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乾隆与令妃

第29章 曾诉幽情立烟屿

乾隆与令妃 酒浓春入梦 5182 2024-11-12 19:09

  令妃在长丽宫,不知永琪回来后,能否对乾隆不存怨言,所以十分担心,量一己之力恐不能全力保之。这时,她想起了太后。她因为随驾去江南,回来后又有身孕,所以与太后不见面之日久矣。这次,借着这件事,正好去看望一下她老人家。

  她想让琥珀扶着自己去太后那里,却发现琥珀又不见了。只得叫来一个皇上新近赏赐的小婢女,与她一道前往。现在她身子不适,步行太远恐伤了龙胎,就坐着轿子,一路思虑:皇后那拉氏禁足可能已经快解了,如果她出得承乾宫,即便皇上不想见她,她也未必闲得住,但愿不继续兴风作浪便好。不过一想,有了这次教训,乌林珠应该明白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也许会有所收敛。

  琥珀其实没去别处,而是在巷道口等着乾隆。她自知自己身份低微,如此行事不妥,但为了令妃,她还是想来找皇上说明一下情况。令妃失宠,心情难过,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不利,希望皇上能屈尊驾临,去看看她。

  琥珀打听到,皇上一直在军机处,遂苦等了一上午,直到中午该用膳的时候,皇上才率众走出军机处,带领一众军机大臣和军机处行走,一时帝王将相,三朝元老,世掌丝纶,尊无二上。琥珀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伴驾随行,心中胆怯,不知该如何是好,连跪地参拜都忘记了。皇上在长长的地毯上走过来,与身边的明安图和刘统勋不时交谈,进行一些指示,但已不涉及国防机密。他看见琥珀,琥珀也没下跪,而是急切地欲言又止。乾隆瞅了她一眼,没理她,接着往前走,一边对兴安说:“让庆妃今晚准备接驾。”

  这话正好是在与琥珀碰面之时说的,琥珀全都听见了。她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生气了。不过,他有意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还是表明他很介意呀!

  令妃来到太后居住的永寿宫,尚未进大门,便见皇后在黄莺的搀扶下从大门走了出来。原来,还是皇上不堪嘉妃舒妃为皇后求情,准她解了禁足。皇后一见令妃,亦知自己理亏,因为乾隆写了一纸口谕,让嘉妃舒妃转交给皇后,上面说明,如果不是令妃拼死求情,他绝不会原谅她。另外还让她好好谢谢令妃,日后休要再使绊子,休要再疯疯癫癫胡闹,否则定惩不饶。如果想保住皇后的地位,就要对令妃尊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难道这么浅显的道理,皇后你都不懂么?

  皇上的质问,让乌林珠明白了令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即便她再不愿意,也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乌林珠对乾隆的感情,使她自己乱了阵脚,否则,她不是一个在明面上就会吃大亏的人。所以,她勉强挂着笑,对令妃说:“令贵妃今天怎么这么闲着,也来太后这边探望?”

  令妃见乌林珠收敛,心中暗想,皇后,如果你真心改过,若干年之内,你地位可保,到时候孩子们也都熬大了。何乐而不为呢?也挂上一丝笑,对皇后说:

  “皇后娘娘,近日可好?臣妾很挂念您。”

  乌林珠说:“本宫好不好无所谓,令贵妃好就最重要。”

  令妃一听,皇后果然仍旧对自己耿耿于怀。不过也正常,她是乾隆的少时之妻,对他有感情,不像一众稍微年轻一些的嫔妃,谈不到感情这一层。令妃便说:

  “娘娘言重了,臣妾出身寒微,怎么比得上娘娘金枝玉叶,皇家风仪呢?”

  乌林珠听罢,亦无话可说。她素知令妃不是无原则无章法的人,便轻描淡写地又与她寒暄几句,二人各自行动不提。

  令妃进得内厅,太后正在椅子上坐着闭目养神。见令妃进来,说:“璎珞,你终于有时间过来看哀家了。”

  令妃在小婢女的搀扶下跪地拜过太后,起身,对太后说:“儿媳不孝,因为随驾南巡路上有了身孕,所以一直不曾来探望太后,请太后恕罪。”

  太后说:“璎珞,你今日来,是有事找哀家吧?怎么,和皇帝吵架了?”

  令妃说:“太后,臣妾今日来,不是为与皇上之间的事情,而是为永琪。”

  太后说:“哦?你说说看。”

  令妃便把永琪对乾隆的误会,自己是如何为了安慰他,成全他和雯妃母子思念之情,又不想让皇上多虑,便拿金牌交与永琪,准他出宫去面见生母,却又被皇上知道的事情,如实详细对太后禀告了一番。

  太后听罢,责备她道:“璎珞,你这个人呀,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皇帝和永琪是父子,他们之间的事情,该他们自己自行解决。你夹在中间,有事又不告诉皇帝,结果还是被他从别人口里知道了,他能不生气?你就算告诉他永琪想念雯妃,他难道能拦着不让他们见面不成?早也是知道,晚也是知道,你让他后知道,反而不如一开始让他决定为好!现在永琪已经私自去了,如果他回来,皇帝责问,他们父子关系岂不会更紧张?这才真真是弄巧成拙!”

  令妃说:“太后,臣妾知道错了。皇上对臣妾容忍,臣妾也很后悔,只是怕永琪年少,会吃亏,所以求太后怜悯庇护!”

  太后说:“哀家是永琪的皇玛嬷,心里也是疼他的。如果皇上要处置他,哀家怎么会不管?可是知子莫若母,以我对皇帝的了解,他不会把永琪如何。顶多象征性地责罚一下。你想得太多了。皇帝为人圆滑机敏,后三十年看子敬父,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倒是你,一直得宠,如若将来教育皇子,一定不要让他们太叛逆,要让他们听皇帝的话。不听皇帝的,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即便以后他老糊涂了,也由不得皇子们对他指手画脚,你明白吗?”

  令妃从永寿宫回来,又睡一觉,不觉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又是一个云遮月。琥珀在她还没午睡之前对她回过话,支支吾吾,也没说明白自己到底去做什么了。令妃知道,有可能她去请乾隆去了,不免在心里暗暗感慨她的苦心,也不好责备,反而赏了她一只贾翠镯子。

  待到她一觉醒来,发现琥珀又不见了,爬起来到窗前站着,听见院子里两个小宫女在花阴下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琥珀姐姐这两天像丢了魂似的,跟我说,皇上晚上要驾临庆妃的寝宫,她居然一溜烟又去了。”另一个回答:“琥珀姐姐可真是的,令妃娘娘都像没事儿似的,她着哪门子的急?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令妃听完,比皇上太监都着急,因为琥珀这么整日跟踪皇上,实在是太不像话。然而她也知道了另一件事,就是皇上今日去的是庆妃那里。

  她安慰自己,晚晚等了这么多年,等到梨园子弟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终于等到机会,可以侍奉皇帝。

  可是,不知为何,即便令妃这么自我安慰,却仍然觉得心掉进了冰窟窿,好痛好痛。

  她告诉自己,他是皇帝,招幸哪个妃子是他的自由,以后也会如此,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她很奇怪,自己以前并不介意,为什么如今会这么难以释怀。

  其实琥珀也不想跟踪皇上,但她一直忘不了皇上看了她一眼,似乎意味深长的一眼。在别人眼里,那是皇上不屑于理睬她,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可是在她心里,总感觉皇上是很介意的,是话里有话。庆妃与令妃平时那么要好,现在皇上要去她那里,不等于庆妃乘人之危了么?

  她想赶在皇上还没去之前,和庆妃求情,求她帮忙劝劝皇上,不要再这样冷着令妃娘娘,否则她要是真的流了产,身体会受多大伤害?

  然而当琥珀去了庆妃的寝宫,溜着墙边,躲着人,好不容易摸索到窗子,用手沾唾沫,弄开一个小口子,却看见皇上已经在这里了。皇上和庆妃在黄杨木圆桌两侧坐着,亲切地交谈。

  乾隆对庆妃说:“庆妃,其实朕不是忽略你,朕一直有注意到你,温柔贤淑,聪颖善良,又端庄漂亮。”

  庆妃很不好意思,手里拿着丝帕,遮住了小半张脸。“皇上谬赞,臣妾只是舒妃娘娘家屋里伺候的下人。长相好不好,都没有什么资格争宠。”

  乾隆说:“其实对于你的人生,朕是有规划的。你知道,舒妃家是纳兰氏,大家族,掌控一些局面,也掌握你父亲的前途命运。”

  庆妃说:“皇上,其实……”

  她想解释什么,乾隆却说:“你不承认也罢,可是纳兰家的确是有属于自己的派系,这个不能完全杜绝,其他八旗勋贵也是如此。”

  庆妃说:“皇上圣明,臣妾不太懂这些。”

  乾隆说:“庆妃,朕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但是朕现在有些力不从心。朕宠爱令妃,引来其他妃嫔嫉妒,除应对国家大事,还要抽出一部分精力保护她。所以,没有其他时间再保护第二个人。如果你怀孕了,朕怕你会得罪舒妃,她会与其他人一起欺负你。你不像令妃以前做过宫女,经历的多,保不齐会被她们踩成什么样。所以,为了保护你,朕不能让你有孕。”

  庆妃说:“臣妾理解您,感激您的庇护。臣妾有永璐就够了,能时常看见您,已心满意足。”

  乾隆笑笑,握住她的手。

  这一幕又被琥珀看见,心凉了半截。她听不清二人的对话,只看到皇上对庆妃也有了亲昵的举动,便跺跺脚,抓紧手里的绢帕,回身撅嘴。

  庆妃说:“皇上,如果不是陪舒妃进宫,认识您,臣妾真的不会知道,原来对后宫的事情,您也要付出这么多的苦心。”

  言外之意,也要权衡招幸哪个,不招幸哪个。

  乾隆笑笑:“你以为,皇室的婚姻,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举个例子,也许你不太熟悉,沙皇俄国的彼得二世,和他的皇后叶卡捷琳娜,结婚五年,一直无子,直到三年前,才生了第一个儿子。这绝非偶然,虽然朕也只是猜测。”

  庆妃突然问:“皇上近日好像没去令妃那里,怎么,你们吵架了么?”

  乾隆长出一口气:“其实,庆妃,不瞒你说,朕对和令妃之间的事情,真的感觉很无力。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庆妃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说:“令妃娘娘真幸福。”

  乾隆又笑了笑:“她幸福吗?朕从来看不出她真正开心,快乐。”

  庆妃说:“其他妃子,也并不总是那么开心快乐呀!皇上您就是因为太重视令妃的缘故,才会这么介意她幸福不幸福。”

  乾隆说:“如果她的不开心不快乐,和其他女人的不开心不快乐,是一样的,那朕就不必这么纠结,这么趑趄不前了。你知道,每个人的不幸福,也不都一样。”

  庆妃说:“那是怎么不一样呢?”

  乾隆说:“令妃,好像和孝贤皇后一样,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因为依违两可,所以朕才迟疑观望。可是,朕没看出来她有多重视,因为,她都没来找过朕。”

  庆妃看见乾隆失落的样子,心中感慨,他可真是个重感情的人啊。

  乾隆在庆妃的陪伴下去看望永璐。孩子很愣实,很有主意的样子,看见乾隆,想和他说什么,但还不会说话,只用非常坚定的婴语对他说:“呃!”好像是在和他打招呼,在问他:“你是谁呀?”

  他感觉这孩子可爱极了,抱起宝宝,举高高,宝宝也不害怕,心理好强大。

  他想起当初,在孝贤纯宫中,他初次见到令妃,她好像刚刚十六岁,陪伴皇后整整六年,以皇后的宽厚仁爱,令妃对她,怎么能没有情义。既然是孝贤纯眷顾过的人,如果令妃能和他认个错,他不会不原谅。

  她是孝贤纯皇后为他留下的碧玉佳人,他对她也有过承诺。对她的承诺,就像对孝贤纯皇后的承诺一样。一诺千金,他不想食言。

  而且,他对令妃亦有感情,因为她平日与他在一起,亦时常很主动,千娇百媚,楚楚动人。

  当他想起素日令妃与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心被戳了一下,眼睛也湿润了。

  他怕身边的庆妃察觉,用力眨了眨眼睛,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就要脱离男子汉的阵营了。他放下永璐,对庆妃说:“庆妃,你陪朕写一首词,再哄一哄永璐,就去休息吧。”

  庆妃回答:“是。”

  庆妃着下人在前厅里,铺陈好笔墨纸砚,乾隆题笔写下一首词:

  琪树琼田封陟居,元君驻驾玩清虚。旋促鹤御返瑶池。别离初,神仙侣,曾诉幽情立烟屿。

  没人知道他这首词里写的是谁。写完,庆妃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问:“皇上,这是一首情诗吧?”

  乾隆没说话,从庆妃手中接过词,开始折叠,一叠,两叠,三叠,四叠,叠得很小很小,小到不行,小到几乎没有,小到……然后,他把词扔进了废纸盒。

  庆妃皱着眉,眼神特别不解:“皇上,您……”

  她不说了,乾隆背对着她走出去:“你休息吧。”

  当乾隆的身影走出了门,走远之后,庆妃连忙把那首叠得很小很小的词从废纸盒里面找出,一点一点打开。于是,这首词得以流传下来。

  乾隆践行了他对庆妃的诺言。他们之间从未有一个孩子,然而庆妃还是一路高升。乾隆三十三年,他最后一次亲自晋升的贵妃,就是陆晚晚。她死后还被嘉庆追封为庆恭皇贵妃。陆晚晚的一生就这样定格成为一道平安喜乐的风景。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