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八岁了,他已经是男子汉了,他思考了很久,亲爷爷和亲爹对自己都不错。
他决定给他们写信,让小海和他媳妇送,小海越来越精都快化形了。
卫掌门的药真能让智商增长?这是个世纪疑问,不过小海是真聪明,他去过京城李府,一说就懂。
李宇轩接到小海这对信使很是震惊,燕子还会给他写信?不是智力退化都记不得了吗?
让人伺候好信使,他打开厚厚的信纸,原来是误会,冬儿还是记挂他这个亲爹的。
一打眼冬儿字很有风骨,不愧是自己的种,不知道他知道那是为了讨好老丈人练的,会不会觉得脸疼。
冬儿先是述说了思念之情,然后是最近他的生活,他太忙了,学武功,学文化虽然他不打算去考试,还学画画,因为阿依慕喜欢看他画画。
对了,阿依慕是他的小媳妇儿,今年四岁了,是楼兰未来的公主。
他还学会楼兰语了,太奶奶也会,阿桑爷爷和娘亲不会。
他还要有双胞胎弟弟了,以后他要教他们武功,他还去宫里见了国王,得了很多赏赐。
冬儿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琐事,李宇轩只记住了,燕子怀孕了。
想起当年她怀冬儿的样子,恍如隔世。
她当时的样子已经模糊了,反倒是后来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记忆深刻。
他叹息着,不知道为什么感伤,事过境迁,他们早已不复当年。
李宇轩摸着鬓边的白发,心里莫名惆怅。
李相和老夫人一遍又一遍地看信,冬儿长大了,都知道给爷爷奶奶写信了。
老夫人抹着眼泪,燕子把冬儿教养得真好。
李相眼角也湿润了,他明白他们为什么去楼兰,只是不想和李家在同一片天空下。
自从不用再送药材,他们就断了联络,相忘于江湖,李家人都懂。
老夫人知道燕子有孕,担心地看着儿子,李宇轩冲她笑笑,还多吃了一碗饭。
李相收好孙子的信,他得去回信,自从上次大病儿子就不允许他过问朝堂之事了。
皇帝龙启也被李宇轩调教出来了,做个平庸守成的皇帝没有问题。
皇孙也有大儒教导着,他没有需要惦记的了。
李宇轩不肯再生育,他们老两口就和长大了些的孙儿们一起过,日子也还过得不错。
李相和老夫人信里也是罗里吧嗦一堆琐事,看得出他们过得好。
老夫人准备了五马车东西路上慢慢走,都是送给孙媳妇的。
李宇轩也给了五马车,银票也有十万两。
小海夫妻被伺候得都快飞不起来了,直到他们飞的再也看不见,李宇轩才收回目光。
林家人又该去楼兰玩儿了吧,想到媚娘那个钱串子,那是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银钱三辈子都花不完。
他觉得一切如常,这样就很好,尽在掌握才让他安心。
关上窗也不熄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必须点灯才能睡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乱想一通,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紧锁着眉头,鬼医突然冲进来:“王爷,燕子再嫁,听说有孕了。”
他愤怒地拿起宝剑杀了出去,转眼进了一栋大宅子,燕子肚子高高鼓起,正逗着两三岁的冬儿玩儿。
“你竟然敢如此对我。”他的剑指向她,心情悲愤,女子从一而终,她为什么不一样。
她有些错愕,又有些明白:“您已经是王爷了,要什么没有?何苦对小妇人念念不忘。”
“不是,就是你不守妇道,你说过只有我一人。”他控制不住心伤,血堵在嗓子眼。
“您不过是不想别人碰你的玩具,你的扔了别人也不许捡。”她身上透着哀伤,“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给您的了,放过我吧。”
她拉过冬儿,眼泪簌簌流下:“非要杀我便让这孩儿陪我去吧。”
他不敢自信地看着冬儿,小傻子乐呵呵的,鼻涕口水流在一起,还不会走路。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继续说:“冬儿要是没了我,不一定会被怎么虐待,他也不会向您告状,还是跟我去,少受些罪吧。”
她扶着大肚子跪下:“都是我的错,明知道您是天上月,不该妄图水中捞月,最终害人害己,自食恶果。”
“你不是……”他不知该怎么说。
“我错了,您别怨恨墨染,他是个傻的,孩子是我想要的,我怕没人愿意和冬儿玩耍,他太孤单了。”
“我想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也不枉我带着他来一次人世间。”
“墨染是被我设计了才有的孩子,他对我们母子太好了,好的我回报不起,我想给他留个后,也是自私地想留下他,一直陪着我们母子。”
他胸口痛,疼得痉挛起来。
床上的李宇轩突然坐起,一口血喷出,他的嘴里全身铁锈的味道。
摸摸自己的脸,他什么时候泪流满面了?
老夫人来回踱着步子,御医正在研究李宇轩的病情。
李相坐在石桌前喝着茶:“痛这一次才能好。”
老夫人也坐下来,擦着眼泪不说话。
“不用担心没事的。”已经过了那么久,痛也有限。
御医出来了:“郁结于心,需要多多静养。”
李相:“多谢。”
钱管家麻溜地送走了御医。
老夫人进屋看儿子,李相看着明晃晃的大太阳,自言自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的确会好起来,李宇轩养得白白胖胖,吐出那一口血,好似也带走了他所有郁闷之气。
看着床边伺候的美人,这个张侍郎家的嫡女不争不抢,是他后院难得不怕他的人。
他病了,她自请侍疾,任劳任怨不多言语,长得明媚端方,一派大家之气。
李宇轩对自己说:就她吧。
再不会有第二只傻燕子飞蛾扑火了。
其实他也不是非燕子不可,没爱到海枯石烂。
是当年的燕子爱他更多,爱到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命送上。
人说死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过来再去死。
燕子一次又一次在死亡的边缘蹦跶,终于把自己蹦跶瘸了。
他是失去了她对自己宁愿粉身碎骨的爱情。
他的女人为了李家的有,为了他长相俊俏的有。
可没有燕子这样,不跟他在一起,不要他的权利财产,只要他过得好,她就一次次义无反顾地跳进来。
她太傻了,傻的他想找个替身都找不到。
他任自己泪流满面,对自己说:傻瓜!
不知道是说谁?
龙国整个沸腾了,放荡不羁的王爷娶亲了,王妃的娘家张侍郎府上没半点喜气,他们可不敢自认是那疯王爷的岳家。
王妃也没多兴奋,想不到她这辈子还有嫁人的一日,小妾们没有嫉妒之心,活着不好吗?
李府张灯结彩,人却没有多少喜气洋洋的样子。
李相搂着老妻:“都过去了,以后就好了。”
老夫人泣不成声,人啊都太不容易了。
远在楼兰的冬儿拿着信,一脸懵圈的去找爹爹。
“怎么了?”墨染正喂燕子吃饭,孕妇懒得不要不要的,张着嘴等喂。
“我亲爹娶媳妇了。”冬儿表情怪异,他是不是该送些礼?
“啊!”墨染有些懵。
燕子:“快点喂,我饿着呢。”
“哦!”墨染继续手里动作。
冬儿:这就完了?
等李宇轩接到冬儿送的婚礼祝福,他张张嘴:“儿子有心了。”
李相和老夫人乐了,冬儿你个小人精。
李宇轩不再做梦了,他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遗憾了。
王妃很知趣,小妾们很老实,看来宅斗什么的,还是得男人给你嘚瑟的空间。
像李宇轩的女人随时会没命或被送人,谁还有闲心跟人斗,争宠更是不存在的,你冒头试试。
你敢试试,李宇轩就敢拿你试剑。
王府一如既往地安宁,李相和老夫人放心老儿子了,他们更安逸了,孙子们都很孝顺,晚年幸福。
林家人终于颠簸着到了楼兰,林奶奶抱着燕子哭:“我太难了,一把老骨头跋山涉水。”
燕子也哭:“我太难了,肚子太大看不到脚。”
其他人突然不想哭了,谁哭谁傻。
媚娘指挥人把货物放好,这些都是要卖去西域的。
她走到哪儿都不能忘记赚钱,赚钱我是认真的。
冬儿眼巴巴的地望着她:“师傅,收下我吧。”
媚娘……
知道了冬儿的赚钱有道,媚娘哈哈大笑:“后继有人了,哈哈。”
冬儿连忙送上热茶磕头:“师傅,请喝茶。”
媚娘乐呵呵地收下了小弟子。
燕子眼热想凑热闹,墨染连忙拦下她,天可怜见的,她可是已经七个月了。
林娘子看着自己白胖的燕子,欢喜地去了厨房,她一点都不累,浑身使不完的劲。
林爷爷和林爹抱着烟杆子也不点火,笑得牙花子都藏不住。
老林家真的是越过越好了,这日子就应该这样有滋有味的。
辛明摸摸燕子的头,他消瘦的身躯挺拔的站着,什么都没说。
燕子撒娇:“辛师傅,想我了吧?”
辛明点头,那个小小的黑黑的姑娘终于可以展翅高飞。
幸福就是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