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望眼欲穿地等着相公回来，都有点食不下咽了：“奶奶，相思太苦了。”

　　老巫医眉毛都没抬一下：“不是偷吃蜂蜜，嗓子喉着了。”

　　“不是，想墨染了。”燕子坚定地说。

　　“我也想爹爹了。”冬儿忙中插话，他的小拳头能打死熊。

　　阿桑乐呵呵看着孙子，有孙万事足，墨染是谁？关他何事？

　　老巫医其实也想墨染了，大家长不好当，她早想撂挑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才是她的追求。

　　能不动脑就不要动脑，能躺着别坐着，不好意思，她颓废了。

　　有人宠着惯着，她们都习惯傲娇了，小脾气蹭蹭长，有靠山就是好。

　　老巫医做了这么久大家长，燕子她们都以她马首是瞻，可是也很累的，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她这几年被墨染敬着供着，早已忘记了一切需要自己做主的日子，要不是过得实在自在也不能一直跟着他们。

　　墨染是个实在人，认了她和阿桑，一直比亲孙子还体贴，她这一辈子命运多舛，没想到老了老了还享福了。

　　享了燕子和墨染的福，她们对她自然亲近，阿桑那傻儿子也享受到天伦之乐了。

　　老巫医突然热泪盈眶，日子过着过着竟然过得如此幸福了。

　　两个女儿都有家，不然她也带着她们，墨染和燕子一车车送东西。

　　原本苗族日子过得并不算好，他们性子特，不愿与外人接触，苗族多山，良田少，出产的粮食自然不多，她们祖祖辈辈都靠大山养活。

　　有了墨染和燕子，清风镖局开到苗寨了，寨子里特产都能卖钱换物资，族人给她的信能看出日子越来越好了。

　　老巫医总结了一生，小时候师傅发现她能修炼巫术，抓着她收了徒，懵懵懂懂之间决定了一生。

　　她五岁离开爹娘，每日与师傅行走于山间，吃了多少苦，哭了多少场早已不记得了。

　　师傅对她不错，可是特别严厉，长大了想和父母亲近，发现他们的生活中早已没了自己，年夜饭听他们说着来年的计划，她只是年夜饭多出的那个碗那双筷子。

　　她只能留给他们多些药丸，可以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她师傅身体不好，给她定了婚事，因为她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必须留给苗寨，所以她嫁给了族长的儿子。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日子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师傅很快去世了，她好似没了主心骨，那段时间男人总陪着她，感情越来越好了。

　　她们生下了阿桑，她记得男人傻傻的笑，然后开始打仗，她男人接替了族长的位置，带着人去战场，她独自生了大女儿和二儿子，一对龙凤胎。

　　男人打了胜仗，她的毒药和巫术立了大功，鼓舞了自家士气，给对方下了巫咒，他们感情更好了。

　　她又有了二女儿，这次陪着男人一起去战场，她发挥了巫的作用，对方伤亡巨大，直到要生了，她才回去，生了女儿没多久，迎回了丈夫的尸体。

　　那时候她隐隐明白了，自己太狠了，伤敌一千自毁八百，巫术是有反噬的。

　　她自己害了家人，可以说她大公无私为了苗寨，可是她不是，只是立功心切罢了。

　　她当时恨着所有人，看什么都不顺眼，为什么她得到了报应，为什么别人都好好的，不公平，她是有功的。

　　她执拗的要报仇，红了眼睛，听不进去劝告，家人都不敢靠近她，她也乐得一个人生活，越来越孤僻，尖酸刻薄。

　　儿子小小就开始努力练武为报杀父之仇，她也越来越偏激，觉得神放弃了自己，她把希望都压在阿桑小小的肩膀上。

　　儿子最终报了仇，心爱的人为他死了，他自己一身养不好的伤。

　　她难过，心里怨天怨地。

　　阿桑年纪轻轻变得沉默寡言，喜欢一个人在山里住，不与人来往。

　　她想也许给他找个媳妇就好了，忘了从前重新开始。

　　直到大儿子跟她说：“我一辈子不娶妻了，不祸害人家姑娘了。”

　　她才幡然悔悟，原来是自己错了，她的执拗害了儿子一辈子。

　　她大哭一场，抱着丈夫的骨灰唠唠叨叨了一晚上，她说她早就活够了，让他来接走自己。

　　从此她才真正的忏悔了，开始为苗寨着想，让二儿子成为族长，辅助他发展苗寨。

　　时间过得很快，阿桑也渐渐好了，他似乎开朗了，真的一生未婚，不过和家里人还算亲近，几个重大节日出山，其他时间一个人在山里居无定所。

　　她以为到自己闭眼的那一日也就这样了，没有期待没有失望。

　　想不到阿桑碰到了冬儿，他们像磁铁一样紧紧地吸在一起，阿桑变了，年轻了，话多了，笑容也多了。

　　相处久了她也变了，以前是装的慈爱，现在是真的心慈面善了。

　　她喜欢这种转变，感觉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她还想再活几十年。

　　墨染也许感觉到了众多思念，他披星戴月地回来了。

　　燕子扑进他怀里“嘤嘤嘤”地哭，墨染吓了一跳，他胡子拉碴，身上风尘仆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墨染抓着燕子，眼神看向老巫医。

　　老巫医也在蒙圈中。

　　“没事，娘想您了。”冬儿懂他娘，最近她无聊买了很多话本子。

　　墨染无语，燕子是那种想他想到哭的人？真不现实，又偏偏近在眼前。

　　“好了，别哭了，我回来了，我去洗洗再陪你好不好？”

　　“我给你洗。”燕子一脸天真说着撩人的话。

　　墨染又无语了，他该怎么表示？是高兴还是拒绝？

　　没给他选择机会，燕子迫不及待地拽走了他。

　　冬儿可怜兮兮地留在原地，他想爹爹准备了好久的欢迎仪式，他娘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阿桑牵着孙子，咱不稀罕他们，爷爷陪你玩儿去。

　　老巫医无事一身轻，今儿太阳都格外顺眼，你好好照耀大地，我回屋睡觉去了，今儿真呀真高兴，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了。

　　燕子帮洗澡那就是添乱，水洒了一地，墨染光溜溜站着，他来不及害羞，澡洗了一半，桶被燕子砸漏了。

　　燕子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撕坏了，还弄了一身脏水。

　　她非要给他洗，站着觉得矮了，站在凳子上蹦跶，凳子蹦跶倒了将木桶磕漏了，水哗哗流了。

　　墨染站起身，水到他脚面。

　　燕子爬起来跑了：“我去给你换桶换水。”

　　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撕破的衣裳，没来得及叫人的墨染有气无力地蹲下了，他还能留点脸吗？

　　这是有多饥渴，一回来就把燕子弄成这样？

　　所有见到燕子的人都对墨染产生了怨念，那还是个傻子呢，怎么下得去口。

　　他们心中的畜生墨染光溜溜地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等来了燕子和水桶。

　　“他们都抓着我看，不给我机会拿桶，阿桑和冬儿一会儿来送水。”燕子觉得不怨自己阿，她说得气喘吁吁，可累死我了，和好几波人解释她要做什么。

　　“为什么不给我拿套衣服，脏的也拿走了？”他找了一圈，除了他和破桶破凳子，这屋里没别的了。

　　“拿去洗阿，对，我去给你拿衣服。”

　　又抓了把空气的手收起，“唉！”墨染对着新的空桶开始怀疑人生。

　　是我回来的姿势不对，我先迈的哪只脚？先迈另一只脚就好了。

　　阿桑和冬儿抬着热水进来，看见墨染光溜溜看着木桶发呆。

　　“爹？”冬儿吓坏了，爹被娘气傻了？

　　墨染被儿子吓回魂了：“啊！水终于来了。”

　　“小厮呢？怎么你们送水？”墨染没头没脑地问。

　　“没见到啊。”冬儿也呆呆地。

　　“算了，你们出去玩吧。”墨染自己提水倒入桶中，对要出门的冬儿道，“看看你娘，让她自己梳洗一下，你把我衣服送进来。”

　　“是。”接了任务，冬儿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了。

　　等墨染洗完澡走出来，谁看见他眼神都充满了指责。

　　一路毛毛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燕子歪在被子上吃着葡萄，把皮和籽都丢给冬儿，冬儿任劳任怨地扔进痰盂。

　　看见他燕子眼睛一亮：“相公，你回来啦。”

　　是啊，洗个澡用了两个半时辰也是没谁了。

　　冬儿大眼睛里满满的孺慕之情。

　　墨染突然没了脾气，这是他的家，家里最重要的她和儿子。

　　他走上前抱起儿子扔到床上，脱了鞋，自己也爬上床，一家三口你格叽我，我格叽格叽你，笑声不断。

　　燕子和冬儿合伙还是被墨染制服了，头发汗湿了黏在一起，脸上大大的藏不住的笑容。

　　说着没营养的话题，一起疯打闹，燕子无理取闹压在墨染身上，宣告是自己赢了，一脸小人得志。

　　墨染一手一个抱在怀里，大半年的辛苦一扫而光。

　　疯够了又得洗澡，墨染叫人准备了，只有他才是靠谱的那一个。

　　一家人抱着睡在一起，冬儿和燕子一人一面紧贴着墨染。

　　墨染赶路累坏了，师傅他们还在老远，呼噜打得震天响，燕子和冬儿安心地睡着，一点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