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冉便坐在树下,等满山迎春花凋零,等头顶海棠花绽放,等日出日落,天晴雨过。
这日雨夜,雨水倾盆,似去年腊月那个雨夜,一直下了许久许久都不停歇。
只是偶有雷声,不惊不响。
也没有与雨声作和的笛声,和那廊下之人。
沐冉忽想起她曾与他说起,自己想寻一处僻静,安栖,那里,需得有一片竹林,烈阳晒不到,寒风卷不来,若还有一颗参天海棠,这样偶有花香,便晓得又到了哪个时节。
突然这样想,沐冉竟才意识到原来她潜意识里的栖息之地竟一直是这竹叶山。
“师傅,其实这里挺好的,对吧。”
有微风吹过,吹来一地迎春花瓣,似是在悄然回答。
其实沐冉已经习惯了竹宴已不再的事实,后山的花,再不用他亲自栽培,也可顺着四季自发生长。
似乎,对于竹叶山,他再也不是必须。
只是沐冉仍然觉得,哪里缺了些什么,总是空落落的,满眼的花朵,都填不满的空虚。
时间教会她不再纠结,却教不会她如何填补内心。
就像风送来花香,却送不来花种。
时间过去,花香飘散,再不见花来。
沐冉一度以为她再也不会离开这里,可当她收到楚国举三十万精兵强攻黥都,沐熙被迫亲征的消息,还是决定往黥都走一趟。
她端着砌好的竹叶茶,跪在竹宴碑前,跪久了,索性坐下。
“师傅,我还是决定,去一趟黥都。”
“如果能回来,我就还陪您喝茶。”
“如果回不来......”
“如果回不来,也有大师兄在,他年年替您扫墓,为您烧纸,绝对亏待不了您,放心吧。”
“就只剩大师兄了,其他师兄师姐都走了,有的回了家,有的游历四方。”
“他们本来学成就是要走的,所以您别生气。”
“就好像您当时劝我,回我的城,我的国。”
大师兄就是这时来到后山,看见她一人坐在墓前,偶尔斟了茶,洒在碑前,嘴中时而说一句,时而含一口竹叶茶。
直到他将竹篮放在一旁,发出声响,沐冉才意识到他的到来。
“这警惕性,哪里是像要打仗的人啊。”他含笑说道。
沐冉将眼泪抹掉,转而倒了一杯茶:“茶有些凉了,别介意。”
“决定好了?”
“嗯,大师兄,辛苦了。”
“小十一,你也辛苦了。”
有那么一瞬间,刚忍住的泪,不自觉决了堤。
“大师兄,我总觉得,我要撑不住了,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师兄师姐,怎么面对竹叶山.......”她就这样喋喋不休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被她的哭声掩盖。
这是第一次,竹宴去世后的第一次,沐冉对人说起,她撑不住了,说起她的痛苦。
大师兄逐渐泪目,他看着墓碑,用左手轻轻拍着沐冉的肩膀,轻声说:“会过去的,会的......”
临走前,沐冉陪大师兄将竹叶山门换了,彼时,她下竹叶山,大师兄曾说十一不归旧门不换,此时,待换新门却不想已是物是人非。
从竹叶山到黥都要途径无主之城主城,当晚,沐冉便停在主城。
她一身黑衣,长发束起,只露一双杏眼,紧紧盯着长街对面二楼的某一扇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