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沐霜再习惯不过了。

　　司空见惯和习以为常总是没什么先来后到。

　　“云珊也来了”沐承运站在台上，笑了一声。

　　凌贵妃缓缓抬起额头，两手交叉于腹间，低着眼回道：“陛下，臣的兄长....”

　　“云珊入宫多久了？”

　　他肆意地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凌贵妃只得保持着这般姿势一字一句的回他：“算来，有十八年了。”

　　“嗯，十八年。”

　　“十八年，凌家在你的扶持下，也算一个皇亲贵胄了。”

　　沐承运，逐字逐句地说，语气节节攀升。

　　凌贵妃连忙又一次压低了身子，头贴着手背，眼低便是冰凉的石板。

　　“臣妾不敢，凌家受陛下惠恩至今，所得皆来自陛下，仍属陛下。”

　　“嗯，起来吧。”沐承运点了点头，语气终是缓和了些，他站在高台上，眼下的一切都尽收，掌控了所有人的至高者，挥一挥手，可丢可弃可抬可捻，只要他愿意。

　　在沐霜的搀扶下，凌贵妃揉着酸疼的膝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除了脸颊两侧带着微微湿汗，除了这些，她仍面带着微笑，两眼深情。

　　令她没想到，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

　　“楚国使团来沐国带来些特产，凌云涛就帮朕还礼吧...”

　　只听噗通一声，跪在凌贵妃身后的外官大夫凌云涛就在众人的目光下，跪着倒在了地上。

　　凌贵妃面不改色地拉起凌云涛的胳膊，凌云涛不争气的直冒眼泪，却抵不过凌贵妃暗戳戳的掐着，只得爬起来，头都不敢抬，话也不敢说，只会跟着凌贵妃一起低头谢恩。

　　有人生来就尊贵无比，那么就会有人生来便低若尘埃。

　　等再站起身，走在回凌希宫的路上时，沐霜才感觉到一切的不真实感消失了，她还是沐国的三公主，高高在上，脚踩云端。

　　无主之城，长老殿里，沐冉正揪着一嘟噜葡萄，她吃葡萄不爱吐皮嫌麻烦，但敛春不嫌，她便剥下皮再将里头晶莹多汁的果肉递到沐冉嘴边。

　　她是真不该把这几个人召集起来。

　　八年前，同敛春敛秋一同陪沐冉上竹叶山的还有三人，分别是如今红竹殿大护法思竹，二护法空竹，以及千机阁阁主无机。

　　“许久没见，你怎么越发壮实了！”

　　“黑竹炭！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敛秋喊的腮帮子都红透了，垫着脚尖就往空竹脸上招呼。

　　空竹推开她就往沐冉这儿跑，一个高大粗壮的身影猛的冲过来，果肉咕咚圆滚滚的进了嗓子眼，差点没把沐冉给呛死。

　　“你们俩，咳咳，消停消停……”

　　一旁双手抱剑看戏的思竹含笑了一声：“俩活宝。”

　　无机掀了掀茶盖，吹了口热气，抿了一抿：“还是竹叶茶香。”

　　“走的时候带点。”沐冉好不容易理顺过来。

　　敛秋和空竹还在闹腾，围着几人的椅子呈轴心转悠，转了好有十圈八圈了吧，也不嫌累。

　　但该说不说，即便那么多年过去，他们这些人顶多只能算个少年老成。

　　都是在少年时代便没了少年的模样，所以格外珍惜那份难得的纯真和傻逼。

　　想到这里，沐冉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