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阿桂,李侍尧,杨魁,陈辉祖已经赴京城待命。乾隆召集众人商议。他知道要心存警惕,多方求证,不能听一面之辞。恰巧当日有份奏折,是揭发李贵恒的同党。他问过四名钦差大臣,其揭报的官员名单与奏折基本无异。而按察使和布政使也正好向他汇报了一些李贵恒的最直接同党。
核实清楚之后,他心中有数,听阿桂打拱说:“皇上,这次涉及范围太大,怕要查个一年半载,牵扯的人数太多,恐动摇我朝根基。”
杨魁也说:“皇上,这次如果降罪量刑,按照本朝法度,刑罚过重,会震惊四方,恐有其他势力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乾隆问:“李侍尧,你怎么看?”
李说:“皇上,如果不公审,私下处理,会更妥当,否则兴师动众,等于自己揭自己的短。”
乾隆又问:“陈辉祖,你呢?”
陈回曰:“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乾隆说:“讲。”
陈说:“皇上,官员腐败,乃是朝廷内部的事情,传扬出去,一损俱损。李大人的建议有道理,臣附议。”
乾隆虽觉四人说的有理,但未免过于保守。似乎他们私下有沟通,达成了一致。四大臣见他不说话,阿桂便问:“皇上,您的意思是……?”
乾隆说:“还是审。”
阿桂说:“皇上,李贵恒已经全都招认了。”
言外之意,还有审的必要吗?
乾隆说:“二十一年前,朕二十五岁,登基大典刚刚结束,群臣朝拜。从那一刻起,朕感觉到,王公大臣看朕的眼神变了。不是直视,而是闪躲回避,好像朕的身上真有万道霞光,令他们头昏眼花,不能侧目。朕知道,他们所以如此,是因为从那一刻起,他们的身家性命,前途安危,全部都掌握在朕的手中。他们与朕的关系,是君臣,是主仆,直白一点,是猎人和鹰犬之间的关系。可是,他们真的会像鹰犬一样忠心耿耿,与朕肝胆相照?真的会鞠躬尽瘁,尽忠报国,与朕赤诚相见?未必。”
乾隆未必一语刚出,四大臣皆惊惧。
乾隆接着说:“官员的特权,加上无以复加的潜在利益,令举国上下孜孜以求,魂牵梦绕。未做过官的,处心积虑为自己谋一顶乌纱,已经在官位的,想方设法爬到更高的位置。买官卖官,风行一时。李贵恒正是这样爬上来,又在官场兴风作浪,集体贪腐,盘剥百姓,搜刮民财,癫狂于诱惑,为害于一方。哪里还记得为官清廉,造福天下的训诫?哪里还有做人做事的准则?酒肉官,糊涂官,庸官,赃官,贪官,风靡一时,巧取豪夺,变本加厉,尸位素餐,搞得民不聊生,民怨鼎沸……后人岂不会说朕是个昏君?”
四大臣无话,阿桂心想:“皇上心意已决,看来,这次公审势在必行。”
乾隆接着说:“阿桂,朕命你即刻调热河八旗军从一品驻防将军苏和泰及一镇绿营军提督阿林保进京待命。”
阿桂回曰:“是。”
四大臣不再持异议。
乾隆又对四人做了一些简单的交代,吩咐他们退下,四大臣摸清了皇上的心思,不敢违逆,一齐施礼而下。
乾隆一看,晌午已过,还未用膳,想起令妃,便来到长丽宫,见宫中肃静,小顺子和琥珀正站在门外等候圣驾。彼时令妃已经从永琪处回来,觉得疲累,又想呕吐,不愿有人在身边打搅,甚至一见到人就想吐。
令妃见皇上进来,只看了一眼,哇的一声,对着痰盂猛吐。她心中好奇怪,自从有孕,就不愿与乾隆太多接触,似乎身体的本能在让她远离男人,保护胎儿。乾隆见她吐了,忙上前拍她的背。令妃说:“皇上,臣妾一见您,就想吐。”
乾隆大笑。便让随其一起过来,在门口伺候的兴安将一个精致的珠宝首饰盒拿过来。令妃问:“皇上,这是什么?”
乾隆说:“朕打开给你看看。”
他打开盖子,令妃见里面是玻璃种帝王绿的翡翠手镯一对儿,羊脂玉雕花手镯一对,外加一条俄罗斯紫金项链,都是名贵的珠宝首饰。
乾隆笑着说:“怎么样,喜欢吗?”
令妃说:“皇上,您去年已经送臣妾一套高冰种飘蓝花的翡翠项链,帝王绿手镯也有了一对儿,这套,您还是送给其他嫔妃吧。”
乾隆说:“朕现在是孤家寡人,除了你,无人可送。”
令妃对乾隆投去含羞敬慕的一瞥,乾隆见了,心中愈发忻悦。
“谢皇上隆恩。”
乾隆说:“如果你不喜欢帝王绿的翡翠,朕命人在缅甸给你弄一套玻璃种春带彩的镯子。”
令妃问:“那是什么颜色的?”
乾隆说:“淡紫色。”
令妃忍不住问:“皇上,您对女人的首饰这么熟悉,这么精通,是不是以前,经常送给妃子们首饰呀?”
乾隆笑说:“你现在也在意朕以前送谁首饰了?”
令妃说:“臣妾才不在意您送给谁过。您是皇上,喜欢谁就送谁,臣妾岂能干涉。”
乾隆岔开话题:“璎珞,你这边的月季花开得真好。”
令妃走到月季花前:“皇上,您说,是花儿好,还是人好?”
乾隆笑说:“人面不如花面好。”
令妃装作生气的样子:“皇上说臣妾不如花好,那您搂着花睡吧!”
说完一扭身子,背对着乾隆。
乾隆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用手把她转过来,对她说:“朕心里,除了孝贤纯,只有你。朕最在乎的就是你们两个。朕已经失去了孝贤纯,不能再失去你了。”
美丽而令人神往的北方明珠——承德避暑山庄,有一眼灼热的温泉。泉水哗啦啦流入武烈河,而武烈河在流进承德后,即便面临北方寒冷的冬季,河水也不结冰,反而热气腾腾,所以,这条河便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热河。
由于热河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曾是各类北方少数民族的聚集地,从蒙,契丹,库莫奚,到鲜卑,乌桓,匈奴,甚至更远一些的朝代,还有东胡和山戎族群的人居住。
令妃随驾来到热河,一路上,听乾隆给她讲热河的来历。
乾隆说:“在明朝,承德的大部分都属于京师北平的府地。我朝建立初期,承德本来直接归朝廷管辖。朕的父亲在继位元年,设立了热河厅,但雍正十一年,又改为一个直隶州。朕登基七年,考虑承德地域狭窄,以州的建制管辖不妥,遂改回去,现在还是一个厅。”
令妃问:“那现在承德有多大呢?”
乾隆说:“现在统领一个州五个县,平泉州,朝阳县,建昌县,赤峰县,丰宁县,和栾平县。”
令妃说:“皇上,只一个承德,就要划分这么多不同的地域,真是麻烦。这些,都是您统一划分的吗?”
乾隆说:“那当然,朕是事必躬亲么。”
令妃感叹:“皇上,您可真是应了那句‘轻裘缓带羊叔子,食少事繁诸葛公’啊!”
乾隆说:“此二人举轻若重,与朕办事风格相似,但说实话,朕不喜欢举轻若重的人。相比之下,朕更喜欢举重若轻之人。但由于常年治理国家,养成习惯,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可能是太平皇帝的通病,想改都改不了了。如果朕生在乱世,不冒险就没有出路,会变得更有气魄,更高瞻远瞩一些。”
令妃说:“皇上,现在毕竟是盛世,需要您这样的皇帝。您是一个类似总理大臣的元首。”
乾隆说:“一国之君,虽驾驭万物,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胜者王侯败者寇这句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胜则八方朝拜,功盖寰宇,败则四面楚歌,暴腮龙门。如果功败垂成,朕就要以元首殉国,与寒门草芥无异。”
令妃说:“皇上,从古到今,能把威胁朝廷的八方势力都消弥于无形的,臣妾只看到您一人。所以,您是不会铩羽而归的。”
乾隆笑笑,握住她的手。
尽管有令妃在,尽管春宵美妙,花好月圆,也终究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沉重。虽然一瞬间的逃避可以缓解压力,负荷还是会以压倒之势逆袭,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次热河公审,军机处随往。这个机构是乾隆设定的总理处,所以军机大臣和军机章京都来了。各寺,院,部长官列席,掌军国大政,以赞机务的满汉大学士陪同。乾隆指示,军机处起草御旨后呈上来由他阅定,如果可以明发,就由内阁立即颁发。可谓钦承宸断,大权在握,把全部实权都牢牢抓在手里,集权空前鼎盛。这种制度,明君可行,如遇庸君昏君,则会生灵涂炭。
最后敲定的御旨是:冒赈至二万以上者皆死!
量刑太重,令百官惊骇,惶惶不安。
他还没有正式开庭公审,便感受到外界的压力。内阁重臣张廷玉到他办公的内室请示,抱拳打拱说:“皇上,这件事,前些时候,据您所讲,与大学士谢玄有关。如今谢玄已过世,您告诉臣,不准他的牌位入贤良祠。臣领旨奉命去办,已经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如今,若量刑过重,恐百官惊惶,人心涣散,导致朝政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五督臣之首尹继善也在张廷玉身侧进言:“皇上,斩首之事,望您三思而后行。因为一旦开此先例,还有谁肯尽心竭力为朝廷做事?贪污毕竟事小,国体才是大事!我朝一切命脉,机密,说到底,是由官员一手掌握,没有了底下这些官员,国家立刻坍塌,还讲什么黎民百姓?皇上千万不可因一时听信谗言,伤了臣子之心!”
乾隆冷笑:“你们的意思是,朕就甘受官员要挟吗?”
张廷玉刚想开口,乾隆又是冷笑:“此二十二人之死,皆贵恒导之使陷于法,与贵恒杀之何异?”
意思是:被处以死刑的二十二个人,都是受李贵恒教唆指使而触犯国法,所以,李贵恒才是真正杀死他们的刽子手!
呵呵呵呵……这是张廷玉和尹继善此时此刻心里发出的声音,不是发自内心的笑,而是古木幽幽,鬼魅深深之笑。皇上将最终的杀人行为推到李贵恒身上,却让所有人都无可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还有甚可说?关键是,他们突然醒悟到乾隆的可怕。虽劝谏未成,不免不甘心,也只能悻悻退下。还未出门,只听乾隆说:“若有想违逆者,与犯人同罪。”
天威难测,二人只能回身参拜,齐声说:“是。”
第二日。
庭门大开,写有‘回避,肃静’字样的牌仪,给人紧迫的施压感,仿若心理震慑的一部分,起到心理战术的作用。手持庭杖的卫士,齐齐整整站成两排,分列大厅两侧。厅堂阔大,官员肃立。乾隆就坐,环视众人。十五名扛鼎重臣中,有五位内阁臣:张廷玉,刘统勋,来宝,明安图,鄂尔泰。五位督臣:高晋,高斌,尹继善,方观承,黄廷桂。另外,还有五位功臣:兆惠,阿里衰,明瑞,舒赫德,岳钟琪。
至于刘墉,纪晓岚之流,也都列席,在下伫立,一时间,满眼重臣,虎体鸠斑,括囊拱手,举笏击蛇。
乾隆开庭之前,嘱咐琥珀和小顺子好好服侍令妃在避暑山庄的烟雨楼休息,这里稍微靠近一些正殿,比昨夜他们就寝的水心榭更近,让他更放心一些。乾隆对令妃说,等庭审完毕,宣判过后,他带她去热河泉,金山和沧浪屿散心。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庭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令妃对乾隆放心不下,感到惴惴不安。她不顾琥珀和小顺子劝阻,执意要去看看。琥珀说:“娘娘,这毕竟是军机要事,您去了,被皇上看见,恐皇上怪罪。”
令妃说:“不会,皇上不会怪我。”
琥珀和小顺子见令妃说得如此肯定,也没办法,便陪着她来到庭审的正殿,二人站在侧门,不能进入,令妃是贵妃,侍卫无法拦阻,她便踱了进去。
令妃走寂静又宽阔的长廊,脚步声响起,回声空洞。尽管瑶台琼室,朱甍碧瓦,一任桂殿兰宫,仗马寒蝉,却仍旧掩盖不了重重杀机,遮蔽不住血色残阳。
乾隆看时辰已到,命令侍卫:“将人犯带上来。”
李贵恒,王遂,陈虞盛,勒尔谨,王廷赞,平日身怀绝技,精于算计,而今却变成了恢恢法网中的阶下囚,可谓囚首垢面,人赃并获。乾隆的杀威棒,刑无等级,明正典刑,斧钺汤镬,凌迟重辟。
乾隆闻道军机处已将量刑的标准做好,点了点头,说:“重犯暂且不用下跪,只押解便可。”
侍卫长应了一声:“是。”
乾隆问下面站立的李贵恒:“李贵恒,你可知罪?”
李贵恒回答:“皇上,奴才知罪,求圣上宽恕!”
说罢声泪俱下,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乾隆说:“李贵恒,你当初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之时,怎么没想到自己罪不可赦,罪当凌迟?”
李贵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众大臣也都无法不恻恻然。但是乾隆却不会。
他见文武官员俱显恻隐之状,仿若推己及人,不能不共情甚而惺惺相惜者恐亦有之。他了然于目,也就了然于心。于是问:
“尔等是不是都以为,朕这一朝,繁盛景象,空前绝后,亘古以来,无人能及?”
他表面是问五个重犯,实则主要是说给在座的所有人听。一时无人敢回答,因为无人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揣摩不透他的心思,加之这样的场合,谁能接语?
他便接着往下说:
“本朝繁华盛世,其实皆掩盖在民间饥饿恐怖之上!”
此语一出,百官震惶。明安图也在座,他没想到皇上会说出这样的话。
乾隆说:“元世祖忽必烈在世时,有个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将华夏描述成遍地黄金,人人皆穿绫罗绸缎的人间天堂,世外桃源。你们认为,现今可是如此?如今比忽必烈当年,国力不知强盛多少倍,财富不知翻了几番,难道还比不上马可波罗当时描述的样子?”
仍然不可能有人接话。他继续说:
“现今是什么样子?最近几年,朕与几个英国人有所接触,英国人直率,将情况如实向朕说明。他们对本朝民间的印象,休说遍地黄金,绫罗绸缎,就算基本的康泰富足都达不到,而是贫困冻馁,无以复加,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
说完,他让贴身侍卫长官穆腾额把事先找的人带上来,穆腾额领命出去,不一会,便领来三个农民装束的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洋人。矮小瘦弱的本国农夫和那个壮硕白胖的洋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众大臣都不知皇上究竟要做什么,一脸迷惑地看向这几个人。
乾隆问:“看到了吗?英国普通农夫,喜气洋洋,体魄强健,而我国百姓,瘦弱矮小,不堪一击,这些,都是因为人种问题?”
众大臣听乾隆话音,皆惶惶然。
“英国人对朕说,几百年前,他们那里,并不比大清富裕,农民一天的口粮,也只有一块面包和一碗浓汤。可是经过四百年的发展,英国农场一个普通的雇工,早饭可以吃到咸猪肉,面包,牛奶,午饭有咸猪肉,奶酪,面包,啤酒,他们那边的星期天,晚饭还可以吃到新鲜的猪肉”。
“这几年,英国人的食物清单上,还会有半磅糖,半磅黄油,三加仑牛奶。而我国民众,吃的是什么?只有青菜和粗粮。奶,蛋,肉都成了稀罕物。英国人到我们这边来,在游船上准备扔掉的茶叶,皆被船上的大清雇工如获至宝地争抢,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外加一些残羹剩饭,亦令他们趋之若鹜。为什么?为什么我国民众会这样?为什么?啊??!!”
众人这次不是不能接语,而是有些哑口无言了。
乾隆说:“究竟是何原因,我想你们不可能一无所知。百姓至此,是谁的责任?是为官者的责任,是朕的责任!”
说完,将桌案上的惊堂木,笔墨纸砚,公文简报,档籍国书用双臂一划,全部掉落在地上!唬得众大臣都一哆嗦,台下不禁响起一片哄哄嘤嘤的声响。乾隆又站起来,走到桌案前,将剩下的一摞奏折用双手拿起来,重重地摔了下去!
他说:“不要以为,朕每日在紫禁城,对民间疾苦就会蔽障于谗,一无所知,对官员的行径就会充耳不闻,姑息迁就!正常时令,无灾无荒尚且好说,每遇灾年,春荒夏涝,有多少人吃糠咽菜,卖儿卖女,又有多少官员侵吞公款,中饱私囊?你们以为,朕是个聋子瞎子,可以任由你们媚上欺下,却毫无办法,放任自流,不会对你们追责拷问,不会将你们绳之以法,是不是??!!”
他接着说:“英国人到沿海省份,官员小心接待,他们便让为官者找人代为引路。可是当官的派来的人,不是衙门里的差役,而是老百姓。我国民众被兵丁押着,双膝跪地,苦苦哀求,神情悲惨,徒劳哀告:如果他们代为引路,就要撇家舍业,老婆孩子就要饿肚子,可是根本无济于事。英国人对朕说,这在他们那里违反道德原则。他们认为,让没有任何过错的勤劳民众去承担对他们自己有害无益的事情,是不公正和残暴,在他们那里,是不可想象的!而且,还有更让英国人触目惊心的事情。河上拉纤的纤夫,每日给的劳务费,还不够回家的路费,所以很多人不想干,那怎么办呢?底下的官员,就会半夜把村里的百姓从床上拉起来,强迫他们去当纤夫,对想逃走的人和年老体弱的人也不放行,动辄一顿鞭打。我国民众瘦弱,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像牛马一样被鞭笞,久而久之,变得冷漠自私,麻木不仁,行尸走肉,毫无生气。这些,都被西方人看在眼里,难道能说,本朝官员没有责任,朕没有责任??!!”
大臣们被问得也似警醒了一些,都低眉垂首,惴惴聆听。
他接着说:“这样驯服出来的民众,如何挺起腰杆,擦亮眼睛,抵御外敌?如何不残酷,麻木和冷漠?如何不僵化,保守和孱弱?你们说,答案在哪里?说啊!”
见众人都不开口,他指着张廷玉说:“张廷玉,你说!”
张廷玉慌忙跪下:“皇上所言极是……”
乾隆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指着尹继善:“尹继善,你来说!”
尹继善的汗已经从太阳穴两侧像雨水一样流下来,慌忙跪地,叩头而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