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妃和舒妃二位妃子,本来是想与令妃争宠。可是皇帝的心终究不在她们那里。她们是俗气的女子,仗着家势,可以在宫中有一席之地,但并不是乾隆所爱。一早醒来,皇帝已经去到军机处,嘉妃揉一揉惺忪的睡眼,发现皇帝不在,推了推身边的舒妃,“哎,别睡了,皇上呢?”
舒妃被她一推,老大不情愿,“哎呀,你干嘛.....”
话说永琪去了雯妃那里,到今日还未回来。令妃着急,心中挂念,她知道,一定是永琪在雯妃那里留宿了,而小顺子为了看护永琪,也不能回来。她想,也许明日就会回来,因为永琪也会知道作为阿哥,他要遵守皇家规矩,雯妃也会劝他早日归来,绝不会因为念子心切而甘愿让永琪冒被责备的风险。
皇上在百忙之中,大概会过问这件事情。毕竟五阿哥是他比较看重的皇子。但五阿哥对皇上有隔膜,能否不出意外呢?
作为养母,若她过分袒护,显然会遭非议。但若她不保护,又不对自己心意。永琪是宫中一个小小的世外精灵,她宁愿高洁的永琪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也不愿让他接受他不想接受的俗世纷扰,红尘嚣嚣。他不是俗务中人,不像他父亲乾隆。
令妃仍旧在长丽宫休息,不见有什么着急的颜色,却把琥珀急得真切。她在窗外望着令妃,见她依旧神情自若,还是像平时那般喜怒不形于色,心中焦虑,便进来施礼,说:“令妃娘娘,您昨天一天都没见着皇上,怎么不去问问他昨夜招谁侍寝?为什么不去找他承认错误呢?再晚,恐怕他就把您忘了。您不想见到他吗?”
令妃见琥珀问得已经很直白,毫不掩饰,知她是因为心中焦急,便回答她:“这几日就要见了。”
琥珀说:“娘娘,您真的不着急吗?”
令妃说:“琥珀,先不说皇上了。我要休息一会,你下去吧。”
琥珀只得退下,心里一片谜团,一些担忧。其实令妃的意思是,永琪回来之后,她不可能不出面,那自然不见也得见。
令妃是真的怕皇帝见了她,又会想起孝贤纯皇后。皇后是他们共同的伤情断肠处。
她因想消解一下心中烦闷,便着人去请孝贤纯在世时的旧人颖嫔到宫中喝茶。颖嫔巴林氏是蒙古人,父亲乃从一品都统,所以颇有才学,以前同孝贤纯皇后十分交好。令妃与她也很谈得来。
颖嫔进入室内,先给令妃请安,令妃上前扶起她,让座至堂上。颖嫔见令妃宫中,八宝灯高悬,藏青的衾帐遮掩着深灰的床幔,皆是亚麻织品,素淡雅致,别具一格。墙上贴古画,绘有美女在湖畔品茗下棋的工笔,顿觉一股仙气萦绕,便笑说:“难怪令妃姐姐迷得皇上终日在你宫中流连,一看这画,这织品,便不是普通凡俗女子的器物。”
令妃笑说:“妹妹谬赞。本宫只是闲来无事,随便布置一下而已。”
颖嫔坐下来,看到紫檀木的方茶桌上,除了一个青白色小圆茶壶和两个茶盅,便是一本《了凡四训》,遂问令妃:
“姐姐在看袁了凡做功过格吗?”
令妃说:“了凡修炼佛法,行善积德,看一看这书还是好的。”
颖嫔说:“姐姐有何感悟?”
令妃答曰:“我前日看到一句话,叫做‘有百世之德者,有百世子孙保之;有十世之德者,有十世子孙保之;斩焉无后者,德至薄也’,感觉颇有道理。”
颖嫔说:“是啊,孔子的后人,已经传了几十代,到如今,无论走到哪里,还是受尊重,受重视。”
令妃心想,历朝历代的帝王家,一般可以传十代,说明帝王家的德,是十世之德。但不管怎么说,有十世之德,总比德至薄要好得多。
她接上颖嫔的话,说:“按《了凡四训》,人如果没有后代,是‘德至薄也’的结果,没有德行,所以才导致无后。如果这样,那还真是多子多福。”
颖嫔回答:“姐姐所言极是。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家中需要多积善缘,了结恶缘,才能子孙繁昌。”
令妃与颖嫔十分谈得来。她回想当初,孝贤纯皇后在时,颖嫔也经常聆听皇后的教导,每每心悦诚服。她愈发感觉与颖嫔不见外。
她心中想:“深宫大院,愁城坐困,恶缘颇多,善缘却很少。想积善积德,也未必是易事。”
便对颖嫔说:
“我不爱看孔孟之道,偏喜欢看道家佛家经典。那日我翻开床底,下面竟藏着几本道家典籍,其中《道德经》说得十分透彻: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我便想起先皇后在时,经常教导我们,人要尊道养德,才能福寿绵长。”
其实《道德经》中的这句话,讲的是在礼法的背后,是道德丧失,仁义无存。但令妃没点破,颖嫔也不太了解,因为她是不看《道德经》的。
颖嫔叹息了一回,说:“皇后故去,皇上好几年不曾开心过。如今多亏有令妃姐姐时常陪伴,才让皇上少了思念之苦。”
令妃却想,这紫禁城,现实残酷,容不得多愁善感。无数规矩方圆,才落得柳泣花啼。若不是生育嫡皇子的压力,孝贤纯皇后又怎会痛不欲生,悲惨离世......
颖嫔素知皇后那拉氏乌林珠不得宠,现在宫中,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就是令妃。她不敢怠慢,陪令妃悠闲地品茗清谈。
彼时雅尔哈善在天山南麓,平定大小和卓各部落。这里全部是异族,语言不通,文化杂乱。再往西,就是中亚,然后是今阿富汗,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地中海,终点是罗马。从古至今,丝绸之路,河西走廊,都是贸易话题,但在当时,新疆基本是个战场。
这里交通不便,人烟稀少,气候恶劣,地势险峻。雅尔哈善的兵力,约有万人。当地骚乱者,受过山地作战训练,经验丰富,对地形地貌熟悉,占有较大优势。
当时乾隆和军机处的战略部署是:以三千人的兵力,首先粉碎阿睦尔撒纳叛军残余,然后歼灭北路厄鲁特地区和可能由天山南路来援之敌。以三千人的兵力,首先粉碎哈密敌军进攻,然后歼灭侵入伊犁和喀什之敌,并根据局势扩大战果;同时,以库什,阿克苏,吐鲁番之驻守兵力,反击当面之敌。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渡玉门关。
军机处几个要员都在。兆惠说:“除扫清阿睦尔撒纳和大小和卓叛军之外,对霍集占和布拉尼敦,明年一月,我军出兵,定一举歼灭之。主要针对霍集占,因为自长一方的提议,是他对布拉尼敦吹的风。”
乾隆说:“霍集占认为,归顺朝廷,属中国,又为人奴,而且需其中一人到北京以为质。所以,想收复新疆各部人心,可以下达指令,不留人质,全权自治。”
刘统勋说:“霍集占自称巴图尔汗,把原本在伊犁种地的回民聚拢到叶尔羌和喀什噶尔。回民信奉***教,自来与我异心,加之有教义约束,凝聚力很强,难以瓦解。”
乾隆说:“***对温和同化不耐受,与华夏文明道德极为抵触。即便在内地传教,也时常不好自圆其说。比如他们不承认穆罕默德的第一个妻子是寡妇,无法藏拙,被汉族人蔑视,汉人对回回的反感一直在加深,没有弱化。所以,武力取胜,势在必行,不用顾虑。”
这时有机要秘书进来,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皇上,雅尔哈善八百里紧急军报,北厄鲁特叛军正向天山南麓逃窜,如若调兵收拾这一部,总部兵力不足,恐遭后方敌军奔袭。所以请示皇上如何行事!”
乾隆一听,如果叛军到了天山南麓,必将与南麓之敌汇合,对清军形成压倒之势,局面会更加艰难。他一抬眼,目光如炬,神情紧张,大声说:
“即刻告知雅尔哈善,务必紧追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