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是下下策,只要有卖身契在手,梅姨随时能报官抓她。
眼下……不管怎么说,是个希望,她必须努力,再努力。
“卖身契呀……”梅姨从怀里掏出张纸,拿在手上晃了晃。“现在就可以给你。”
林鸢有些不敢相信,试探着抬手去拿,结果梅姨真没有把手伸回,任由她拿走。
看着白纸黑字上的林鸢二字,林鸢顿时激动的手都在颤,她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拿到手。
一时间,心里有个阴暗主意冒出,她要是现在就把卖身契撕了,那……
手随心动,正要往两边扯,却把梅姨用扇子按住了。“你撕了就没法证明自己不是逃奴。”
梅姨笑的浅淡且诡异,让人后背发凉。
林鸢的手停了。
她不了解这里的人口买卖是怎么回事,但听着还是挺有道理,拿着才能证明自个是良户而非贱籍。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现在?
林鸢看眼人群,脚下生风,一个扎头钻了进去。
前面有个卖脂粉的小摊,林鸢眼珠一转,利用身子的娇小,蹲着躲了下去。
“诶诶诶,你个小孩怎么回事?上那边玩去。”小贩大姐眉头一皱,挥手驱赶。
大姐嗓门大,引来不少人的注目,林鸢见此哪还敢呆,弓着身子继续跑。
不知跑了多久,林鸢累了,手撑膝盖往回看,顿时傻眼。
距离她身后不足五米,一袭深紫罗裙的梅姨,缓缓而行,漫不经心的姿态犹如是在逛自家花园。
草!
林鸢一咬牙,继续往前跑。
此时的她顾不得想为什么自己七拐八拐,跑的S路线,但梅姨却还能追到。
唯一的念头就是跑,快跑,继续跑,必须跑。
有了刚刚打击,林鸢每跑一会,就会回头看一眼。而每每回头都能看到梅姨犹如甩不掉的幽灵,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
啊啊啊
林鸢内心崩溃的大叫。
再一次从密集人群中穿过时,林鸢停住了脚步,指着身后梅姨大声道:“快抓住她,她是个坏人,是抓小孩的坏人。”
主意是好的,但林鸢低估了人性。
在场人听到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家孩子下意识搂紧,然后退后一步,不愿多沾是非。
而没孩子的其他人则是看着梅姨一届女流,衣着钗饰皆为不错,根本不相信。
梅姨不慌不忙,对着众人笑笑道:“让诸位见笑,这孩子为根糖葫芦闹脾气罢了。”说罢,上前对着抓住林鸢的肩膀。
就在林鸢还想说什么时,耳边响起低低的笑谑声。“小尾巴,你是想告诉大家,你是从花楼里跑出来的吗?”
“……”
林鸢微张的嘴合上了。
她真是病急乱投机。
田宁镇不算大,认识梅姨的人也不算少。如今世道对女子多番苛刻,哪怕她今日可以逃脱,可一旦传出曾在青楼待过,那所受到的歧视可想而知。
不光是外人的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就连家人怕也是不能接受。
梅姨拉着林鸢走出人群后,一个富态的男子皱皱眉,纳闷道:“怎么感觉那女子好生面熟?”
身旁交好的公子哥一听,也觉得有些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也不怪他们想不起,主要是梅姨在丽春阁的谄笑献媚样,跟今日的优雅清冷实属南辕北辙。
走出人群,林鸢依旧不甘心。在经过小巷子的时候,故意朝着那边幽暗处的大树惊恐的喊道:“那是什么?是不是鬼啊?”
然后趁着梅姨跟着看过去的时机,猛的手一甩,径直向前跑去。
脚下生风,不敢回头,说的就是林鸢现在。
突然眼前出现一抹深紫色。
抬眼一看,是梅姨。
当即刹脚,转过身向后跑去,可没跑一会,深紫色又出现在眼前。
事到如今,林鸢哪还不明白,这是猫戏老鼠的游戏,而她就是那只老鼠。
“咚”的一声跪下,祈求道:“梅姨,求求你,就放了我吧!”
“我长的丑,只会干两下粗活,对你来说毫无用处。你就大发慈悲放了我吧!”
“放了你?”梅姨垂眸俯视,眼神温柔声音却冰冷无情。“丽春阁不是善堂,不做亏本买卖。”
“不会,不会亏本。”林鸢哪肯放弃,赶忙说:“我会画人像,画的特逼真那种。还会做吃的,会做很多好吃的。只要给时间,我一定能挣很多钱,到时候我还你300两。”
林鸢从怀里掏出卖身契,双手呈上。“梅姨,卖身契放你这,只要五年,如果五年后我还不了你三百两,你再把我带回丽春阁,这样,你还能省几年伙食费。”
说完,怕诚信还不够,林鸢继续道:“梅姨,你仔细想想,这就跟放印子钱一样,只要五年,就由30两变300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陷入绝对安静。
林鸢听着自己的剧烈心跳声,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突然,低低的愉悦笑声从头顶传来,下一秒,林鸢下巴被抬起,与那人四目相对。
黑暗中的脸仅仅看清轮廓,无法辩出眼里的情绪。
“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可惜……”梅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惋惜。“阁中规矩就是规矩,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小尾巴,说够了就跟我回去吧,自己老实点,免得受皮肉苦。”
“为什么?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五年时间就能翻十倍。我长的又丑又矮,就算再过五年也最多仅仅是个能看而已,根本不能帮你赚银子。”林鸢不甘的问道。
“五年的时间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不说你能不能完好的活到那时候,就是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到那时候。”
梅姨眼眸变得恍惚,轻飘飘的语调中似乎夹带着点悲伤。“世上有太多的事,是无法按照你的计划而走。”
就在林鸢怀疑自己听错时,梅姨已经恢复到以往的语气。“走吧,跟我回去。”
跑又跑不掉,求又求不动,林鸢只能耍无赖,拼命反抗不让她带走。
渐渐的,梅姨没了耐性,从林鸢衣服上撕下布料将她手脚捆住,再直接拽着走。
林鸢不是不想挣扎,只是被她压着就跟压着座山,都快吐血,哪还反抗的了?
无意间,她在那边冷清的街道中,看见个熟人走过,当下激动的大喊“陈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