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霜步步想着,步步泪落。
凌贵妃起身环住沐霜的肩头,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凌贵妃拍着她的后背哭着长叹:“苦了我的女儿,生在这时候,生在动荡之际。”沐霜攥着凌贵妃的衣角,想要将所有的悲愤都化成泪水发泄出来,可是沐霜听着凌贵妃的感叹,不由得停住,她一边嘴角往上扯了扯,本就哭花了妆容的她,此时的笑甚是骇人,只不过这笑藏在衣襟里,未人省得罢了。
她想,生不逢时?动荡之际?
沐国皇室还有皇女,只是她们未达及笄,未能出嫁。
而她和她的皇姐,生不逢时?
发鬓因啜泣微散,几缕头发散落,步摇的流珠一下下晃着,扫着软耳,有丝丝疼意,只是沐霜未在意。
整个凌希宫显得极尽低迷,散去所有下人后,凌贵妃独自坐在软塌上,目光无神地盯着门外,除了风声吹进,整个大殿静的吓人。
离她不远的桌上,摆着三个物件,三尺白绫,一盅毒酒,一把匕首...
她在想,也在等。
沐承运到时,她一直维持着一样的动作。
“东西都准备好了,怎还在这里干坐着?”沐承运一踏进来,就看到了那桌上醒目的物件,他绕过凌贵妃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看在凌贵妃眼里便是无尽的厌恶与嫌弃。
曾经,她差一点就能与庄锦国后并称,只可惜国后命短。
然后,她以为自己可以后居而上,却不想就要止步贵妃位了。
“毒酒,白绫和匕首,臣妾准备好就不劳陛下了。”她语气没有多么期期艾艾,同以往一般的语速,微微缓缓的说出。
“可我就是想等陛下来看看我。”她将腿放下,脚踩在鞋子上端坐着看向沐承运“我还想问陛下一些事。”
“嗯?”沐承运发出轻哼声,便没再言。
“陛下为何给臣妾贵妃位,又为何止步了贵妃位?”
“又或者说,臣妾何处做的不好了?”
“还是,臣妾未能为陛下诞下皇子?”
沐承运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才抬头看向她,凌贵妃长相阴柔,但性子实为要强的很,撑起整个凌家还能多年让他挑不出毛病的女子,整个后宫独她一个。
“后宫佳丽中,唯你性子与芷若最像,只是她没你这般的福气。”
其实,芷若这个名字宫中知道的人不多,但偏生凌贵妃在夜里沐承运的梦语中听过几次。
蒋迎,字芷若,号庄锦,沐冉沐熙的母后。
凌贵妃垂下头来,眼帘遮住了那双眸子:“还有种说法,臣妾一直不信,他们都说,是因臣妾无子,所以陛下才会升我为贵妃。”
沐承运看着她,没应也没否,嗤笑间凌贵妃就懂了,“所以,只有我威胁不到大皇子的位子,所以我没有功劳,难道连苦劳也称不上吗?”应是气恼焦急,凌贵妃入宫十八年来,第一次失了身份同他说话。
“你想要朕匡扶凌家,朕便让凌家名利双收,可你凌家玩忽职守,如今凌云涛恐怕已经逃之夭夭了吧。”
“可,你也将我的两个女儿都送去了楚国,还不行吗?还不够吗?”
语落,一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凌贵妃抬头看向他。
她还能说什么,又能频死解释些什么?
她圈养的凌家暗地里搞着不起眼的勾当,她多次劝阻仍无济于事,她的两个女儿双双远嫁楚国,她都无力挽回。
孰是孰非,孰能尔尔?
长老殿里。
“长老,今日,是三公主的及笄礼。”
“哦?”沐冉抬头看向敛春,目光里带着少有的差异。
设身处地的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国之责任在这一天降临,的确有些残忍。
“我记得前几日你给我看了一匹石榴红的绸子。”
“嗯,思竹差人送来的丝罗厅的新品。”
“再去库里挑些物件,配着作及笄礼吧。”
敛春点点头,沐冉临了嘱咐道:“要顶好的。”
夜由墨蓝色逐渐加深化为深蓝再为黑,星星真的出来了。
长老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估摸着送亲的仪仗这两天就能到达无主之城,恰巧听说无主之城最近来了一位说书先生,说是酒楼里有他在的地方近日都座无虚席,当然这不是道听途说,这可是千机阁无机公子的消息!
“我猜公子是怕你闲得慌。”走在路上,敛春嘟囔道。
“哈哈哈,知我者,无机也...”
“快看!”敛秋指着猛的一叫,就见黑乎一大块从后窜了过来,他手持双斧,持警戒状将沐冉挡了个严严实实。
沐冉拨开他,笑着说:“空竹,你这一身黑衣服穿的,就像一块大石头朝我砸过来一样...”
“哈哈哈哈,我正想说,快看,黑竹炭好黑!”敛秋抚着肚子笑得眼见断气,沐冉也寻不到她的笑脸,跟着乐呵了乐呵。
“那我穿白的?”竹黑炭也不生气,将双月斧往腰后一插问。
沐冉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不不,还是穿黑的吧,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扑哧...”敛春也笑了。
“啊...这...”
空竹站在原地想,这意思是穿黑的。
等到了说书先生受聘的酒楼,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门还没踏进,沐冉远远就闻见扑鼻的酒香,“老鬼?”
“老鬼是谁?”空竹问。
“不知道了吧...”敛秋正想吊空竹的胃口,不料一旁的敛春先一步说:“酒仙,公主与他相交甚好。”
敛秋目的没达成,噘了噘嘴跟上了沐冉。
寻着酒香,沐冉找上了二楼。
“果然是老鬼!”沐冉笑着走过去,老鬼本惬意的低酌,听见这声音,心道不妙。
“今年的梨花酿,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