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雅尔哈善在库车城外围,对库车的敌军,他并没放在眼里。可是对土围子难打这一点,他有些犯愁。新疆的地形地貌特殊,几乎没有太多植被,只有坚硬的黄土岗,和岩石差不多,浪费再多的炮弹,都炸不出一丁点缺口。这便如何是好?
本来他是想围困久了,城内人自然会出来投降,但毕竟是下策,让他在属下眼中,显得太没建树。他便问哈宁阿,库车地区有没有长期驻扎在此的官员,熟悉情况的,可以请来帮忙出谋划策。
哈宁阿说,有个地方官叫黄振东,对情况比较熟悉,不妨找来共同商议一下,看看他有没有计谋。
请来黄振东,他见过雅尔哈善大元帅与其他各级官员,雅尔哈善便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攻城。
黄振东说:“当初打厄鲁特蒙古人时,皇上不是让用挖地道埋炸药的办法炸开城墙吗?这个办法这么有效,为何不再用一次?”
雅尔哈善一听,恍然大悟,对呀,挖地道是个好办法。
他问哈宁阿:“哈大人,你说,派哪股部队去挖地道为好?”
哈宁阿说:“可以借用一部分吉林兵。”
雅尔哈善回答:“不好不好,吉林兵都是我们满族的勇士,打仗骁勇善战,应该用在刀刃上。挖地道这种事,还是让汉族兵去做。”
顺德纳说:“大帅,这样好像不妥。皇上是有民族政策的,不可因为是汉族兵,就区别对待。”
雅尔哈善说:“又不是让他们去送死,是让他们挖地道。这是美差,还委屈了他们不成?”
哈宁阿和顺德纳一听,似乎也有道理,而且这件事虽涉及一点民族歧视的原则性问题,毕竟不算什么十分紧要的大事,便听从雅尔哈善安排,分派了几百名汉族兵在距离库车城不远处开始秘密挖地道。
一个小兵,十五六岁的样子,对负责挖地道的底层士官说:“队长,这砂石这么硬,什么时候能挖完呀?”
士官说:“你说话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以后要再这样,就别在我手底下干了。”
小兵说:“是!长官!”
顿时一副雄赳赳的模样呼之欲出。
汉族兵挖地道挖得很辛苦。这个小兵,是京城人士,自幼父母双亡,只有一个老祖母,生活在北京胡同里一间矮小破旧的平房中。小兵来这儿打仗,离家千万里之遥,也是想立战功,回去好好孝敬奶奶。他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库车城能快点攻克,他们这些汉族兵能早日凯旋而归。到那时,他就可以带着御赐的奖励,回去给奶奶报喜。他一想到这个愿望,就干劲十足,挖得很卖力、很起劲儿。
哈宁阿和顺德纳每日都把进展情况写成报告,传递到京城,交付乾隆皇帝手中。所以,尽管有时间迟滞性,但皇帝对战场上的情况,还是可以了如指掌。
若说他不着急是不可能的,他也十分急切地想快点解决库车。因为霍集占是***教徒,有宗教号召力,如果煽动更多的回民响应,局面会不好控制。但他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明安图看出他故作镇定,便说:“皇上,是不是让雅尔哈善加快速度?”
他说:“快速解决战斗是必要的,但我们还不能太操之过急。相比攻城,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才是要务。毕竟新疆路途遥远,我军兵力并不多,损失了兵力,一旦有回民暴动,一时派不去更多的兵力增援,新疆战区的各部队官兵,就会陷入险境。”
明安图一听,明白皇帝的原则还是没有变。他不希望伤亡的代价太大,尤其是不必要的伤亡。
琥珀对令妃说:“娘娘,奴婢最近有好几次听您说起,新疆那边打仗打得很热闹。今年可真是很紧张的一年啊!”
令妃说:“是啊,我也没想到今年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好大一块新辟疆土,牵扯了皇上的精力。他现在快到盛年,遇到这样的事情,尽快处理完毕,天下就更太平了。”
乾隆给雅尔哈善部下达命令,在尽量减少伤亡的情况下,争取快速攻城。
消息传到雅尔哈善手中,他只领会到尽快,没领会其他。于是他在军部,对负责挖掘工作的武官说:“皇上急于快速解决库车,所以你们务必要快。”
武官说:“大帅,现在已经尽力了,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了。”
雅尔哈善说:“不行就再增派二百汉族兵,昼夜进行挖掘。”
武官说:“大帅,这晚上挖地道,没有照明,看不清啊!”
雅尔哈善说:“那就点煤油灯,点火把。总之,要快速前进,否则延误攻城时间,我们都吃罪不起!”
武官虽然有异议,但也只能说是。
对反清复明,乾隆皇帝是有感触的。因为满清在攻占整个祖国大陆的过程当中,不可能双手不沾满鲜血。有几次屠戮,是他不愿揭开的伤疤。所以,汉人所谓的反清复明,也不是事出无因。
所以这次,他下达指令:对库车及其他城邦内的回部军队和平民,一旦投降,成为俘虏,决不杀降,决不屠城。违者军法处置。
夜深了,几点星光稀稀落落照在戈壁滩上。如果是月朗星稀的夜晚,还会有更多的光亮,即便没有月亮,若银河横亘天穹,也会再亮一些。可惜这些都没有。戈壁滩上经常刮沙尘暴,漫天黄沙,遮天蔽日,仿佛云朵从天上落下,滚滚而至,烈烈扬扬。
战士们挖了一天,晚上还要继续挖,顾不得疲惫,顾不得辛劳,因为上面有命令,军令如山,谁都不能怠慢。汉族小兵手里提着灯笼,给前面的士兵照明,因为他们是在地道里,外面一切都看不见。如果不是仗着人多,这地道内还真是让人觉得憋闷,有一种想尽快逃脱的念头。
但是此刻是在打仗,大部队在此,人多势众,大家还哪里顾得上不舒服,哪里顾得上疲劳,总之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前挖。
他们是在距离城墙一里的地方开始挖的,经过几天的挖掘,越来越迫近城墙根。
汉族小兵被沙土呛得想咳嗽,但他不能懈怠,因为提灯照明已经是轻巧活,其他成年的汉族兵都在挖土和用土篮、推车把沙土从隧道里运送出来。顺德纳已经派人去调拨炸药,把部队全部的炸药都用车装着,足足三大车,准备在城墙底下埋炸药时用。
可是所有将领们都忽视了一个问题,就是即便慢一点,也不能让敌人察觉,否则前功尽弃,欲速不达。白天隐蔽工作会做得有效果,可是夜间,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戈壁,哪怕有一点光亮,也是清晰可见的。所以最好的战术就是白天挖,晚上照常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时机。然而所有人都选择性失明。
主帅雅尔哈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汉族当地督统黄振东由于出了这个主意,也被卷进去。
地道是从城外向里面挖,所以只有一个出口,没有第二个。那么一切人都需要从一个唯一的出口往外运送沙土。如果全部是出口,那就不是地道了,就成了蜂窝煤。因此,好多的汉族兵都被困在地道里。他们排成排,向外传递着土篮。汉族小兵把灯悬挂在地道壁上,自己也加入运输土篮的行列。人多力量大,他们团结一致,工程进展也很顺利,很迅速。
城内的霍集占,每天惊慌失措,就等着什么时候可以逃脱。他为人狡猾多端,颇有逃跑的本事,否则也不敢纠集一众回族部队与清廷抗礼。所以,霍集占虽是西域蛮荒之地少数民族出身,却是个不可小觑的家伙。他派人在城楼上日夜把守,逡巡查看,一刻也不敢松懈。因为他清楚,清军就是要把他堵截在库车城内,生擒活捉。清军每日的动向,无非就是想进城,可是一旦进入,他就插翅难飞了。所以他怎么能不提心吊胆,多加戒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