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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风秋雨起浮云

乾隆与令妃 酒浓春入梦 4520 2024-11-12 19:09

  令妃在宫中,正指点宫女进行大扫除。她对琥珀说:“让奴婢们把多宝阁和紫檀木床榻,椅凳,桌案,屏风,台架,橱柜和箱子都擦拭干净。楔卯,线角,雕刻,镶嵌,还有金属饰件的地方,要多注意。黄花梨木,花梨木,酸枝木的家具,用湿抹布擦完之后,要用干的抹布再擦一遍。皇上一会要来,把一切都弄的干干净净的”。

  琥珀说:“是”。

  于是着手去安排。琥珀知道,令妃娘娘做宫女的时候,勤快能干,麻利乖巧,拿得起放得下,伺候皇上和孝贤皇后,可以助其不足。所以,她告诉宫女们不能怠慢,好好干活,令妃娘娘都要检查。

  不多时,乾隆皇帝驾临长丽宫。令妃单膝跪地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乾隆一见令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连忙扶起她,说:“璎珞,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二人相偕进入内室。

  两人坐在床边,令妃说:“皇上,最近兆惠和雅尔哈善还未出征,战事最有可能是在明年下半年,您可以放松一下,不要每天弄得那么紧张,让臣妾挂念”。

  乾隆说:“璎珞,兆惠这个人,诘戎治兵,劳师袭远,朕对他的军事才能,十分欣赏。而且此人老成持重,绝非纸上谈兵之人。所以朕一直重用他。可是,除了他,其余人等,朕未必那么放心。只因汉族统领能打仗的人不多,各旗亦派不出多余的骨干,堪用之人屈指可数。至于效果,还要视真实情形而定。当初诸葛亮挥泪斩马谡,就是因为用人不当。朕也担心这些人不能当此大任,所以一直有所顾虑”。

  令妃说:“皇上,您来臣妾这里,休息便好,其他事情,不想也罢。您内修政治,外治武备,大清江山墙铜壁铁,固若金汤,臣妾都看在眼里。皇上不要太过思虑。以前,臣妾对您了解不够,一直以为,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对女人不善待。可是现在,臣妾知道,男人的世界,远不止这些琐事。以前,臣妾误会您对不起先皇后,实在是错了。今后,臣妾不想让您因为坐运筹策,损伤了身体。我们母子,还要依靠您”。

  令妃指的是她当初误会乾隆皇帝对孝贤纯皇后有不切实际的产子苛求,导致皇后郁郁而终。

  乾隆握住令妃的手,微笑着说:“璎珞,你是朕的爱妃,朕也不想让你时刻牵肠挂肚。以后,朕尽量多过来陪你”。

  令妃以前,对皇上有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如今,与皇上琴瑟调和,伉俪情深,反倒比从前多了几分羞涩。她微低下头,垂眼含羞地微微一笑。皇上见了,感觉心中的烦闷都烟消云散。

  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我既媚君姿,君亦阅我颜。素琴明怨鹤,清汗望归鸿。海阔诚难渡,天高不易冲。

  灯昏昏,帐深深,君忘情,妾伤神。一霎欢欣,一霎温馨,明日渭水头,遗韵埋香魂。

  乾隆说:“璎珞,孝贤纯皇后离我而去,你不要再离开我了。答应我,好不好”?

  令妃点了点头。她忘不了孝贤纯皇后临别时对她的嘱托。

  妾本飘零人,薄命历苦辛。离乱得遇君,念君萍水恩。君爱一时欢,烽烟作良辰。含泪为君寿,啼痕掩征尘。妾为孤绣女,君是得意人。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亲?

  一滴泪从她眼中悄然滑落……

  乾隆看到她落泪,并未有不悦之感,因为他理解魏璎珞,她又思念先皇后了。魏璎珞在先皇后生前,深受其影响和教导,与皇后情同姐妹亲人。皇后的死,对她是个巨大的打击。不但是她,乾隆皇帝自己,一想起先皇后,亦如长恨歌中的玄宗皇帝一般,回看血泪相和流,到此踌躇不能去。孝贤纯的死,是他一生的隐痛。

  乾隆每天心里事情多,但是没有多少能让他放心,让他信得过,可以一吐衷肠的人。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是与令妃说,令妃也因此知晓了一些国家大事。今天,在长丽宫,令妃见皇上若有所思,难免问上几句,皇上就对她讲了自己最近很怀疑的一件事。

  皇上说:“璎珞,以前,我朝有一种制度叫捐纳,你可曾听说”?

  令妃回答:“皇上,臣妾听说过,中了举人的人都有机会做官,但是途径不一样。一种是公开遴选,另一种是捐官。只要肯出钱,吏部就会给安排个一官半职”。

  皇上说:“对。吏部每隔几年,会在举人中遴选一次,不但要考察书法,文章,还要看候选人是不是相貌堂堂,适合坐在官位上”。

  令妃问:“皇上,这个制度不好。如果只花钱就可以做官,那有钱人即使不适合做官,也能做得,而真正有才学的人,亦可能没有机会,没有门路”。

  皇上说:“对。卖官鬻爵,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这个制度曾经一度废止。可是,璎珞,你知道,我们有一个穷省,叫做甘肃,少雨干旱,粮食也不够吃,每年都需要中央救济,拨款拨物。所以,前甘肃布政使李贵恒,就向朝廷提议,恢复监捐制度,依靠卖国子监监生名额,来支持地方财政开支,充实粮库。这本来是没什么异议的。问题是,李贵恒和他的继任王廷赞,一直向朝廷报告连年大旱。但今年,甘肃循化发生回民起义,朕派阿桂入甘平息,阿桂回来之后,向朕禀报,说甘肃阴雨连绵不断,并无旱灾。朕就开始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令妃说:“皇上,您是说,您要彻查这件事”?

  乾隆说:“璎珞,现在朕怀疑,这是一条利益链。因为本来朝廷和甘肃商定的办法,是一个国子监监生名额,只要四五十石豆麦就可以捐。甘肃是个穷省,自然不能跟富庶的省份相提并论。可是阿桂向朕禀报,说甘肃捐官,并不是收粮食充实粮库,而是直接折成银两。他们的理由是收粮食不便。可是,钱收了,粮库还是空的,还是继续向朝廷报告旱灾,要去许多赈灾款。朕让阿桂去查,阿桂回来禀报,甘肃全省都是如此。如果这真的是甘肃官场的集体贪腐,朕必当严惩不贷。甘肃贫穷,如果贪官横行,而且累积了多年,贫民百姓的生活,还如何过得下去”?

  其实,乾隆皇帝有一个担心,就是如果彻查,会不会牵扯到他不愿意处置的人。也就是说,他重视甚至尊敬的人,比如德高望重的老臣或恩师。但是,这件事情,凭一个在位多年的皇帝的政治敏感性,基本可以肯定,应该是一桩大案。若想查明,里面水可能很深,亦可能造成冤假错案。那么该如何下手呢?

  令妃见乾隆皇帝不言语,便说:“皇上,这个李贵恒现在在哪里任职”?

  乾隆说:“他现在不在甘肃,升任浙江巡抚了”。

  令妃说:“皇上,如果您想查这个人,不妨跟他多接触”。

  乾隆问:“你的意思是……”

  令妃说:“皇上,您以前曾经微服私访,这次为什么不效法当初”?

  乾隆一想,自己曾经有四次南巡,这次,真的有必要再走一趟?如果南下,他不想大张旗鼓,兴师动众。那就只有微服私访。于是他说:“朕如果去江南,可以只带几个人。我看,你,明安图,穆腾额是很合适的人选”。

  令妃说:“那永璐怎么办”?

  乾隆说:“可以交给庆妃照料”。

  令妃说:“即是如此,臣妾愿随往”。

  乾隆说:“我们扮成一对夫妻,一路南下,由明安图和穆腾额随行,沿途体察民情”。

  令妃说:“如果皇上决定了,那臣妾明日就开始准备。李贵恒自然是认得皇上的,跟他碰面之后,看他如何招待,便可知他为官是不是真的清廉”。

  乾隆问:“何以见得”?

  令妃说:“臣妾想,如果他奢靡浪费,那应该就不是个清官。因为臣妾平时对您手下的清官也有所了解,那些人,古板得很,一般不会铺张浪费来讨好您”。

  乾隆说:“但也不排除贪官在朕面前避嫌啊”。

  令妃说:“我感觉,有贪念的人,未必考虑到这个,他们会一味地巴结您,因为您是天子”。

  乾隆说:“也许吧”。

  听说皇上微服私访要带着他们,明安图心中疑惑,不知皇上因何事南巡,而穆腾额一直在宫中做侍卫,没有明安图见多识广,倒是十分兴奋,非常想随驾一同前往。他们便商量一起到令妃处问问。虽然明安图和令妃之间的关系微妙,但此时,魏璎珞已贵为贵妃,既往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二人觉得,令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从她那里,应该能打听出确切的消息。他们便一起到长丽宫求见令妃。

  到了长丽宫,他们发现令妃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于是向她施礼问候,她给他们让座,穆腾额便问:“令妃娘娘,皇上要带我们两个下江南,您知不知所为何事”?

  明安图也不能干坐着不言语,便说:“是啊,令妃娘娘,皇上这次领着我们南下,究竟有何用意”?

  令妃说:“二位有所不知。我且问你们,如果房梁有蛀虫,会怎么样”?

  穆腾额说:“那自然是,大厦将倾啊”。

  明安图阻拦他:“哎,穆腾额,休得胡言”。

  明安图已经听出来这里面的意思了。

  令妃说:“是。蛀虫事关国体,皇上不能不重视。其实,这次皇上南巡,是冲着一个人去的”。

  穆腾额说:“什么人啊”?

  令妃回答:“不瞒二位,是皇上新近提拔的浙江巡抚李贵恒”。

  明安图说:“李贵恒”?

  令妃说:“对。此人曾做过甘肃布政使,力主在甘肃实行捐官。可是他的办法实行半年后,向朝廷上报的捐官人数,居然有一万九千名。甘肃贫穷,皇上怀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捐官。捐来的粮食,也不可能这么多。即便有,陈粮放在粮仓,年复一年,如何保存?当时李贵恒及甘肃其他地方官员曾给过解释,但现在看来,有可能是在掩盖事实”。

  却说这个李贵恒,如今在浙江,可算是一手遮天。当初在甘肃,他就形成了自己利益集团的一个圈子。下面的官员为了分得更多的好处,不断地给他送银两,送宝物,建房屋。到了浙江,亦是如此。这天,他与嘉兴知府陈虞盛在府邸面谈聊天。陈虞盛说:

  “巡抚大人,属下听说,当初皇上曾质疑过甘肃穷省,怎会有二万人捐官。总督勒尔谨好不容易才敷衍过去。属下看,最近风声不对,大人还是谨慎行事为妙”。

  李贵恒说:“老弟,我以前在甘肃,可不是一个人独自中饱私囊。总督以下各级官员,谁不是互相照应,银两均分?若说牵扯的人数,加起来,也有上百。愚虽不才,但为官多年,从未听说过皇上整顿吏治,查出过这么多人。所谓查贪,是皇上怕动了根基,不得不兴师动众,但如今为官者,谁不赃贿狼藉,谁能两袖清风?除非,皇上把所有为官者一并拉出去斩首示众,才可算得上是真正的荡涤乾坤,可这大清朝廷,又该如何运转?毕竟大多数关系到国家命脉的重要事宜,都是由官员掌控。杀贪官,养贪官,无非都是为了朝廷自己好做。只要不谋逆,即便贪一些,上面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

  陈虞盛说:“大人,当初皇上质疑,问的是如果每半年即得八十二万石余粮,又何必收归粮仓,何不任其在民间自由流转?是勒尔谨好不容易才敷衍过去的。还不知道皇上究竟有没有打消疑虑”。

  李贵恒说:“上面不是说了吗,尔等既身任其事,勉力妥为之可也。这是皇上的原话。即便皇上怀疑,话已说出,此事就算完结了。今后本巡抚多多收敛就是。劳贤弟替本官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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