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子是墨滴进水里的颜色，不算亮，甚至算不上好看，但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无力中带着那么一缕抓人心思的东西，你看见了，认准了，就知道逃不掉了。

　　长老殿建的很气派，典型的大堂设计，房梁很高，一个人呆着时都觉得空旷得可怕，这会儿难得几个人热闹热闹。

　　有竹叶的香气从杯盏里飘出，就像多年前，无机几人未下山时，他们一齐在竹林间练功嬉戏一般。

　　喧嚣与宁静融合的恰到好处。

　　就像这群人。

　　志同道合却又各色鲜明。

　　收到沐承运的圣旨是在翌日午后，圣旨愣是等到了沐冉午睡醒来才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楚国使团来朝，意在和亲，特命长公主沐冉于无主之城接洽送亲队伍，并护送至楚国。”

　　“儿臣接旨。”

　　沐冉撩起衣裙站起身来，殿里其他几人方才起身。

　　转而，灯火通明，沐冉坐在大殿之上，敛春端着沏好的热茶走入大殿。

　　“长老，敛秋已经将宣旨队伍送走了，无机也掩去了他们的行踪。”

　　“长老觉得，陛下会择谁去楚国和亲。”

　　沐冉低眉卷上竹简，低低说了一声：“该是三妹。”

　　凌希宫来了圣旨，同比这明亮的满殿烛火，以及天上绽开的璀璨烟花。

　　额头贴于双手手背，跪趴领旨。

　　听着每个熟悉的字眼，沐霜却恍惚间反应不过来。

　　“这？”

　　广才欠着身子双手将圣旨卷起，捧到她眼前：“三公主，接旨吧。”

　　“谢，谢主隆恩。”

　　一滴泪，慢半怕地滑落眼眶，随着她跪下谢主的动作，落到地面上，渗进地毯里消了踪迹。

　　再抬起头时，脸上是机械的笑，对着镜子早已练过千百次的礼仪姿容。

　　一圣之旨，一生命运。

　　沐国女子十五及笄礼时便会定下亲事，沐国公主也不例外，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也是这般一道圣旨就出嫁楚国的。

　　而她，似乎也将会是这样的命运。

　　沐霜跪着双手举过头顶，端着圣旨，头微微低着，盯着地面，广才还在宣着第二道旨意，是奖赏她的及笄礼的旨意。

　　什么彩冠一套，什么珐琅铜镜，什么琳琅锱铢，什么锦罗绸缎.....

　　沐霜低着头，像是听清楚了，却有什么都未入耳，她此刻无心纠结什么赏赐，她只知道，她的及笄礼父皇没有来，来的只有两道圣旨，一道是羡煞旁人的诸多赏赐，一道却是她和亲楚国的“命令”。

　　沐霜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又接了这道圣旨，广才欠身行礼，嘴上说着万分恭喜百般庆祝，可那低着的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阴冷。

　　直至广才离开后，沐霜才得以起身来。

　　仪态使然，沐霜强颜欢笑着将一个个宾客送走。

　　而后，她走回殿内，大殿上，凌贵妃也如她一般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嘴唇张开，却相对无言，沐霜一步步走向大殿正桌，虽饮了酒，但她的步子仍然端庄克谨，像教习嬷嬷教导过的那样，一步半尺，不紧不慢，沐霜想起两年前，她的二姐沐雪也是这般，一步步走向她和母妃，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沐霜还记得，送行沐雪时，凌妃说过的那句话，你们身为宫中皇女，享众生所不能享，便要受众生所不能受。

　　嫁出国门，为沐国万万百姓，万里疆土换来片刻的安宁。

　　片刻？沐霜当时还问，多久是片刻？只记得当时无人答她。

　　现在沐霜终是回答了自己之前的问题，那片刻便只两年，沐雪一嫁，换来了两年的平寂，那她呐？是会缩短？还是延长？

　　是沐国决定了她的命运，还是她决定了沐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