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韬和林青也不是有多喜欢诗书,只是画画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细心,而他们心绪浮躁,压根坐不住。
常常废了五六张纸也画不出一副。
下雨干什么都不方便,林袁氏几人索性把积压了几天的绣活拿出来干。大家围坐一堆,相比玉娘和林袁氏手中的简单花样,娟娘明显绣的更难。
她的锈技不是吹得,上面两只小白兔修的栩栩如生,摸过去柔顺,没有刺手。
几个妇人干活自然少不了聊天,没聊几句,便扯到林岚头上。
林袁氏最先提起。“岚儿已经不小了,婚事上你们什么打算?”
林岚的婚事林家态度明确,要找个有奴仆使唤的富贵人家,这得需要林振兴自己在镇上张罗。
说起这个,娟娘也发愁。她女儿生的花容月貌,家世也不差,咋地就没人上门提亲?
“娘,我正想跟你说,过两天,镇上有个庙会,我想带岚儿去逛逛。”
他们不住在镇上,认识的人资源有限,得把岚儿往人前推一推,庙会是个机会。
“行,去的时候人多注意些。”
玉娘听得眸光一闪,试探着说:“娘,大丫也不小了,要不我也带她去逛逛?”
要是能运气好找到个好的姻缘也不用再像她一样吃苦。
林袁氏眉眼一横,瞪着她说:“逛什么逛,自己啥样不知道?”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她老婆子埋汰自个孙女,而是她那干巴巴样,普通农家都得考虑考虑。
富人选妻,要好看,识大体,看家境。穷人选妻,看能不能干活,好不好生养。
然而她忘记了,林溪之所以干巴巴的营养不良不正是他们没给人吃好?
玉娘被骂的不敢吭声,心里却依然想着要给大丫找个好婆家,不让她再受自己受的苦。
林鸢坐在门槛,灰蒙蒙的天空正如她的心情,风吹过来的飘雨打在身上,冰凉凉的触感渗进肌肤里。
嫁给一个父母认为OK,不对,是聘礼出到OK的人。
从此一生绑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盲目又草率。
突然间,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蔓延全身,好冷。
“轰隆”
巨大的雷声在耳边炸开,随即一道闪电直直劈在眼前。
只见杂物间猛的摇晃两下,便轰然塌掉,灰尘在雨中看的也照样清晰。
所有人赶忙跑出来,见倒的只是杂物间,松了口气。雨水太大,反正杂物间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大家也不急着去弄。
林青指着那堆废墟得意的说:“大哥,看我说啥,塌了吧?”
林韬是长子,向来觉得自己比二弟三弟厉害,这会猜错失误。
总感觉林青的语气是在嘲弄他,沉着脸道:“当初修的时候只想着放放东西,能管这么些年也是难得。”
林袁氏气的拍下大腿。“这个天杀的雨,下这么大,把我屋子冲没了,那些东西往哪放?”
林爷爷做书童时,有幸跟少爷一起识得几个字。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是读书人,比这些无知村民高贵些。
但林袁氏动不动扯着嗓子骂人的市井泼妇行为,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不耐烦的说:“好啦,那些东西随便找个墙角堆着先,等过两天,地里活忙完,再搭一个。”
家里三个妇人,一个过于尖酸刻薄,一个过于懦弱,只有老大媳妇刚刚好,通情达理,进退有度。
看来三个孙子的娶妻人选,还得主要放在读书人家。
他们谁也没有提到林溪林鸢两姐妹,好像忘记了她们是住在那个屋子的。
林鸢不甘被忽略,冒出个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林袁氏。“奶,房子塌了,我和姐今天晚上睡哪?”
玉娘经这番提醒,才想起两姐妹是住在那间屋子的,连忙看向林袁氏。“娘,大丫她们今晚总得找个地方睡。”
房间有限,林袁氏一时还真说不出住的地方。
想了想。“韬儿他们等会要回镇上,先住他们房间,过几天重修了房子再搬回去。”
“不行。”
不等林鸢她们说话,林韬抢先开口。
他眉头微皱,看着林鸢林溪的眼眸就跟看垃圾一样,满满的嫌弃。
“自古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她们两个女娃怎么能睡我的床?”
林鸢悄悄翻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
说瞎话要记得把眼睛里的情绪藏一藏,藏不了就闭着说。
那么明晃晃的嫌弃,怎么地?
书还没读出什么样,就开始嫌弃家人?
也是,你们三兄弟加你妹妹,个个光鲜亮丽,个子高挑,鲜好的气色白里透红。
哪像她们,面黄肌瘦,手指粗糙,鞋子的补疤是补了又补。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能读书,能过的这么好,其中也有她们姐妹的功劳。
现在算什么,端碗吃饭,放碗骂娘?
要她说,这种人还供个什么?假如上天不长眼,真让他考上功名。
敢打赌,也不会沾到什么光。
他会把穷亲戚当耻辱,当污点,不屑与之来往。
越想越气,故意伸出黑黑的手抓上林韬的衣服,大大的眼眸慢慢蓄满泪水。“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姐姐,所以才不让我们睡你的床?”
林鸢庆幸,以前呆在家没事的时候,好奇的跟电视里的人学了学表演。
因为心脏病的原因,她很快掌握了这种想哭就能哭的技巧,而且还是琼瑶阿姨喜欢的哭法。
含在眼里不掉,等话说完,再慢慢落下,让它落到人的心里,引起共鸣。
果然,这话一出,最先不服气的是林振东,嫌弃她们不就是嫌弃他这个爹?
他是不在乎两个女儿,但不许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还是小辈。
“林韬,你是不是看不起你二叔一家?”
说实话,林韬打心里是瞧不起林振东,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尊敬,毕竟家里的事还是二房做的多。
笑呵呵的说:“二叔说的哪里话?我们一直都很尊敬你。只是二妹妹,三妹妹毕竟大了,睡男人的床着实不好。”
林振东大手一挥,表示不耐烦听这些。“你空着的床还说什么好不好?咋地,把你妹妹当外人啊?”
“林韬我告诉你,我再怎么样也是你二叔,是你长辈,今天我还就让她们睡你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