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昨夜月明

第48章 凤鸣于东

昨夜月明 松铃 4680 2024-11-12 19:10

  待朱棣离府后,李文忠回到书房,从书架上拿起最上一层的漆木盒子,里面装着每次出征前小妹送自己的平安符,已经有满满的一盒子了,文忠一个一个地翻看着,有她十二三岁时绣的,那个时候她整日里不好好学女红,绣的平安符也歪歪扭扭的;还有她十五六岁时候绣的,那个时候他在严州,还做错过事,想到自己当时的心思,文忠现在还悔恨不已,自己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属实害死了不少人;还有她成亲生子之后绣的,更为精巧些,线条也更加柔美。

  李文忠看向墙上挂着的佩剑,不由得又想起了去年自己在阿鲁浑河作战时,战马中箭后是亲兵刘义为他挡在身前,最后力竭而死,李文忠忽的咳嗽了起来,觉得喉咙有些疼,还有些恶心,独自在房内坐了良久,一直到张氏进来叫他吃晚饭时才出去。

  却说三月初徐达作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为为副前往山西、北平守备之后,沐英依旧在大都督府处理着各种军务,不过毕竟已经做了好多年了,也算是熟门熟路,虽然忙碌倒也不至于太过辛苦。汪广洋被罢免丞相一职后,李善长和刘基也已经退休了,凭着李善长的推荐,胡惟庸终于如愿以偿出任右丞相,也算是自觉奋进、谨小慎微。

  洪武六年十一月,王保保再次进犯大同,徐达派遣将领将其击败,并留下镇守,自此之后,王保保也在没有能力和大明发动大规模的战事,只能在草原上望京兴叹,不久就病死了。朱元璋听闻王保保病逝的消息后,唏嘘不已,只是朱樉的心里属实是不爽,他本来和邓愈的嫡长女邓敏情投意合,本该是一对幸福鸳鸯的,却硬生生被父皇横插一脚,逼着他去了王保保的妹妹做正妃,而他的敏儿只能屈居侧妃之位,如今王保保一死,朱樉更是看着观音奴横竖不顺眼,又因着还在京城,也无可奈何,只是更加宠爱侧妃邓敏了。

  如今沐春渐渐大了,沐晟也常常跟在哥哥身后到处乱跑,文庙见这两个小子越来越难管,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我怎么就没有女儿命?偏偏生了两个臭小子来祸害我!”

  柳叶在旁边听了,不免笑道,“夫人这是好福气,两位公子都是人中之凤,将来您就等着享福吧。”

  不知不觉,时光飞逝,转眼间便是洪武八年,沐晟都八岁了。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浮灰。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沐晟捧着一本《杜工部集》朗声读道。

  忽的沐春走了进来,带进一阵院子里的梅花香气,“娘,我去曹国府找景隆兄长去骑马,中午和晚上都不用给我留饭了。”如今沐春已经十三岁了,初具少年的英气,既有父亲的英姿飒爽,又有母亲的清秀温善,就连朱元璋见了他,都忍不住拉着他的手细细问他最近常做些什么。

  沐晟见哥哥要出去玩,忙喊道,“哥哥,我也要去。”沐春正是少年淘气的时候,哪里肯带他?忙飞也似的跳了出去。文庙知晓沐春的心思,忍不住笑了起来。沐晟见沐春不肯带他,嘟起小嘴不想再读书,只看着窗外,也想跑出去玩儿。

  不得不说,沐春从小太淘气了,因而文庙和沐英对他不免盯得紧些,相反,沐晟平日里乖巧懂事,文庙便常带着他跟自己读些书,倒也不怎么操心。因着洪武五年的那场战事,李文忠哥哥一直心中难平,自前年三月份守备山西、北平之后,如今已两年未归了,而徐达将军也因着那年的战事惨败,一直留在了北平种地,哦不,是驻守边防加主持屯田。

  虽然这两年徐达将军和文忠哥哥在北方打了不少胜仗,但是没有义父的诏书,也不能擅自回京。

  文庙已经两年多没有见到文忠哥哥了,兄妹连心,不免有些想他,好在两人能时常通一通书信,文忠哥哥也会给她写一写边疆的见闻,文庙便给他写一写沐春和景隆的趣事。文庙如今毕竟也年纪大了,算下来已是三十二岁了,心态比年轻时已经平和多了,常常在家带着孩子,偶尔也会进宫陪陪马皇后,日子平静如水,倒是无甚可说。

  沐春年纪渐长,依旧常常跟在景隆兄长和燕王朱棣的身边,这日他们相约在城外东郊打马球,与之同行的还有常茂、常升两兄弟,邓愈的庶长子邓镇,傅友德的长子傅忠、徐达长子徐允恭。如今众人之中,常茂最为年长,已过弱冠之年,正和邓镇在球场上打得火热,常茂魁梧有力,而邓镇则技法娴熟,两人竟是一时之间难分上下。

  朱棣看他二人打得火热,不免技痒,便跟众人说道,“如此一对一的打,属实是无聊了,倒不如直接分成两组,四人一组来得有趣些。”景隆一向跟朱棣关系最好,见他这样说,忙附和道,“这个主意不错!”众人想着这么大的马场,两个人玩儿属实是浪费了场地和时间,便纷纷同意。

  朱棣见众人都同意了,便让身旁的宦官去叫常茂和邓镇回来。沐春、景隆自然是跟朱棣一队的,徐允恭自带一队,平日里徐家和常家关系又好,便顺带着把常茂和常升都拉了过去。沐春本想让常茂过来跟自己一队的,毕竟算是自家的表姑父,只是见徐允恭已经拉了过去,便只能作罢。

  只剩下颍川侯世子傅忠和卫国公家的大公子邓镇了,邓镇见朱棣一队的三人都年纪较小,便站了过去,傅忠见状便跟了徐允恭一队。待锣声敲响,八名少年早已跃跃欲试,手握球杆与缰绳,只等那球抛向空中,朱棣一马当先,将球击给了李景隆,李景隆本能直接击中,偏要花里胡哨地来个华丽丽的马上转身,才下腰将球传给沐春,不料却被徐允恭一杆拦下,传给了常茂,常茂眼见球门在即,直接一杆挥进,暂得一分。

  沐春本想去拦,可他今年不过刚刚十三岁,身形还没长足,只能说有心无力,而邓镇刚加入进来,与他们三人有没有什么配合,沐春转头看向朱棣,“四叔,我们下面怎么打呀?”

  朱棣见刚刚那一球本来自己这队是能拿到的,偏景隆要炫技,不免憋了一口闷气,又不好发作,想了想说道,“景隆,待会儿你去把球抢过来,邓镇,你待会儿拦住常茂和允恭,沐春,待会儿记得接住我的球。”沐春见有任务交代给自己,连忙点点头,“四叔放心!”

  待第二只球升空,傅忠奋起一杆击下,常茂连忙去接,不料却被邓镇拦住,常升又站得远,景隆连忙策马而去,一个格挡打断了徐允恭挥球的动作,将球传给了朱棣,常升连忙骑马去追,只是朱棣骑射俱佳,常茂都不一定追得上,更不要说常升了,徐允恭又被景隆拦着,朱棣直接运球至球门处,交给沐春最后一击,算是追平了得分。

  之后两队也是打得有来有回,徐允恭那一队年纪略大些,体力上胜过朱棣这队不少,不过朱棣这队配合不错,加上邓镇在旁护着,倒也没落下风,最后竟打了个五比五的平局。朱棣见沐春最为年幼,常让他负责最后一击,不会太累又至为重要,沐春不免心中更喜欢他了。

  这一局打下来,虽然还在正月,众人已大汗淋漓,便都下马去喝茶了。朱棣刚刚下马,忽见一枣红马奔来,上面坐着一名橙衣少女,只见她手里也拿着一根打马球的马杆,虽年纪不大但看她骑马的样子倒是甚为熟练,那橙衣少女右手抬起马杆,只见这球在空中滑过一条完美流畅的弧线,直直地击向最远处的球门中央,众人不由得心中赞叹。

  “妹妹,你怎么来了?”徐允恭刚准备去喝茶,就见远处那人看着很像自己的妹妹,忙上前两步,定睛一看,竟真是自家的妹妹徐玉锦。

  徐玉锦笑道,“我听娘说,哥哥今日出来打马球了,便来看看你是真的打马球来了,还是去别的地方干坏事了。”只见她落落大方地跳下马来,昂首挺胸,倒不像寻常女子,也难怪,毕竟是开国第一武将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又怎会如寻常女子一般?此时容貌姿色已经不甚重要了,但看她那爽利磊落的气质,便足以让人心生爱慕。

  朱棣平日里一心扑在兵书骑射上,甚少注意身边的女子,只是眼前的女孩儿,着实让她眼前一亮,便笑道,“玉锦妹妹,我见你这马球打得甚好,不若待会儿同我打上一局?”

  徐允恭正欲阻拦,不料玉锦已经应道,“好啊。”说罢便又翻身上马,冲朱棣喊道,“干嘛待会儿啊?有本事现在就来。”她自信的眉眼闪烁着别样的光芒,昂扬的姿态让朱棣看着欣赏不已。朱棣也即刻翻身上马,接过沐春递给他的球杆,大喊一声,“驾!”

  众少年见马场上忽然来了一位奇女子,都也不渴了,驻足在凉亭外观看场上两人的比拼,只有徐允恭眉头微皱,心中轻叹,“唉,自己平日里向来行事稳重,素有法度,怎料这妹妹偏偏不服自己管辖,父亲又不在家,可毕竟兄妹情深,每次她犯错了,自己又不忍责罚,今天竟又让她独自跑出来了。”

  沐春如今虽然还小,但看着四叔和玉锦姐姐打马球的样子,倒不像是想取胜的,更像是想和她多玩儿一会儿,便问景隆哥哥道,“景隆哥哥,四叔刚刚那一下明明可以直接击中的,之前玩儿的时候他就击中过,怎的现在倒忘了那一招了?”

  景隆笑而不答,他如今已经十五岁了,自然知道朱棣的心思,只是不好当着徐允恭的面说出来罢了。唉,若他有个妹妹就好了,他要有个妹妹,肯定让她嫁给老四。

  朱棣和徐玉锦打得火热,虽说有让着她,但是这女孩儿的举止只见竟也有一点她父亲的风范,不愧是将门虎女,朱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挑球射向球门,见被徐玉锦截断,便在后面追着。徐玉锦已大汗淋漓,使出全部力气将那球运向球门,见朱棣紧追不舍,便左手紧紧抓住缰绳,左腿悬空,下腰将那球击出,刚好射中了球门。

  一局结束,朱棣下马拱手笑道,“是在下输了。”徐玉锦甚少出来玩儿,好不容易酣畅淋漓地打一局马球,心中十分畅快,便挑眉道,“既是输了,那总要有些彩头给我吧?”

  “玉锦!”徐允恭沉声道,这小丫头在家里胡闹就算了,今日众多外男在,还这般胡闹!徐玉锦见哥哥训她也不怕,她从小被母亲千宠万宠地长大,除了父亲谁也不怕,嘟嘴道,“没有彩头就算了,那待会儿我跟哥哥一起回去。”徐允恭见她来的时候连个丫鬟都不带,不免叹了口气,罢了,也只好待会儿跟她一起回去了。

  “彩头自然是有的,不过今天太过仓促,改日我让允恭给你带回去。”朱棣一改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慢慢举起茶具沏了一杯茶微笑着递给徐玉锦,若是不了解他平常的样子,还真以为他是个温文儒雅的正经王爷。李景隆坐在旁边心中腹诽道,这小子装得真像!

  徐玉锦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笑道,“好啊,哥哥,你可别忘了。”

  徐允恭忍不住头疼,忙说道,“我忽的想起今日庄上的人要来家中,我得早些回家看看去,先告辞了。”说罢,便带着徐玉锦离开了。徐玉锦回头冲着朱棣说道,“你也别忘了!”

  朱棣见她回头跟自己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忙点点头。常茂见他呆呆的望着徐允恭兄妹离开的方向,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了,啧啧叹道,“哎呀呀,你这小子怕不是发春了?”

  沐春仰头问道,“发春?什么是发春?”他年纪最小,对男女之事还一知半解的,文庙又不曾给她讲过这些,沐英更是未曾给他说过。

  常茂见状,忙把胳膊搭在沐春肩上,“来,让表姨父给你好好讲讲。”

  景隆怕他带坏了沐春,回头文庙姑姑怪罪,连忙将他二人扯开,瞪了一眼常茂,说道,“你好歹也算是景春的长辈,怎的一点儿做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常茂这才放开沐春,沐春想了想,觉得不过一个名词罢了,也不甚在意,便跟常茂说道,“我听说常姑姑前些日子生了皇太孙,常茂姑父,你改日进宫待我去看看雄英弟弟呗。”

  常茂笑道,“好啊,明天就进宫带你去看看,那小子长得可俊了。”沐春点点头,“我娘也这么说,皇爷爷可宠着他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