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明收到墨染的信,心情复杂地找了二弟,林子浩当官多年,行事颇有章法,林家大事都由他下定断。
林子浩拿着信纸不语,此次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燕子了,他多年县令当下来最难过是不得离开,妹子最后一面也不得见吗?
先让人准备路上物资,给媚娘送信,希望她们能一起上路,又让大哥告知家人,都各自做好准备。
“全家人都去吧,燕子应该都想见见。”他有些说不下去,那么好的燕子,怎么会过得如此艰难。
“好。”林子明红着眼睛,不想让二弟看见。
自己这些年还是和燕子见过几回,二弟当差走不开已经多年没见过妹妹了,这次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他还是去不了。
偷偷擦擦眼角,咬着牙,忍着保持面部表情,不然弟弟看出自己的难过。
林子浩送走哥哥,拿起公务怎么都看不进去,楞楞地发着呆,好似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小厮进来点油灯,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扔下手里的书册,站起来回了后院。
夫人给他热了饭菜,他食不知味:“准备下东西,过几日带着孩子们和爹娘一起去大理游玩。”
夫人诧异:“怎么?”
“燕子在哪里,说景色优美,人杰地灵,都去玩玩吧。”
夫人帮他揉着脑袋:“你走得开吗?”
“我给李宇轩写信,给小弟写信也让他去。”
“这恐怕要去很久,你打算辞官?”
“选县丞代理,李宇轩那个人肯定会把位置给我们留着。”撇着嘴,心里嗤笑,那个任性妄为的家伙,巴不得林家人有事找他,无耻至极。
“妹妹一定不好过,我们能准备什么?孩子们都带着,那师傅们呢?”虽然没见过小姑子,但相公能科考全是妹妹的功劳,心里很是感激。
李子浩的夫人是他老师的女儿,两人这些年相敬如宾,相互依靠,感情非常好。
俩人已有二个儿子,一个小闺女了,闺女长得有点像姑姑,性格却无半点相同,女儿安静读书的样子让他感慨,燕子小时候都是在山里野,只要有好吃的就能骗走。
李相病重,龙启又是个不中用的,李宇轩忙到飞起,冬儿被带走,他又难过了很长时间,父子每日一起吃睡,感情与日俱增,可惜不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他不是不能把儿子追回来,而是无法跟燕子抢,她已经太可怜了,儿子在身边至少能让她开心些。
不去管自己难受的心里,抓起公务继续看下去。
李相都不敢相信,朝堂上的同僚竟然对儿子马首为安,比起他殚心竭虑、鞠躬尽瘁,他儿子可是吊儿郎当,不把朝堂当回事。
他是君子端方,有人敬之,也有人笑他傻,怕他的人到时不多。
他儿子是纯粹的恶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自己想要的结果,如果有人让他不爽,他就要人命。
世人皆怕恶人,知道这个异性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谁敢跟他呛声不要命了?
就算是自己不怕死也不中,他一个不爽让你生不如死,没看他的敌人的结果吗?
有不怕死的滚刀肉,想到李宇轩敌对的人求死不能,打个寒战,当起了缩头乌龟。
李宇轩才没空管别人怎么想,他忙着呢,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被他吓死了那纯属活该,只能逗他一乐。
下线很久的李府钱管家上线了,抱着鸽子来找王爷,笑兮兮地说:“三爷,收到林家飞鸽传书。”
李宇轩一呆,林家人厌弃自己怎么会写信?
前二舅哥说要全家出游,跟弟弟一起辞官。
斜着眼睛看着字条,鄙视你,是去找燕子吧,二舅哥为官多年虽然说得轻巧,官不大官威倒是挺大,辞官我敢应吗?
爱去去呗,我能怎么办,呸!装大头菜。
想了想直接写了官员调动书,代理人空出来让他们自己填,无所谓啊,几个破县而已,没人管又能怎么样?
这天下又不是自己的,该伤脑筋的是龙启,明日把公务多扔给龙启一半,龙朝又不是我的,你自己多忙些吧。
不知道是不是燕子出了状况,知道她的病情,出问题是早晚的事,想也没用,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还是不要去烦她了。
李相还未完全恢复,李宇轩也不敢撂挑子,老爹可是为了龙朝付出了一辈子,他还得继续装着勤奋办公,唉!还是烦啊。
这么一想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管着一堆烂事,还要日日见满朝烂人,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扔下笔睡觉去也,毫无半点愧疚之感,办什么公,睡觉不想吗?睡得香极了。
龙启欲哭无泪,想李相,三哥你做个人吧,不敢说,默默地看奏章,心里大骂:混蛋啊。
李宇轩摊在椅子上,吃着吴公公送上的瓜果糕点:“你扭什么,认真看。”
龙启悲愤不已,还让不让人活了?
看着他憋屈的脸,李宇轩很快乐,这才对嘛,九五之尊当然要自己担起担子,整个朝廷都是你的,加油吧土拨鼠。
乏了,早上起得早了,为了跟老爹装勤快,他可是早早出门了。
龙启看着睡着的李宇轩,想拍死他,可惜打不过,自己这些日子办公效率杠杠的,进步巨大,原来是需要被虐。
李相日日精心教导,自己跟不开窍似的,大部分奏章都要李相做决定。
三哥恶劣极了,自己批折子他什么都不说,不满意就拿戒尺打自己屁股,可怜的我现在垫着厚厚的垫子还是疼。
看看李宇轩身边桌子上的特制的加长戒尺,打着哆嗦继续看折子,魔鬼太可怕了。
林子浩接到李宇轩的信鸽,直接把公务交接了,领着全家去接小弟一家。
林家人陆陆续续聚集,媚娘和辛明也带着孩子们到来了。
人都到齐了,点了人数,大队人马上路了。
老人孩子都在,一路颠簸,经历很多不易不提。
燕子在夏日的微风中接到了家人,林奶奶抱着燕子哭得稀里哗啦地。
林娘子也哭得不能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抱着还是小小的外孙流泪。
冬儿竟然还记得外祖母,不明白她为什么哭,用小爪子给她擦着泪,自己也跟着哭。
林娘子怕哭坏了外孙,自己先忍住了泪,哄着冬儿。
林家女人都哭了一场,男人们也偷摸擦眼睛。
兄弟姐妹们好些年不见,有说不完的话。
燕子乐得不行,把墨染都扔脑后了。
冬儿对着一大群兄弟姐妹发傻,原来自己家有这么多人啊,真是太好了。
拉着害羞扭捏的妞妞和新兄弟姐妹一起玩耍。
众人一路奔波也不嫌累,整片天空都是欢声笑语。
晚上冬儿和燕子沾床既睡,墨染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这日子真好。
大理是真的美,茶也香,水也甜,媚娘提议野餐,墨染出主意在船上做吃的。
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出发了,墨染让人准备的大船前几日到了,他还没领燕子和冬儿去看呢。
望着湖水中巨大的船,孩子们发出惊呼声,实在是好大,装下他们这么多人绰绰有余。
征得大人们同意,孩子们呼呼啦啦地跑上了船,一个一个屋子里翻宝藏。
墨染无语了,新做的船有什么宝藏?又不是海盗船有惊喜,每个小屋子都是一样的,也不知道孩子们的兴奋点在哪里。
不去管那些猴们,找舅兄钓鱼去,他还准备了大网,可以下网捞鱼。
林娘子去厨房看了,发现很多肉和新鲜的菜,都是厨娘备好的,满意地点点头,要把女儿一家子养好些,个个瘦得让人心疼。
林娘子拿出当家人的气魄,迅速确定了午餐的菜色,鱼就等着孩子们弄了,有这么些东西她不在乎笨儿子们能不能钓到鱼。
男人们指挥着船员划去他们认为鱼多的地方,笨手笨脚地下了网,又去找风水宝地钓鱼去了,摩拳擦掌要比个高低。
女人们看景聊天吃零食,自娱自乐得很,谁管臭男人做什么呢。
燕子聊着聊着把自己聊睡了,媚娘担心地给她盖毯子,其他人也停止了对话。
让墨染把燕子送到屋子里睡,屋子里本来是两张小床,墨染不喜欢,让人在每个屋子里都打了两尺高的大床,就是一进屋就是床。
放下燕子,摸摸她的手,还行温热的,知道家里人有话问自己,墨染出去了。
“燕子每日都这么嗜睡吗?”媚娘已经忍不住了。
“是,已经半年了,”墨染喝口茶水,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打算只带着燕子去找药。”
“是着急了吗?”二嫂嫂第一次见小姑,忍不住伤心,好好的女儿家被磋磨得不成样子,就是外人见了也是不好受的。
“也不是特别急,老巫医说了有三年时间,人多也没什么用,两个人轻装上路更方便。”
“也是,带够银两,两个人也挺好的。”她咬紧牙关,背过身去,怎么可能好,一路风餐露宿有什么好,不过是不想反驳他们罢了。
“我一定会治好她的,大家都开心些,一家团聚不易。”墨染鼓舞大家。
“都出去看看他们钓了多少鱼吧。”大嫂推着媚娘出去,“散散心,都别让长辈看到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