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身子一抖,紧紧抓住林鸢的手。
她需要个支撑来对抗恐惧。
她从没期望嫁个多好的人,可也没想会嫁给个曾打死过两任妻子的人。
婚书已换,要是人家不放人,还真一时没法子。
林虎现在是恨死林振东这个狗东西。
嫁女儿也不打听打听情况,随随便便就敢嫁。
林鸢才不管这些,她绝不允许林溪嫁给这种烂人。
“陆景元,你的脾气你也知道,想控制住不打人应该很难吧?”
“这可是林家千金,她大哥是衙门赵主簿的女婿,二哥是府城著名书院丹画大师的爱婿。
有他们两人在,林家的门楣只会步步高升。不说他们之间的兄妹情深,就说血缘。”
“你打了他的妹妹,就是损了他的面子。”
“你要是娶了林溪,就得像供祖宗一样供着她,骂句重话都要考虑她会不会回家告状。”
陆景元知道自己的性子,开始有些犹豫。
陆老头真不愧比他多吃十来年饭,想的更多。
摸摸胡须,和蔼的说:“林姑娘进了陆家门,以后便是陆家人,我们对她好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打骂她?”
他们家为什么宁愿掏空半个身家,也要娶林溪,为了不正是她那两个哥哥。
只要沾亲带故,就无法坐视不管。
皓宸只要有了这样的外祖家,不愁日后不好。
皓宸就是最早的那位妻子所生,今年已有9岁,模样乖巧,有些怯懦。
林家族亲听完这番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准注意。
新郎或许曾经是个不好的性子,可如今没有真的打人,他们抓着以前的事不占理。
最主要的是,这是林学松家的孙女,悔不悔婚得由他们来说。
陆老头看到他们已经不做声,准备趁热打铁,给几个侄子使眼神,让他们把林鸢拉走。
陈瑾轩见状,挡在林鸢身前,不让那些人靠近。
林鸢见陆家还打算来强,顿时没好气骂道:“你们陆家能不能要点脸?我姐都不愿意嫁你们还硬拉着嫁,这种强迫良家女的行为,真不怕老天打雷劈了你们?”
古人最信神佛,陆老太顿时一个激灵,抬头看了眼天,见太阳高照,又才精神奕奕的骂回去。
“死丫头胡说什么,老天要劈也是劈你这种坏人姻缘的。我们家跟你家是过了婚书,三媒六聘的。你姐按理来说就已是我们路家人,今日你要是拦着不让拜堂,那她就只能是妾。”
“妾你个头,我们说了不嫁。”
忍了这么久的陆景元不想忍了,凶狠的目光犹如要把林鸢吃掉。“嫁不嫁由不得你们,老子160两不能白花。”
“你要是再敢乱哔哔,老子非得抽死你。”
林鸢没想这人敢如此猖狂,当即怒瞪回去。“你敢?”
陆景元笑的阴险。“姐夫教训不听话的小姨子,谁能说什么?”
面对如此嚣张的话,林家族人没有吭声。当然不是因为林鸢成了外家人,无所谓,而是被160两给震撼到。
村里一直传言,林溪的聘礼是100两,怎么会多出60两?
仔细想想,肯定是林振东他们怕族人借机上门借款,故意瞒着。
一时间,他们心中有被背叛的难受,不想再管林溪的事。
更有甚者,还希望新郎官婚后好好教训教训林溪,到时好打林振东他们的脸。
这边,陈瑾轩挡不住了,有人冲了过去,林鸢看准时机,连踹两脚。
“我不管这些,有我在,就不可能让我姐嫁给你。”
眼见场面愈发不可控,陆老头眼珠一转,想到办法。
装作斯文的样子,慢慢说道:“都先住手,听我老汉说一句。”
“老汉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了给他娶妻是砸锅卖铁的凑银子,算上聘礼,前前后后花有260两。”
“你们要是真不愿意嫁,我们也不勉强,只是这花出去的银子,和今天陆家受到的屈辱,怎么也得赔我们500两。”
“500两,你咋不去抢呢?”人群中一道声音响起。
“这放印子钱都有利息,总不能让我们陆家白白忙活这么久,并且,今日新娘当场反魂婚,陆家还不知被人笑成啥样。”
陆老头摸摸胡须,语气轻缓却强硬。“500两,还真没多要。”
500两,对农家来说,是笔天文数字。
多少人一辈子连100两都没见过,更别说500两。
林溪绝望了,眼中泪一颗颗,下掉,砸在绣花鞋上。
不说林家没这么多银子,便是林家有,他们也不会出。
林鸢也明白,想要林家人出500两,简直是天人说梦。
可就这么看着林溪嫁进畜牲窝,又做不到。
无法,她只能祈求的看向陈瑾轩。
陈瑾轩被看的心难受,可……
只能摇头。
林鸢其实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陈家尽管生活不错,但怎么可能有500两。
就算能拼凑出来,她扪心自问,敢厚着脸皮去要?
要知道,她是陈家买回去的,只是人家对她好,但不能拿着好就忘记本分。
“姐……”
她带不走她了。
盖头下,林溪唇边勾起个苍白的笑容。
手在妹妹手上拍了拍。
“没事的,我身后有林家,他不敢随便打我的。”
眼下情况明了,媒婆接到眼神,清清嗓子,高声喊道:“好了好了,婚事继续,不能耽误吉时。”
“新郎新娘站好,现在,夫妻对拜。”
林鸢眼睁睁看着那个叫禾姑的人把林溪的手拿走,重新塞上红绸。
看着他们对拜,没忍住趴在陈瑾轩怀里哭起来。
明明知道这场婚姻是火坑,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溪掉下去。
这一刻,林鸢感到深深的无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等林鸢他们回到王家铺子时,大闹喜堂的事就已传遍。
陈红抿抿唇,打发走要上前的王芙,让林鸢先好好睡一觉。
屋外,王大富问了遍陈瑾轩事是不是真的?
陈瑾轩点头。
林鸢是他当媳妇疼得,她难受,他同样难受。
可……500两,他真的没办法。
王芙早前听过豆腐老陆家要娶媳妇的事,还同情过那女孩。
却没想,那女孩竟就是林鸢成天挂在嘴边的姐。
一时间,她真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爹。
小女孩说卖就卖,大女儿为了点聘礼,眼也不眨就往火坑推。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