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四周一片白雪皑皑,雪花晶莹剔透,随风飘着,落到各地,落到了一把鲜艳的红伞下。
红伞下有一紫衣女子,长发如瀑,乌黑亮丽,面无表情,脸色苍白,朱唇皓齿,白肤又白皙,身材又窈窕有致,用小家碧玉形容,足矣。
聂子画撑着伞,面向梅树,目光投到梅花上,一直盯着,眼珠都未转一下,整个人似失了魂。
朱有玉见她一直在雪中站着,有些心疼,便忙跑到屋中将新做的锦披给她披上,给她系好带子,又跑进屋去拿了个手炉,塞到她手里,“天怪冷的,拿着暖暖手。”
聂子画接过,却没有一丝表情,还是直盯着那株梅树。
朱有玉见她失魂的样子,心疼得很,这已经入冬的季节,她还净瞎折腾,站在雪中,一站便是一天,若非刚才她硬把伞塞到她手中,这一站还不得成了个冰人。
她也不知聂子画是怎么了,这一段日子不是站在雪中发呆,就是坐在亭中或是书房中发呆,整个人似没了精神失了魂魄,她也找过大夫看过,也都说没病。
聂子画也不跟她说话,话开始变得很少,对院中的人都很冷漠,除开她之外。
朱有玉递给她手炉后,沉香便匆匆忙忙人人院外跑进来,跑到她们二人面前,“姑娘,瑜王正在堂厅侯着,说是见姑娘。
聂子画张开了枯燥的嘴唇,喉咙有些沙哑,“不见。”
沉香有些难为,一脸的愁闷,“姑娘,瑜王求见多次,若总是推病,明眼的人都知道是借口,上次你还不是被识破了……”
“那就说我不想见!”聂子画打断了她的话。
沉香有些错愕,没想到聂子画这么大胆,她也只是微怔一下,便点头应是。
她刚转身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一句冷冷的话语,让她停住了脚步。
“你若像上次一样,便不要再回这院了!”
沉香攥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地喊道:“是!”
一小段插曲过后,子画轩又恢复了安宁。
雪中的一红一紫在这白茫茫的院中十分显眼,雪一直下,冷风在耳边呼啸,吹到了聂子画的心口,寒了她的心,冻住了她的热血。
朱有玉站在一旁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姑娘,你日日如此,是在等谁。”
聂子画面无表情,仰起了头,“我谁也不等。”
她闭上了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顺滑至下腭。
白雪纷飞在窗外,屋内一美人坐于梳妆台前,铜镜照出她的容颜,黄烛光射到她的身上,束了一天的长发放了下来,长过腰间。
朱有玉在聂子画身后解开头发,为她卸妆。
而聂子画坐在镜前,盯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妆奁镜前理红妆,青黛点眉为谁妍,红绡帐中聆君倾,伶仃一人倚长楼。”
朱有玉摇了摇头,却没有作何言语。
她从未见聂子画何曾如此,不但人失了魂,还将自己锁在院中,谁也不见,比上一次更严重,说是下雪了天气变冷了,不想出院子她还可以理解,可为何还拒绝别人来访,不给进院,就连聂永钰也拒。
夜黑风高,雪还一直下,夜晚的天气比白天更冷了罢。
“画丫头!”
冷风带着一声温润的话语到聂子画耳中,聂子画本是面无表情,眼神涣散,这时她已经动了容,眼珠恢复了颜色,动了起来。
人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直盯着声源处,但未做下一步动作,也不言语。
朱有玉也听见了声,见聂子画的这个反应,微怔了一会儿,才向外边喊道:“外边什么人。”
“是千乐师,我正要向姑娘通报一声。”
外边传来了沉香的话语,朱有玉还未明白沉香口中的千乐师是千佶时,聂子画早已离了屋跑到院子里了,她忙放下梳子,拿起了一件锦披,追了出去。
聂子画散着头发,跑到了院门前,正想伸手打开门,却停了手,没有打开。
她声音沙哑,冷风吹得她很冷,“你来干甚?”
“刚刚永钰兄邀我来作客,说你不理人,连他也不理,我便来看看,可是生了何病?”他温润的声音带了些磁性,特别好听。
这时朱有玉已经追了出来,给她披上了锦披,“姑娘,外边天冷,先开门让千公子进来坐坐,暖暖身子。”
而聂子画并未理她,回了千佶的话,“我何时不理人?”
她的声音有些抖,尽管披上了锦披,暖和了些,她还是觉得冷。
“那你为何不开门?”
“夜黑风高,若惹了闲话,可就不好了……”她转了身,抬头仰着天,眼泪不停从眼眶冒出来,流到了下腭,一颗一颗地滴落下来,“我二姐姐脾气可没那么好……”
她一说完,捂着嘴巴,含着眼泪,跑进屋去。
“你二姐姐脾气好不好与这有何干系?”他满脑子的疑惑,喊了好几句画丫头,里边都没声。
这回朱有玉可是明白聂子画这段时间心神不宁的原因了,当日聂子棋所说的话,她还记得,只是苦了聂子画,这日日肝肠寸断的,也没个懂的人。
朱有玉叹了一口气,往门外喊道:“千公子,你回吧,我们姑娘已经够伤心了。”
她一说完,便回了屋安慰聂子画。
雪花飘落在千佶的头发上,许是站了许久,又没有打伞的原因,他头发落了好多的雪,身穿一件白袍也不见得有多厚,他的脸色苍白,是冻得苍白。
他低下了头,对着子画轩院门喃喃道:“你伤心什么,我是曾冷落了你,只是你心里有了人,我又怎敢打扰。”
他的声音很小声,却被了一人听了去,此人未作何言语,只是看着他慢慢与这子画轩远去。
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夜黑的天,只有纷飞的雪与他作伴,冷风吹到他身上,却未有他的心寒冷。
原是伊人已倾心他人,小生怎敢打扰。
自那一夜聂子棋有当年的事说了出来后,聂川半信半疑,却开始反思自己,也开始厌恶聂苏氏,明面来看出什么来,但心中已有了芥蒂,他有派人去查此事,最终都无果。
事隔多年,哪有何蛛丝马迹能留到至今,可却未消除他对聂苏氏的厌恶,究竟真相是何,弄得他心烦意燥,头痛不已,只有谢羽开的方子能缓解片刻。
聂川烦闷地坐在书房中撰写公文,一字也未写成,手指用力地按着额头,呼吸变得沉重,面色并不是很好。
这时聂苏氏端着药推门而入,将药放到桌上,温柔贤良地说道:“老爷,这是谢大夫给您煎的。”
不如为何,聂苏氏开始发觉聂川慢慢在冷落她,突然搬到书房来往,饭桌上也未曾给她一分好脸色,渐渐不待见她,她一直想不出原由,这会才借了谢羽之手,来的书房。
聂川看都不看一眼,一直保持着按额头的动作,只哼一声:“嗯,放下后便出去吧。”
聂苏氏迟迟不肯出去:“老爷,妾身给您按按头吧。”
“出去!”
“老爷......”聂苏氏怯怯,却还是不肯出去,杵在那。
聂川已然是够烦燥的,奈何这女人执拗出现在他眼前,只怪他能力不足,未能查到真相,他也无理由处置聂苏氏。
而后他便说了句:“苏盈,你可有做过对不起为夫之事?”
聂苏氏没曾想聂川会如比问她,眼神一晃,保持住了镇定,说道:“自然没有,老爷从哪听来的妾身做了何事对不起老爷?”
聂川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轻声道:“罢了,你出去吧。”
聂苏氏还是未有出去的意思,转移了话题:“老爷,妾身今日找老爷是关于永钰的事,他是家中长子,是该成家了罢......”
她话语未讲完,便听到书房不远外有一男一女在讲话,这大晚上的,何人能在晚上聊天,并且书房是园子里最为隐避的地方,一男一女,便能清楚是在干嘛的。
聂川也听到了声响,抬起了头来,聂府规矩森严,就是下人也不敢在夜晚中私会。
聂川与聂苏氏对视一眼,便一同走向声源之处。
月光下的一男一女,容貌自然看不清,但能隐约看出二人在拉拉扯扯,不知在讲些什么,待聂川二人走近,才听清楚些。
“我的心意你还不懂吗?我心都要碎了。”
“......你,你可别再说这话了,叫人听去了多不好......”
聂川顿时火气上来了,正想上去抓个现形,不料却撞上了一旁的盆栽,不过这盆栽挡在路中间,似刻意一般。
这二人被惊到,反应极快,那男子便立马拉着女子跑了,不过惊荒之中,男子身上掉下了一样物什。
“混账!成何体统!”
这应是对年轻的少男少女,若不然不会跑得如此之快,一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夜色当中,聂川真真气极了,立马叫了人去追。
聂苏氏是个眼尖的,立即发现了那块物什,走近一看,是块弯月状的玉,便拾了起来,拿到聂川面前,说道:“老爷,这是从他们二人身上掉落的,看这玉倒是新奇,应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之物。”
聂川一甩袖,怨道:“哼!真是猖狂!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二人找出来!这事该你管,你若找不出人来,这管家便换人算了!”
话语一落,聂川便甩袖而走。
聂苏站在那,盯着他远走的背影良久,面色平淡,手中握着那块玉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聂子画一直把自己关在院中,已是许久未出门,朱有玉也奈她不得,这些天聂子画也未有胃口吃东西,今日更是未进一粒米,再如此下去,身子得夸了。
这不,朱有玉去了趟灶房,给聂子画弄些吃食,但对灶娘们却说灶房给了谢羽煎药,已没了吃食,房中全是药。
她想也是气,这是要煎何药,将整座灶房给占了去,朱有玉也无他法,只得回来给聂子画开小灶。
朱有玉正气愤着,忽而见园中许多下人打了火把,似在找寻着何人,正想上前一问,那些火光便朝向了自己,一群人气势汹凶,似要将人吞没了。
朱有玉还未反应过来,聂府的管家,即苏大管家一声:“抓住她!”令下,她便被两名膀大腰粗的婆子抓住,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何意思?”
“今夜你做了何事,你心中清楚!带走”二话不说便将她抓走。
朱有玉顿时理不清她今晚做了何事,她只是去了灶房要了些吃食罢了,做了何事?
堂厅中,聂川坐于座上,聂苏氏坐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被强行跪在地上的朱有玉。
聂川面无表情地看着朱有玉,未作一声言语,朱有玉是他给聂子画挑选的婢女,他因看中朱有玉的老实憨厚,才分配给的聂子画,此时心中很不是滋味,五味尘杂。
聂苏氏看了聂川一眼,见他一言不发,才对朱有玉说道:“说吧,与你私通之人是谁。”
朱有玉是大写的问号,反问:“私通?什么私通?奴婢只是去了一趟灶房给姑娘拿些吃食,回来之后却不曾想莫名被抓......”
她看了聂苏氏一眼,却看到聂苏氏一脸的狠厉,仿苦吃定了便是她,她吓得哆嗦,移开眼看着聂川,道:“老爷,请您明鉴!奴婢是冤枉的!“
“冤枉!笑话!你这小妮子的意思是我框你的不成!”
聂苏氏拍桌而起,冒出了很丈的火气。
“来人!将戒尺拿来!府中的规矩你忘了不成!”
“大夫人,府中并非有一条规矩是禁止申冤的。”
聂苏氏还想再说一些什么,聂川便道:“行了,无证不可行刑。”
聂苏氏张大了双眸:“老爷,您怎可说无证呢?她大半夜为何在园中游荡。”
“大夫人,奴婢说了,是去给姑娘拿吃食。”
“那吃食呢?为何没见你拿着?”
“灶娘说灶房都给谢大夫去煎药了,没吃食了......”、
“笑话!谢大夫煎何药,能用上整座灶房!”
朱有玉不知聂苏氏为何如此咄咄逼人,是非不分。、
她也不知再如何解释,心中已是慌乱不已。
而后聂苏氏又说道:“来人,去搜她的厢房,另外,将灶娘叫来对质,看她再如何狡辩!”
夜已深了,子画轩一片白雪皑皑,绿植上都是雪的霜,白雪中再加黑夜的景,那七株君子竹像几根直直伫立着的杆,只有那棵梅树有几分颜色,在寒冷的冬日中绽放了几抹红。
书房的灯光是亮着的,橘红色的灯光下,聂子画正拿笔作画,画的正是那七株君子竹与梅树。
墨竹潇洒俊逸,梅花傲骨妩媚,笔尖画上最后一笔时,院中传来了响声。
聂子画一顿,将画笔放下,站了起来,起的有些急,脑子一片空白,双眼一黑,险些要倒下,幸亏抓住了桌子。
聂子画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缓了片刻,才抬脚走出了书房。
院中有一群下人拿着火把,气势汹汹,院中的丫头婆婆都被抓在一旁,其他从外边来的下人们正去聂子画下人们的厢房中翻找东西。
聂子画一走出门便瞧见这一幕,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厉色:“放肆!我的院中岂能容你们这般无礼!”
苏大管家站了出来:“四小姐,实在对不住,因有玉今夜与人私会,大夫人正在查她。”
私会?大哥……
聂子画说道:“胡说!绝无可能!有玉怎会与人私会!”
“四小姐,证据确凿。”
聂子画一挑眉:“证据?”
她傲慢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走到苏大管家面前,伸出手来,挥了挥:“证据给我瞧瞧。”
“四小姐,您这不是为难人嘛。”
聂子画嘴角一扬:“为难?笑话!是你说的证据确凿,叫你拿出来,便说我为难,是哪个腌臜婆子教你做的事!”
苏大管家脸色色青一阵,红一阵,嘴巴蠕动了半天也未再张口辩解。
聂子画懒得跟他再多说一句话:“叫他们住手!”
双眸中露出了一股狠戾,全身上下散发着霸者的气场,藐视着一切。
聂子画是个不好惹的,苏大管家拿她没办法,要开口叫住他们时,有一下人便跑出来喊道:“苏大管家,找着了。”
说着便将一块似弯月状的玉呈现在苏大管家面前。
聂子画想伸手去拿,苏大管家是个手快的,先一步拿到那块王。
“拿来!”
苏大管家并未听从,确认了那块玉之后,扬嘴一笑,便道:“看好四小姐!”
他朝着那两名下人示意。
这两名下人还是有些犹豫,而后他又说道:“有事大夫人担着。”
“你敢……”聂子画话语未落完,便被那两名下人抓住。
“对不住了四小姐。”
苏大管家满意地带着其他的下人走出了子画轩。
聂子画黑着脸看着他目中无人般地走出了子画轩,她挣扎了片刻,奈何力气小于那两名下人,跟本动弹不了半分。
“放肆!真是反了你们!”
这两名下人任聂子画如何命令也不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