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各位年纪也不小,想来都是成了亲的人。敢问大家一句,你们为什么要成亲?”
一句话投进人群,瞬间哄笑爆起。
“成亲当然是为了繁衍子嗣,延续香火,结两家秦晋之好,互帮互助。”
林鸢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并未因为大家的嘲讽而变色。“嗯,你们说的对。但在我看来,成亲更是为了让新人相互扶持,美好,幸福的过一生。”
“如果新郎官让你无法依靠,甚至时不时带来恐惧,你还会愿意跟他过下去吗?”
“有什么不愿意的,女人家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守好妇道。一心对夫君。”说话的是位梳了妇人发髻的大姐。
林鸢没有反驳,只是觉得可悲。
满屋男性不知多少,偏偏回答的最快的是位妇女。
蛆虫的思想已经深入骨髓,女人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低。
“我不懂你们的妇道是什么。在我看来,前面明知是不见底的深渊,我不会往下跳。”
“你们只听到我教唆姐姐,姐夫和离,怎么没听到姐夫曾打死两任妻子?姐夫家为什么同意和离,是因为他们欠了赌债。”
“什么人会欠300两赌债?是赌鬼。”
“你们可曾见过赌鬼改过自新?”
“抱歉,我只听过赌鬼的结局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在你们眼里,我姐嫁到陆家,是陆家的人。但在我心里,我姐永远是我姐,谁也不能欺负我姐。”
“我带她远离赌鬼,远离动不动打人的夫君有什么错?”
“如果我不这么做,他日姐夫再欠赌债,卖掉了我姐,我那时就算再哭再闹又有什么用?而你们,最多会干巴巴说一句,真是可怜啊!”
“咋地?我姐的命就比姓陆的轻这么多。眼下不过是和离,你们就跑来咒骂,砸铺子。他日,若我姐真被他打死或者作为赌资抵出去,你们要怎么主持正义,是不是帮我杀了陆景元?”
一番发自内府,声泪俱下的咆哮让所有人一时哑了声。
书生抿抿唇,不自然的说:“不管怎样,你明明有银两可以帮手,却让人和离实在是……”
林鸢冷笑。
没想说这么清楚都还有老古板反对。
“怎么?我有银子就该永远帮他添窟窿?”
“瞧你是读书人,以为你是最明理的,却不想……”
林鸢惋惜的摇摇头,接着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我就祝你妹妹,或者女儿将来也嫁个喜好打人的赌鬼。”
“还请你谨记此时的想法,多多帮忙,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们和离。”
讽刺完读书人,林鸢又把目光对准其他人。“我不求你们与我想法一样,但我宁愿今日做绝,也不他日悔恨终身。人这一身会经历千千万万个选择,但每一步都要慎重,因为没有后悔药可以重来。”
众人看着眼神坚定,身姿挺立的小姑娘,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平心而论,事情如果发生在他们身上,或许他们还不如这小姑娘果敢,决断。
他们要顾及的太多,无法这样肆意而为。
有时候,人们选这条路,并不是打心里觉得它是对的,而是身后的枷锁逼的你不得不选这条。
愤怒平息后,理智回归,众人想着自己刚刚的模样,纷纷发窘。
为表歉意,大家争先恐后的买糕点,不需要种类,直接让随便装两个。
林鸢可真真体会了把手抽筋的感觉。
“娘,刚刚谢谢你。”
云月手上不停忙着收拾蒸笼,嘴上打趣道:“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老实说,刚刚的暴乱别看林鸢面上镇定,实际腿都在打颤。
害怕辛苦装修的店被毁,无法跟姑姑姑丈交代。
也害怕陈屠夫动起手,上了公堂说不清。
好在有云月。
刚刚那些话都是云月小声提醒她要怎么说的。
云月从那个地方出来,见够人的自私与虚伪,所以更加喜爱懂得感恩的乖巧孩子。
云月伸手揉了揉林鸢的头。“真要谢的话,以后多跟轩儿生两个小宝宝给我带。”
林鸢:“……”
对一个才13岁的小孩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因为早上要做糕点,所以林鸢把练武的事移到了下午。
索性陈屠夫在,能跟她过过招,顺带指点几句。
往日林鸢还能摸到陈屠夫的衣边,今日被某个人盯得,就没雄起来过。
“噗”
林鸢吐掉嘴里的泥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扔到地上。
“爹,你能不能下手轻点,再这样,我衣服都洗不干净了。”
陈屠夫看了眼她身上早不成样的灰色练功服,眼中的嫌弃简直不要太明显。“谁让你自己不专心的。”
“……”
林鸢翻个白眼,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这傻冒也不知咋回事,一回来就盯着她看,看就看嘛,还傻笑个啥?
一个时辰后,林鸢拖着通体酸痛的身子来到陈瑾轩跟前,对着他头顶就是一个暴栗。
“说,你今天老是笑个啥?跟个傻子似的。”
陈瑾轩望着故作凶巴巴的林鸢,又是没忍住一笑。“我,我听说你今日威风凛凛,舌战群儒,大杀四方,把一百来人说的是哑口无言,就连孙秀才也不是你对手。”
“谁是孙秀才?”
“就是那个被你怼到说不出话的书生。”
“哦”
没想到,那么迂腐的人也能考中秀才?
等等。
林鸢皱眉,对着陈瑾轩是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打量。
陈瑾轩被看的莫名其妙,开始发慌。“你,你这么看我做甚?”
“嘘,别吵。”
看来看去,五官硬朗,阳光帅气,眼中洋溢着属于少年的蓬勃朝气。
难怪啊!
“陈瑾轩,我知道你为什么明明脑瓜不笨,却考不中秀才的原因了。”
陈瑾轩茫然的眨眨眼:“为什么?”
“你太活跃了,没有那种迂腐,书呆子的气息。”
陈瑾轩:“……”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考不中是觉得自己的身世摆在那,没必要去考,免得引人注目。
“我……”
刚要解释,又被林鸢插先。
“算了,考不中也好,老跟那些迂腐人待在一起,以后思想都不灵光了。”
陈瑾轩:“……”
得。
活着他考不考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不,应该说,不考还好点。
就在林鸢以为生活已经回到平静时,却又被人掀起波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