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的消息被传的沸沸腾腾,终是传到林家人的耳里。
这不,约摸巳时,四五个人气势汹汹的闯进五味斋。
“你个没教养的小蹄子,谁给你的胆子,敢去掺合我们家的事。”
“林溪呢?赶紧把她给我交出来,送回陆家去。”
久别的声音,一如记忆里的那样刺耳。
林鸢皱皱眉,缓慢又强势的说:“我开门迎的是客,如果再有狗乱吠,别怪我把他赶出去。”
“堂堂林举人的长辈要是被别人当街赶出去,也不知这脸丢不丢的起?”
“你……”林爷子黑色阴沉,沉着的嗓音带着呵斥。“小小年纪说话别太狂,不要忘了你是从哪来的?”
林鸢茫然的眨眨眼,然后呢?
所以,是想靠骂两句唤醒她的血缘亲情?
好歹也是半脚进棺材的人,咋还这么单蠢。
算了算了,毕竟有层血缘在,还是大度点。
“去里面谈吧,总不好坏了我生意,又让人看了笑话。”
林鸢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内院走去,好似全然不在乎他们会不会跟上。
林袁氏倒是想不走,想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但在林爷子的眼神威逼下,不得不跟着进去。
林溪在厨房忙活,听到有动静,把头伸出来一瞧。
只一眼,脸颊瞬间苍白的无一丝血色。
他们怎么会来?
他们是来带她回去的?
不,她不要跟着回去。
林溪沾着面粉的手死死抓住门框,如水般平静的眸子升起坚定的冰柱。
林振东察觉到有道灼热的目光,下意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快走吧。”牵着孩子的玉娘小声催促。
“你走你的就行,管那么多干嘛。”林振东说完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依旧没人。
应该是他感觉错了。
另一边,林溪紧紧靠在门后,后怕的捂着胸口。一点,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堂屋里。
林鸢礼貌的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随后捧着自己的那杯,轻抿一口,拿杯盖波动茶水玩。
是这些人来找的她,她才不要先开口被压在下风。
品茶对纯正的乡下人来说,是穷讲究。
除了一心模仿,想做个官宦人家的林爷子,其他人都是嫌烫,不喝。
林袁氏皱皱眉,摆出副长辈的样子,开始说教。“你瞅瞅,你瞅瞅,拿这么烫的水出来是想烫死我们不成?”
“哪敢呀?这可是上好的待客之道。”说话间,林鸢的眼睛都没从茶杯上离开。
林鸢发现,看茶叶漂流也比看他们的嘴脸强。
林爷子眼中的阴沉慢慢退散。
看来,这小丫头还是畏惧他们。
他哪知,林鸢的不敢,是说怕会摊上官司,麻烦。
“说的好听,也没见你拿点什么吃的出来给你弟弟尝尝,真是个白眼狼。”
也不知道为啥,明明这两年林袁氏的性子已经收敛许多,可每次一看到林鸢,她就控制不住的原形毕露。
林鸢的不吭声,不反抗,才是她觉得的样子。
林鸢嘴角一勾,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林老夫人别是老糊涂,说错了吧?从你儿子将我卖掉的那刻起,我们之间的账便清了,又哪来的白眼狼的说法?”
“至于那一个……”林鸢看向那不足一米高,身形单薄,本该是红润的脸却没有一丝血气。
除了那双怯怯中藏着好奇的眸子,都要看不出这是活人面相。
这小孩——怕是难活到大。
本来还想说的讽刺话,看在这小孩的面上,就不说了吧。
玉娘怕林鸢会伤害小宝,赶紧抱起来搂在怀里,看着林鸢的眼里透着明显的防备。
瞧这紧张的模样,林鸢不禁想笑。
要是真这么害怕,干嘛还带出来?
林鸢的话说一半,让人实属搞不清头脑。
当然,林振东也没想搞清楚。
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卖了你又怎样,只要你不死,我就永远是你爹,你就得永远孝顺我。”
“大丫呢?把她给我叫出来。”
眼睛瞪的老大,里面塞满凶意。
好一个恶霸!
可惜——她不怕。
林鸢坐直身子,眼神无惧无畏。
“你找姐干嘛?”
“你说干嘛?当然是把她送回陆家。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孝顺公婆,伺候丈夫。成亲不到半年就和离,败坏门楣,连累族中姐妹。”
林鸢点点头。
看来,族里的意见应该很大,闹的很凶,要不然这头脑简单的林振东咋能脱口就说出这些话。
要知道,一个自私到极点,只会自己贪图享乐的人,又怎会想到门楣,族里。
没人打断,林振东越说越顺,直接指着林鸢骂起来。
“还有你,不好好老实待着,成天瞎掺和。上次大闹喜堂就算了,这次还拿银子逼迫你姐姐姐夫合离?”
“早知道你个小畜生会这么害林家,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快点把大丫叫出来,你们跟我一起去跟陆家赔罪。”
林鸢挑眉反问:“赔罪,赔什么罪?我又何罪之有?”
“冥顽不灵,死不悔改。”林爷子瞧她那不在乎的样,气的血压腾腾往上窜。“真是枉费养育你一场。”
林袁氏跟着帮腔。“我早就说了,这小蹄子心黑的很,不是个好东西。”
“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个小畜生。”
被向来看不起的女儿忤逆,林振东忍不下这口气,猛的站起,大步冲向林鸢。
林鸢站起身,利用身材的娇小,一边躲,一边挑衅。“跑到别人家打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就是不知道你们带够了银子没,够不够赔医药费?”
“你是老子生的,就是打死哪个又敢说什么?”接连几下扑空,林振东更加生气。
林鸢看准时间,躲到林爷子身后。
林振东是追着林鸢打的,这会拳头已经过去,根本收不住,眼看着就要砸到林爷子身上。
“嗯……”
“爹……”
“老头子……”
“爹……”
愤怒下的力气大,林爷子又年纪摆在那,一拳过去,直接捂着肩膀半天没缓过来。
相较于他们的激动,林鸢则是懒洋洋的倚在门框上,左脸边缘泛着层淡淡的光芒,神圣又美丽。
呆呆的小孩看傻了眼,晃晃的走到林鸢跟前,伸出小手。“抱抱。”
不知是没放开,还是身体原因导致,小孩的声音很小,跟奶猫叫的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