困之时出兵为之解围,他们兄弟俩倒是跟徐达有缘呐。”他抬头望向天空,似有所感,又似无意之言。

  文庙跟着他身旁,轻声说道,“想来父亲知道陛下对他如此思念感怀,圣宠优渥,必会有所感知的,继续保佑陛下的。”

  朱元璋看了看她,将她的手和沐春的手叠在一起,“你这孩子,还叫义父吧,叫陛下陛下的,怪生分的,你义母一向最喜欢你和沐英的,要是你再这样叫我,她定要说我的。”文庙愣了愣,点了点头。虽说义父让她跟平常一样,可是又怎么能一样呢?

  初见义父时,只觉他威武雄壮,像是一个顶顶厉害的大将军,在家时又好似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嬉笑怒骂都那么真实,她有时候也会趴到他腿上听他给义母讲笑话,她也会每日做好点心第一个就想着去衙门里给义父送过去,她也会待朱标像亲弟弟一样,变着花样给他做小肚兜小棉袄……后来,她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朱文正,从此之后,义父就再也不是她心里之前的那个义父了。她看着他会有些害怕,害怕他突然发怒,害怕他举起鞭子的样子,害怕他说话时偶尔冰冷的语气。

  她知道,义父会是一个好皇帝,开国初年就诏令四方不得随意进献,北征期间三令五申不许杀戮百姓、实施暴行,更是免除逃难百姓开垦荒地的三年赋税徭役,一个庞大的帝国体系在他的努力下逐渐开始正常运转……可是人总是有私情的,她知晓义父作为皇帝的好,也知晓朱文正在洪都的恶,只是对她个人而言,那份感情终究是不一样的。

  “嗯,义母今天一定烙了饼等着我们呢。”文庙冲他笑了笑,嘴巴微微扬起,只是笑意并未触及眼底。忽的只见朱元璋停了下来,看向文庙道,“我知道你和文正的事情!”

  文庙猛地看向义父,有些震惊,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见他叹道,“那孩子,个性过于倔强,你跟他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拴住他。你待会儿进攻去看看守谦吧,你也算是他的姑姑了。”

  文庙低下头,轻声答道,“嗯。”她有些紧张,虽然如今义父高高在上,但是他似乎对身边的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洞若观火,以前的事情如此,那之后的事情,想必他会更加清楚吧,想到这里,文庙的脑筋瞬间清醒过来,又有些晃神,以至于见了义母之后,说了些什么,中午吃了些什么,回家时都记不太清楚了,只听着沐春站着向沐英喋喋不休地说着今日进宫的事情。

  沐英见她回来之后心情不好,也不曾去过问,只对柳叶说夫人今日思念郧国公,让她好生照顾,便独自回书房办公去了。有的事情,他不想去问,只当做不知道罢了,庙儿已经嫁给自己这么多年了,况且人都死了,再追究有什么意义呢?

  沐英独自坐在书桌前,已不复当年十几岁时的稚气,而是可以轻松游走于朝堂和沙场之间的青年将领,他不明白当初庙儿为什么会喜欢上朱文正,喜欢上他这个朝三暮四、放荡不羁的人,因而每次看到院子里的梅花、看到文庙有些出神的盯着院子外面的风筝,总有些气憋在心里的,想到这里,沐英今晚也不想回去了,竟直接将书房里的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将外套盖在身上睡了过去。

  文庙见沐英没有回来,知他心中有气,可她又何曾低过头?不由得又想起当初那封伪造的谋逆信来,手里放下给沐英正在做的毡帽,往桌上一甩,也倒头就睡。不得不说,若不是朱文正,她和沐英怕是成亲这么些年,都不会拌一句嘴的,每次两人生气,定是为了朱文正的事情。这永远都是一根刺,横在他们中间,永远也拔不掉。

  又过了几日,沐英依旧赌气似的睡在书房,书房里连张床也没有,也亏得沐英之前行军打仗时吃苦惯了,才挨了这么四五天。文庙生气地将他的被褥丢在地上,见沐春进来,便说道,“去把这被子给你爹送到书房去,有本事一直别回来!”沐春年纪还小,见母亲将被褥丢在地上,忙吃力地抱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柳红见了,忙进来说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文庙撇过头去,“老爷这两日公务繁忙,你帮他把被子搬过去把,还有枕头。”柳红只好答应着出去了,忙让人帮沐春把被褥搬过去。

  却说沐英这日上朝,正好是元月十五上元节,只可惜,上元节也要上班,不会放假的,一想到待会儿回家了怕是连汤圆都吃不上,沐英上朝的积极性都减了几分。李文忠见他这几日精神不济,便想着估计又是因为那件事,有些无奈,于是忙走到沐英身边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们就不能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吗?”沐英低下了头,文忠兄并不知道当年那封信的事情。若是谈的话,他是理亏的,可又不想看见庙儿为了别的男人质疑自己、讽刺自己,只能躲到书房里去。

  “当年的事,你都清楚,他们两个人说破了天也不过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儿、互有好感罢了,你倒是容不得庙儿了,嗯?”李文忠边走边看着沐英,沉声道,“当初庙儿嫁给你的时候,我跟她说过,如果她成亲之后你对她不好,那就和离,我李文忠永远是她哥哥,永远会给她一个家。庙儿的性子我清楚,她体贴懂事,又善良柔弱,这件事情必然是你先发作的,休要怪到庙儿头上!”

  沐英看了看李文忠,低下了头,说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李文忠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元宵,回家后就别板着个脸了,好好跟庙儿说说你哪里不对。再过一两日我就要随常将军出征了,你既然不用跟着去,就好好珍惜在京的日子,多陪陪她。”沐英点点头,没有说话。

  待众臣上奏完毕,沐英还在想着庙儿的事情,这几日她也没有来书房找过自己,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忽的只听皇上说道,“朕淮右布衣,因天下乱,率众渡江,保民图治,今十有五年。荷天眷祐,悉皆戡定。用是命将北征,齐鲁之民馈粮给军,不惮千里。朕轸厥劳,已免元年田租。遭旱民未苏,其更赐一年。顷者大军平燕都,下晋、冀,民被兵燹,困征敛,北平、燕南、河东、山西今年田租亦与蠲免。河南诸郡归附,久欲惠之,西北未平,师过其地,是以未逞。今晋、冀平矣,西抵潼关,北界大河,南至唐、邓、光、息,今年税粮悉除之。”

  沐英有些感慨,义父这是施恩于天下百姓呐,直接免去了山东、山西、河南、北平、燕南、河东等地一年的税粮,休养生息,莫过于此。

  “应天、太平、镇江、宣城、广德供亿浩穰。去岁蠲租,遇旱惠不及下。其再免诸郡及无为州今年租税。”朱元璋继续说道。

  众臣叩首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众臣散朝,朱元璋将沐英和文忠唤至跟前,看着自己这两个最为出息的义子,不免叹了口气,说道,“文忠啊,过几日,就要跟着常将军一起出征了,万事小心,要平安归来!文英,虽然你文忠兄长他出征事大,可是你在京城,也要打起精神来,京城机务繁积,还是有好些事情要你去做的。”

  沐英、文忠二人拱手领命。沐英又接了义父一些事情,这才慢慢离开。

  待回府上,沐英先去书房放置一下义父交给他的文案,怎料一进门就看到沐春躺在刚刚铺好的被褥上,瞬间黑了脸,问道,“谁让把被褥搬到这儿来的?”

  沐春躺在被褥上正拿着一本《唐诗选集》,看着上面的插画,见父亲回来了,慢慢说道,“除了阿娘,还能有谁?”沐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忙出门叫人把被褥搬回去。沐春从书本里抬头望了一眼父亲,学着先生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沐英回头扫了他一眼。

  沐春见状,连忙拿书挡住脸跳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站住!”沐英心里正好有气,见自己儿子阴阳怪气的,便把他拦下问道,“正月初六,我教你的《增广贤文》,读到哪里了?背给我听听。”

  沐春见父亲面色不豫,忙飞快地运转起自己的小脑袋瓜,还好还好,自家前些天也算看了些,一字一句地慢慢背道,“昔时贤文,诲汝谆谆。集韵增广,多见多闻。观今宜鉴古,无故不成今。知己知彼,将心比心。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相逢好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近水知鱼性,近山知鸟音。易涨……”

  沐英挥挥手,沐春便知道父亲要开始提问了。“来如风雨,”

  沐春想了想,慢慢答道,“去似微尘。”

  “古人不见今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

  “茫茫四海人无数,”

  “哪个男儿是丈夫。”

  “磨刀恨不利,”

  “刀利伤人指。”

  “击石原有火,”

  “不击乃无烟。”沐春缓缓答道,边答边看着父亲挂在书房墙上的弓箭。

  沐英见他背得还算流利,也不好再说什么,叹道,“死记硬背有什么用?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又能理解些什么?”

  “我知道啊,击石原有火,不击乃无烟。这句话是说石头碰撞击打就会有火星冒出,不去碰击的话,连烟都不会冒。”沐春看了看父亲,轻声说道,“就像父亲,你若不去跟母亲认错,那便像石头一般,连烟都不会冒。”

  沐英看着这小兔崽子竟敢戏弄自己,不由得抄起桌上的毛笔向他扔去,沐春早就瞅准时机一个箭步跑了出去。沐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从小就这个样子,别人都说他聪敏活泼,义父更叹他和自己小时候很像,沐英也甚为疼爱他。只是沐春是长子,不能总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倒是该趁着自己在家的时候,好好教导他了。

  沐英见丫鬟已经将被褥搬了回去,便也起身朝正屋走去,刚进院门,便听闻屋内一阵咳嗽声传来,想来是庙儿的咳疾复发了。见柳叶走了出来,忙喊住她嘱咐道,“去吩咐厨房做一碗川贝枇杷雪梨汤,明日再做一份红枣银耳汤,后日里做一份罗汉果金银花汤,每日戌时给夫人送一碗。”柳叶点点头,不禁感叹老爷对夫人的体贴。

  文庙在房间里咳得难受,身上随意披了个外套,撑在桌前,正举起茶壶倒水。沐英见了,连忙抢过茶壶给她倒水,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水都凉了。”文庙见他让人将被褥搬了回来,以为他还在跟自己赌气,故意不盖被子睡觉的,见他进门也不想理他,只扭过头去道,“我就爱喝凉水,要你管!”

  沐英见她衣服也没穿好,不由得有些生气,“你这是要作甚!炭火盆也不点,衣服也不穿厚点,还喝凉水,你是要,你是要气死我呀!万一你再生病了,我可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要是生病了,万一死了,那不正好入了你的意。反正你现在看我也看腻了,整日里搬出去睡,我好心给你把被褥送过去,你还让人再送回来,好!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也好给你以后的莺莺燕燕腾地方,省的别人说我整日里把着你,害你连个小妾都不能收!”文庙嘴上说着狠话,眼里却掉下眼泪来,不免想到自己幼时跟沐英无话不谈,成亲多年却闹到这个地步,有些难受,不免又咳嗽起来,只觉嗓子被扯得生疼,连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沐英见文庙越说越离谱,竟然把自己想象成那种朝秦暮楚之人,不免有些委屈,见文庙咳得难受,又万分心疼,只能说道,“你怎么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说罢忙去帮她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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