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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烟尘滚滚南行路

乾隆与令妃 酒浓春入梦 4995 2024-11-12 19:09

  饮散离亭西去,浮生长恨飘蓬。回头烟柳渐重重。都说宋朝词人极擅描摹羇旅行役,如今,随着皇上一路南行,从京城的黄尘古道,到冀鲁皖的烽火边城,众人皆染了一路风尘。令妃眼看着京城离自己的视线所及之处渐行渐远,心中浮现无限凄凉之感,踯躅不语。皇上知道她未出过远门,也许是担心永璐,在车上坐着,一直抱着她。令妃心里无着无落的感觉才少了一点。她问乾隆:“皇上,您与李贵恒在天津那次见面,他不是送给您一只很大的金如意吗?上面镶嵌珠宝的”。

  乾隆说:“朕没收”。

  令妃未接着再问,他们看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和离离荒草,在蓝天白云的掩映下,显得十分开阔,心情变得明媚起来。令妃说:“皇上,白居易有‘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的诗句来形容这草,臣妾觉得很恰切”。

  皇上说:“再过几天,你就会看到‘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的景象了”。

  明安图和穆腾额在另外一辆车里,并肩而坐,不时交谈,主要话题无外乎怎样护驾。就这样一路颠簸,风尘仆仆,鞍马劳顿,总算到了浙江。

  宋朝柳永有词云:东南形盛,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枫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江南的集市好不热闹,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皇上与令妃穿便装,手拉手一起向前走。明安图和穆腾额在不远处跟着,一边看集市上各色货品,一边盯着前面溜达的乾隆与令妃,怕跟丢了,但是又不能离得太近,需要陪着小心,以免打扰了他们。穆腾额对明安图说:“皇上和娘娘在那边呢”!明安图说:“小点声”。说罢瞅瞅四周。

  穆腾额明白,明安图是怕他走漏了风声,怕皇上会不安全。但是他一看,周围一派富庶祥和的景象,丝毫没有穷山恶水的样子,感觉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想:又没有人认识皇上是谁,哪个能专门去注意皇上和娘娘呢?明安图却打起十万分的精神,环视四周。他走的地方多,见识更广,自然想得也多。

  突然,在人群里,他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心中十分奇怪,那不是他曾经的婢女秀妍吗?简直太像了。他想追过去叫住她,心里已经不住地喊:秀妍,秀妍!可是他忍住了。因为秀妍已经死了,复活是不可能的,而且有皇上在,他不能有丝毫怠慢,否则就是玩忽职守。他只能任其消失在人群里,心中十分遗憾。

  这个秀妍,原本是明安图的贴身婢女,对他爱慕敬重,宁愿终身陪伴他左右。可是秀妍受明安图已故的嫡福晋布尔和玳氏的嫉妒,被卖到妓院,几次出逃,最后一次,竟然在京城的大街上偶遇明安图,被救回富察府,无奈为时已晚,她伤势过重,不久便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在明安图心理,一直觉得他对不起秀妍。

  乾隆与令妃边溜达边聊天,显得十分惬意。令妃说:“四爷,这江南可是个烟柳繁华的地方。我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也听说过,这个地方甚至有男娼”。

  皇上说:“你倒不忌讳。那你听没听说过更露骨的话”?

  令妃说:“皇上是不是想说,吴敬梓的儒林外史里面那些在倡馆酒楼里靠给妓女和嫖客洗澡梳头赚钱的人?我说不出口,您自己告诉我吧”。

  皇上笑笑,觉得自己也难以说出口,便不言语。

  令妃说:“四爷,咱们来了这里,您要不要也去南京秦淮河赏一下花魁”?

  皇上说:“我若去了,你不吃醋”?

  令妃说:“我要是醋坛子,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她接着说:“皇上,臣妾在民间的一些杂书里看到,秦淮八艳之一的寇白门,嫁给当时的保国公朱国弼,可是前朝灭了,朱国弼投降,被我朝拘禁,准备把她连同其他小老婆一起卖了。寇白门明知他薄情寡义,还是在两个月之内给他筹集了两万两黄金。可是他们最终也没有在一起,寇白门又做回了妓女,养了一个小白脸情人,对她不忠,跟她的婢女打情骂俏被她听见,这寇白门,居然气得一病不起。后来就香消玉殒了。四爷,您可知道此事”?

  皇上说:“你从哪里看见这些浮花浪蕊的典故”。

  令妃说:“四爷,我真的不太喜欢这个寇白门。若是我,我绝不会被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气死“”。

  乾隆无可奈何地一笑,不与她理论。

  他们边聊天边溜达,不觉走到了一家卖女人罗裙首饰的店铺,门面扩大,好不气派。乾隆知道,江南盐商,皆是富甲一方,这种店铺,正是给他们的大小老婆买东西准备的。他对令妃说:“璎珞,你若在江南,绝对嫁不出去。哪个富家大户会娶一个只知道耍贫嘴的小妾”。

  令妃说:“四爷,您这话说得我不开心。您怎么补偿我”?

  乾隆指着那家店铺,说:“不如进去看看,给你买一套裙子,几件首饰”?

  令妃说:“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进去看看也无妨”。

  进得店铺,二人在楼下兜了一圈,只见一楼全部挂的是丝绸刺绣的裙子,倒也十分别致,颇有江南韵味。店里的伙计见有客来,连忙迎上去招呼。乾隆便问:“你们店里,就这些衣服吗”?

  伙计说:“哎呦客官,我们这店面,在杭州那可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如果在这儿您买不到中意的货色,到其他地方也没有”。

  皇上指着其中意见,说:“店家,你把那件给我拿下来瞧瞧”。

  伙计忙不迭地去摘,递与乾隆。他接过来在令妃身上比试,然后点点头,说:“我看这件,挺适合你”。

  令妃说:“爷儿,我穿这件不合适”。

  乾隆说:“那你自己挑“”。然后转身对伙计说:“她挑中哪些,你一起算账,然后告诉我”。

  令妃说:“爷儿,我要是全挑中了,您还全买了不成”?

  皇上说:“这有何难”。

  于是又问伙计:“你们这里,有什么珠宝首饰,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伙计一撇嘴,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客官,我们这儿珠宝首饰可多了,您若都想看,我从二楼搬下来都要一个多时辰”。

  乾隆说:“没关系,我随你上楼”。

  他拉着令妃上了二楼。伙计搬出许多珠宝首饰,摆在桌案上,皇上拿起其中一支钿子,瞅了瞅,扔了回去。令妃知道,皇上没有看上眼的。

  乾隆问伙计:“你们店里,可有宝物”?

  伙计一听,回答说:“客官,宝物全在这里,您若想要旷世奇珍,那我得去找我们东家,问他要”。

  正说着,店铺主人闻声而至,还没走到近前,便说:“是谁想要宝物啊”?

  乾隆打量这店主,只见他脑满肠肥,摇头晃脑。心想:“生意做大了,便得意忘形,这种人真是随处可见”。

  店主人也把皇上与令妃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了一遍,似乎在观察他们是否买得起。皇上说:“是我想买,店家,有什么宝物就都拿出来吧”。

  店家心想:好大的口气。我便吓你一吓。于是说:“宝物当然有,但我若拿了出来,客官不买,又当如何”?

  皇帝说:“你只管拿出来便是。不过有一点,不要珠宝玉器,专要名家篆画”。

  店主人便拿出看家的宝物,是两个卷轴。打开一看,一幅是张瑀的《文姬归汉图》,另一幅是王羲之的《曹娥碑》。乾隆一看,确是真品,于是询问价格,店家回答:“不多不少,要白银十万两”。

  店家本来想羞辱一下这个张口就要买宝物的客人。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乾隆从直裰内兜里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店家顿时傻了眼。

  皇上问令妃:“你喜欢什么首饰和衣服,尽管挑”。

  令妃却说:“四爷,妾身子不适,我们还是回去吧”。

  皇上本来想给她买喜欢的衣服和贵重的珠宝,听她这么一说,知道她不想让自己买,只得让店主人把画包好,他与令妃一起走出店铺。店家在里面不住地向外看着他们,店小二说:“东家,看这一男一女两个人,京城口音,出手真是大方”。店主说:“今天遇到大手笔了”。

  皇上与令妃相携前行,问她:“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买首饰”?

  令妃回答:“四爷,您这次带我们来,是为了肃清官场,查贪腐的。可是,世间男人,凡有贪欲者,好多都是为了女人,为了得到更多女人的青睐,而不惜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我虽然是您的女人,但也不能随便花国库的银两。您买回名画是好事,但为我花费银两,就不见得是好事。唐明皇为了杨贵妃,终日不早朝,结局是大唐王朝的遭劫。作为后人,应该引以为鉴才是”。

  乾隆牵着她的手,说:“璎珞,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也不完全对。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爱妾。后人虽有人说李隆基贪恋美色,但也不乏像白居易之类,作诗歌颂他与杨妃之间的情爱。一个男人,活在世上,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不疼爱,未免太寡情少恩,为人所不屑”。

  令妃心想:皇上,如果当初您能对孝贤纯皇后有这份心意,不强求她生育龙子,她也许就不会含恨而终。

  明安图跟穆腾额一直尾随皇上和令妃而来,在店铺门外候着,见他们出来了,上前施礼,从皇上手中接过卷轴。穆腾额提议:“四爷,我们保护您去客栈休息吧”。皇上点头,却见明安图有些走神,便问:“明安图,你想什么呢”?

  明安图说:“哦,四爷,没什么……刚才……”

  他见皇上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只得对其禀告实情:

  “刚才,奴才在集市上见一女子,长相与奴才家中已故婢女秀妍几乎一模一样,心中奇怪,走了神,请您原谅”。

  令妃看出来,明安图对秀妍,似怀有一番愧疚与牵挂。她不言语,却听皇上说:“既然如此相似,为何不去追上她”?

  明安图回答:“您与夫人在此,奴才怎敢怠慢,去追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皇上转移话题,说:“天色尚早,我们可以去西湖走走”。

  水光潋艳晴色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无论是苏堤春晓,还是断桥残雪,西湖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都是一个传奇,一个梦幻般的世界。平湖秋月,柳浪闻莺,无不像一幅浓墨淡彩的山水画,景色宜人,水木清华。

  皇上与令妃,漫步在西湖岸边,映着南屏晚钟,眺望雷峰夕照,他们被美妙的江南景致深深吸引,流连忘返。明安图和穆腾额一路随行,穆腾额东瞧西看,也是兴致颇浓。四人中,只有明安图显得心事重重。他还在想着那个长得像秀妍的女子,心中慨叹:实在是太像了。

  景色虽美,又有皇上陪伴,令妃还是感觉怅然若失。明安图为了家中一个奴婢,如此失魂落魄,让她察觉明安图对秀妍的重视。她想,明安图也确实该续弦了。可是,她又不能在此时此地对皇上明言。皇上看出令妃有心事,便说:“璎珞,你是不是在想明安图遇见的那个女子”?

  令妃说:“不,没有……”

  皇帝问:“真的吗”?

  令妃点了点头,皇帝便不再问。

  令妃对乾隆说:“皇上,这西湖,最出名的,无非就是白蛇与许仙的故事。我觉得,这个民间传说编得不好。一来,白素贞为了许仙,不惜水漫金山,为了一个人的性命,就可以舍弃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未免太过爱情至上。再者,许仙这个人,毕竟是个男人,看见白蛇现原形,居然就能吓死,太胆小如鼠,懦弱无能,不知白素贞喜欢他哪一点。另外,法海虽是佛门高僧,可管的闲事太多,人家男欢女爱他也要管,未免失了佛家慈悲面目。所以,我觉得,白蛇传是天下第一不得体之民间传说。无非是一些文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幻想,敷衍出来聊以自慰的”。

  乾隆笑说:“你倒尖刻”。

  他坐在一个石凳上,对令妃说:“来,坐在我腿上”。

  令妃说:“四爷,我不要。您都累了好多天了,我这样坐,会把您的膝盖压痛的”。

  乾隆拉着她,将她揽入怀中。她便在皇帝腿上坐下来。

  他们默然不语,只静静看着水墨的远山,别致的断桥,鱼戏莲叶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觉暮霭沉沉,明安图与穆腾额前来询问,皇上便带着令妃,在两个侍卫的保护下,来到临时住所,准备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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