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刚一进紫禁城，有穆腾额来接，说皇上让她去乾清宫。令妃有孕，但也不愿终日在长丽宫闷着，另外，永琪的事情还要找机会和乾隆说一下，建议他是不是抽空亲自去一趟。便直接赶赴乾清宫。

　　乾隆此时正在接见一个叫于方明的人，是被驻守新疆的清军领队大臣满福差人派回来的，具体缘由是乾隆让他们汇报一下新疆人口锐减的情况，他们遣于方明回来觐见，相当于派回一个民间的专家，对新疆那边情况比较熟悉，向帝禀明细节。

　　令妃进来，乾隆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继续听于方明叙述。

　　于方明说：“启禀皇上，新疆人口减少，一则是由于天花。新疆原来没有这种病，可是由于内地派遣的官兵带去了病根，当地厄鲁特牧民就开始出痘，一家如果十口人，就有三四口因出痘而亡。疫情引起恐慌，每家又有三口人逃亡哈萨克和俄罗斯。另外，由于准葛尔部十年如一日的内乱，加之我朝平叛，又有一些当地牧民死于战火。所以，现在新疆人口锐减，几千里的地域都看不到一个毡包啊！

　　乾隆说：“据朕所知，在朝廷官兵未入驻伊犁之前，厄鲁特各部因对汗位的争夺，常年厮杀，人口已经减少。另外，朕即位之后，新疆各部的蒙古人一直向内地迁徙。而且，朝廷这几年还安排厄鲁特人定居蒙古。所以，人口减少的情况，应该不全是由于天花所致吧？”

　　于方明一时语塞：“这……”

　　乾隆说：“你不要紧张，朕知道你说的情况是大致正确，基本属实的。”

　　乾隆安排于方明回去休息，第二日入翰林院报个到，在那里帮忙编纂和新疆有关的资料和档案。于方明领旨叩拜谢恩不提。

　　于方明前脚刚走，乾隆即刻宣定长，永贵来见。二人就在紫禁城内办公，听到圣旨，不敢怠慢，马上觐见。他们礼毕赐座，都有些奇怪，因为看到一位妃子在此。但既然可以与大臣商议的事情，被令妃听见也无妨，只要告知所有人封口。

　　乾隆同他们讲，沙俄是一个十分有侵略性的民族，早就对西北边陲垂涎三尺。他们拒不交还阿睦尔撒纳，直到其因病身亡亦迟迟拖延，正说明他们分裂的野心之大。对这一点，务必要十分清楚。

　　定长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向伊犁长期派兵驻守，才能防止北疆不被沙俄虎视眈眈。”

　　乾隆说，那军粮就是个问题啦。新疆人口现在这么少，无法保障军队粮食供应，其他物资也很难解决。即便从最近的一个省甘肃调拨粮食，也需要很长的运输路线，耗费人力物力不说，最重要的是甘肃本身就是一个缺粮的省份，自己还需借助陕西解决粮食问题，哪有粮食调给新疆呢？

　　永贵说，那就只有在内地调拨。

　　乾隆说，不可不可，从内地调拨，会增加财政负担。我们现在与准葛尔对峙了整整七十年，每年都要支出很多费用，如果现在还不能下决心解决这个问题，就永远是个负担。

　　定长说：“不能增加财政负担，又要解决粮食物资问题，那，皇上您的意思是？”

　　乾隆便说，他感觉除了在新疆当地种植农作物和粮食之外，别无他法。

　　定长，永贵听懂了圣意，推测不日他们就有可能被任命来办理这件事情，否则皇帝也不会宣他们觐见。

　　此事基本上就有了一个大概的路线图。两位大臣也就被皇帝打发走了。

　　定长，永贵退下之后，乾隆示意令妃过来他身边。令妃起身，眼睛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到雕梁画柱的天棚上挂着的，三盏八宝灯掩映下，写有正楷字‘正中仁和’的匾额上。

　　正中仁和，国事为重，一点点小事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她突然什么都不想告诉他了，也不想建议他亲自去看望永琪了。尽管她有孕，还要为紧张的父子关系操心，但时机告诉她，还是把这件事情暂且压一压。

　　乾隆问她此次去兵部，见到永琪，情况如何。令妃挤出一丝笑容，说：“皇上不用担心，永琪很好。他很懂事很听话，向臣妾承认了错误，说他以后肯定改，尊重您，向您学习，把您当成他的楷模。他让臣妾看了兵部尚书托恩多为他准备的书籍。而且，托恩多大人还安排他训练火器，是一种火绳枪，他进步很快，已经能文能武了……”

　　说到这，她也有察觉她的笑容是多么勉强和不自然，所以笑意收敛，话也没办法继续说下去，抬起眼皮看着他，然后就是几秒钟无语的尴尬。她接着说：“永琪还给我看了他用的火绳枪呢……”

　　她还想掩饰，但终究这是违心的话，说出来只是为了应付，为了让他放心，所以她并不自然。他问：“你看仔细了吗？”

　　她说：“的确是看到了啊。……”

　　他问：“枪架端是什么装饰？”

　　她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

　　其实，是羚羊角。

　　沉默像一个螺旋，尴尬像一盏灯。连正中仁和都显得那么讽刺。两边刻有小字的木匾也显得那么压抑，沉重。她的心情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