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那不安的样,林鸢没忍住笑了。
“放心吧,就算你是丑八怪我也要你。”
那好那好。
陈瑾轩的心落了,又开始安慰起柱子。
“柱子,你娘最疼你,她绝不想看到你这样。你要赶紧振作起来,你要让你娘在地下瞑目。”
“嗯”
柱子看着天上的弯月,皎洁又美丽。
他不是不知道娘的期望,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娘是为了他才会选择去死的。
他这辈子都在拖累娘,没让她过一天好日子。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
如果娘当初没有生他就好了,那样哪怕爹早死,她依然能嫁个老实人,平淡的过一生。而不是像现在,整天活在谩骂中,连门也不敢出。
林鸢是女的,她能从另一个方面来解读劝慰。
“柱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娘早就不想活了?”
“你说什么?”柱子猛的坐起身子,双眼死瞪林鸢。
林鸢不慌,慢慢的说出自己的猜想。“我见过你娘几次,每次都能感觉到她不开心。”
“她的笑容很表面,不透心。眉间的忧愁很重,像一个强撑着的人。”
“你娘是个女人,女人最重什么?”
“是名节。”
“当初你爹去世,卖光田地还欠下大笔债。她一个女人上没亲朋好友帮衬,中有债主催债,下有个你要养活。”
“走上这条路是无奈之举,村里妇人的谩骂她不是不在意,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关在家里,尽量不出门。”
“我相信她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过死。但因为你,你没长大,她放心不下,所以继续咬牙坚持。”
“如今你长大了,她也能放心的脱下这身疲惫,去寻心灵自由之法。”
“柱子,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她已经为你努力活了那么久,你还想让她死后也得不到宁静吗?”
看到呆愣的柱子,林鸢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今天是回魂夜,是你娘最后回来看你的日子。希望你能让她走的开心,而不是带着揪心的牵挂在地府受苦。”
说完,林鸢不等他回答,扶起陈瑾轩就走。
有些事情说的太多并不见得是好事,剩下的让他慢慢想就好。
今夜有月无星,光芒暗淡,勉强能看清个路。
林鸢心思都放在看路上,偏偏身旁这人一直盯着她,搞的她无法专注。
“你有什么就说,再看我们就别想回家了。”
陈瑾轩看她,是想看看这张脸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
刚刚林鸢说那些话时,眼里的无意间透出的悲伤,是那样的浅淡又无法忽视。
她跟柳寡妇并无交集,又怎会把她分析的如此清楚。
起码——他找不到反驳的空子。
他哪知,林鸢之所以那么说是想到以前的自己。
以前她每次痛的想直接睡过去时,一听到爸妈伤心欲绝的哭喊,又会拼命活下来。
“你刚刚怎么想到那么说的?”
林鸢眨眨眼,娇俏一笑:“当然是——编的了。”
“娘说柳寡妇是为柱子死的,自然也可以说成是早有死意,为了柱子才苦苦坚持。”
陈瑾轩:“……”
活着让他大为震撼的一段话全是靠编的?
“编排死人的话,你也不怕……”
“怕什么,我是为了柱子好,要是柳婶子地下有灵,还得来感谢我呢!”
真是白天不能说鬼。
林鸢看着缓缓飘近的柳寡妇,吓得紧缩床脚,用被子盖住瑟瑟发抖的身体。
“婶子,我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我只是想柱子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
“婶子,我跟你道歉,我明天就去坟头跟你道歉,你放过我吧,我还小,还不想死。”
“别怕,我是来谢谢你的。”
嗯?
低柔的嗓音确实不像是来复仇的。
林鸢哆哆嗦嗦的把被子揭开个缝,看着床下一身湖蓝衣裙的柳寡妇,少了眉间的忧愁,笑容温婉舒心。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鸢乖乖点头,眼中的恐惧,身子的颤抖却是一样没褪。
“这些天,我一直跟着柱子,看着他变成那样,每晚托梦给他却没有任何作用。”
“今晚他却跟我保证会好好活着,会开心的活着。”
“林鸢谢谢你。”
“不……不用……客气。”林鸢颤抖的说道。
清晨,阳光洒进屋子,林鸢受光的刺激缓缓睁开眼。
她看了看周围,有些分不清昨晚的是梦还是真的?
头还在枕头上,床尾没乱,应该是梦吧。
梦的太真实,林鸢始终心有余悸,想着要不要去坟头上柱香?
“陈瑾轩,我昨晚梦到柳婶子……”
“你也梦到了?”陈瑾轩满眼震惊。
“是啊。”林鸢说完反应过来,指着陈瑾轩质问:“你什么意思,你也梦到了?”
陈瑾轩沉重的点点头。“嗯。”
“你梦见的是什么?”
“她来跟我道谢。”
“这么巧,我也是这个。”
说完,两人四目相对,都感到了不平静。
不会真是鬼来了吧?
两人心生恐惧,把事情说给了云月。
云月听后,面色严肃许多,当即让陈屠夫把家里的纸钱香烛拿上,一起去坟头拜拜。
幽静的山坳,孤单单立着座新坟。
林鸢他们把香烛插上,开始烧纸钱。
云月一边烧一边念叨:“柳娘子,你就好生去吧,柱子的事我们会照看一二。”
“再有什么事,你找我们两个老的就行,孩子胆子小,说了也记不住。”
一直以来,林鸢哪怕知道自己的穿越很玄幻,也没相信过世界上有鬼。
可如今不得不信。
她想到惨死的蜜儿,心中迟迟无法安生,遂告诉云月,想去镇上住几天,拜拜寺庙菩萨求安稳。
镇上有人,云月倒不担心,直言她想去就去,只有一点,听姑姑姑父的话,不可乱跑。
林鸢要去镇上住,最开心的莫过于陈瑾轩,这样他每天放学都能看到林鸢了。
这两年,因为时不时的待在一起,王芙跟林鸢的关系已经亲密许多,称呼都变成鸢儿,芙儿。
“鸢儿,你总算来了,来,我给你看看娘前些日子给我买的发簪。”王芙一见到林鸢就拉着她往房间去。
想显摆显摆最近刚得的首饰。
林鸢心里藏着事,情绪不高,敷衍的看了眼簪子,赞美道:“挺好,你戴上很好看。”
由不由心,一下便能听出。
王芙不高兴了,自己给她看首饰,她却这样敷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