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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皎月当空情深处

乾隆与令妃 酒浓春入梦 2828 2024-11-12 19:09

  这一天,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弦,所有人都觉得心累,真相水落石出,皇帝命令退堂,本想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准备明日开始着手缉拿李贵恒。但阿桂等人皆不是十分清楚断案的来龙去脉。皇帝便决定在府内设宴,重要的几个人均列席。席间,阿桂问:“皇上,您是如何断定李海昌确实是打死秀妍的凶手呢?”

  皇帝觉得,既然自己用的是心理战术,如果秘而不宣,显得故弄玄虚,便说:“秀贞告诉朕,当日李海昌用的刑具是龙须钩,当朕说到龙须钩时,看见李海昌的眼皮下垂,似乎在回忆什么,而且一直到朕说下一个刑具之后,才抬起来。可是仅凭这条证据,就断定一个人有罪,未免太草率,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李海昌自己认罪。”

  众人恍然大悟,令妃一听,和自己当时的推断确实一致。

  穆腾额又问:“皇上,那您又是怎么知道最后一个家丁就是杀人凶犯的呢?”

  乾隆回答:“没有杀过人的人,见到尸体头颅或血腥的场面,都会露出惊恐害怕的神情。但杀人者不会。他们见到尸首,一般会显得很轻蔑,甚至恶心。所以朕断定,第四个人就是凶犯。”

  众人听了,都觉心悦诚服,甘拜下风。因为,揣测人心之术,在于多年修为,非一般人所能掌握。口服心服之余,愈觉诚惶诚恐,不禁对皇帝望而生畏。

  令妃心想:“皇上,这次断案,暴露了您的智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退堂之前,乾隆是制裁了叶履仁的。因为他虽然说的是真话,但也的确鲁莽冒失,以下犯上。所以,皇上关了他十五日禁闭。对于李海昌,大家心里都有数,皇上没有当场量刑,是准备秋后算账。所以,明安图也放心,众人亦不再多问。跪拜问安之后,都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夜幕降临,皇帝独自一人闷在房间里,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令妃与穆腾额在门外的凉亭内,令妃坐着,穆腾额站着,两个人半天无话,抬眼看星星,看月亮,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穆腾额倒不会有太多想法,可是令妃的心里,却心乱如麻。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的心情不比皇帝轻松。皇帝微服南巡,却遇到这么大的贪腐案,她看得出,李海昌供出的谢玄,皇帝是不忍心治罪的。她担心皇帝会因此忧虑,耳边又响起孝贤纯皇后的嘱托:“璎珞,你若想对本宫好,日后就对皇上好一些,本宫也可瞑目了。”

  孝贤纯戚婉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她几乎悲不自胜,哀毁骨立。皇帝与先皇后,早已阴阳两隔。然而孝贤纯的心,似乎永远陪伴着皇帝,也陪伴着令妃。

  她望着皓月当空,见星光围着婵娟,发出微弱依稀的光芒。回忆从前,若不是孝贤纯皇后临终嘱托,皇帝可能不会对她如此重视,过了二十五岁,她也许就会是自由身了。如今虽天下太平,玄阴刚阳,两仪天地,乾坤昌隆,她却深陷紫禁城,无法脱身,即便顶着天道昌隆的美名,与她,未见得一定是好事幸事。

  为了一句嘱托,就要定格一生......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帏望月空长叹。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长相思,催心肝……

  穆腾额见令妃在夜风中静坐,似乎凄冷异常,怕皇帝怪罪下人不好好照顾娘娘,便提醒她:“娘娘,外面风凉,您还是回内室休息吧。”

  令妃这次随驾而来,未带任何侍女随从,只有穆腾额和明安图相随,身边少了婢女的照料。她想,自己如今这样在亭子里坐着,万一着凉,确怕烦皇帝挂念,又劳穆腾额卫士劝说,似不太妥帖,便点了点头:“多谢你提醒,本宫这就回去。”

  乾隆在室内,一直在思虑的问题,不是如何量刑,而是如何为昔日的宠臣谢玄开脱。他提笔措辞,反反复复,纸撕了一张又一张,仍然不满意自己的措辞。最后,只能写下:宣年历久,且已病入膏肓,朕不忍追治其罪!

  写完,苦笑一回,觉得这评判万般无力,瞒天昧地。

  令妃正欲回房间休息,皇上门口守门伺候的府吏过来禀报,总督大人让姨娘过去荐枕。

  穆腾额听罢,不禁一笑,心想,皇上终于不再被贪腐案困扰,招令妃娘娘侍寝了。这回皇上能解脱,能高兴一点了。令妃娘娘到底是皇上的心头之爱。

  李商隐有诗可表此时令妃情怀: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令妃进了卧室,见乾隆在案前端坐。她走过去,手中端着沏好的茶,放在案上,说:“皇上,请用茶。”

  乾隆见她来到身边奉茶,对她说:“多谢爱妃。”

  令妃说:“皇上,您要是累了,不妨早些安歇。”

  乾隆说:“朕不累,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去休息吧。”

  令妃回答:“皇上,您不睡,臣妾怎么睡得安稳。”

  他却问:“官员贪腐,一省之内,十之有八,朕哪还有心情睡觉。”

  令妃说:“这不是您的错。”

  乾隆说:“如何不是?”

  令妃说:“又不是您让他们贪腐的,与您何干?臣妾不觉得您有什么不对。您平时事情那么多,那么忙,怎么顾得过来所有官员的廉洁。”

  乾隆说:“其实朕让你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朕侍寝。我只是想可以有人秉烛夜话,聊聊天,谈谈心。”

  令妃说:“您若是这样想,与大臣在一起最合适。天色已晚,皇上还是早些就寝吧。”

  乾隆沉吟了一会,说:“也好。”

  绕过案子,踱到令妃身前,自己去解常服的纽扣。

  令妃说:“皇上,让臣妾来。”

  令妃上前,为他宽衣。一粒扣子,一颗红豆,扣子解开,红豆圆熟。她把皇帝的常服脱下,挂到黄杨木的衣挂上。

  乾隆见令妃在烛光下愈发娇俏动人,心中烦闷已解了一半。他将事物暂且放到一边,心下想着与爱妃携手在月色下私语。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清史稿》云:高宗英毅,大臣有过失,不稍假借。清高宗乾隆云:大学士谢玄较众尤为劳顿。高宗皇帝对手下能臣可谓十分仰赖,十分眷顾。国有疑难可问谁?这恐怕是每个英明帝王都会发出的疑问。然而,往事已逝,不堪回首。那个诗文雅正,博学多才的谢玄,在最后的日子里,没有保持住自己的一生名节,一世功名,反而成了贪官污吏的终极后台。可感可叹,可悲可怜。

  如今,倩谁人,换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高宗不可用英雄作比,但却与英雄一样浪里行舟,又不能随波逐流,只能砥柱中流,才可堪风疏雨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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