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姁背着楚菀的绣品出门,面朝东从大早天还没亮走到了晌午日头正中,方来到雾灵县城中的闹市街头。
“段记绣品铺。”青姁轻念出声,她看中了这条街绣品铺当中装饰最高档的铺子,抬脚就进了去。
眼尖的伙计见了她穿着穷酸,大嘴一撇,这样的人怎可随便进他们这样高档的商铺里来?
伙计转眼看看铺中几个正选着物品的女客,就算是丫鬟装扮的那两个都穿着体面的紧。
这就叫鸡立了鹤群嘛,肯定不是来买东西的,就算是来推交绣品的也指定拿不出来好货。
伙计于是向青姁瞪眼甩手说道,“哪来的要饭的,出去出去,别干扰了我们段记绣品铺的买卖!”
青姁冷着眼并不理他,直奔掌柜待的柜台大步走去。
伙计一看说的不好使便上来拦。
下一刻,伙计干瞪眼看着青姁已径直走到了掌柜待着的柜台边,并将随身的包裹放置好,打了开来。
“嗯?”伙计扁着嘴巴纳闷道,“难倒我看花眼抓偏了?刚刚没揪住她的脖领子吗?”
“掌柜,你看看这些收价能给多少?”青姁跟掌柜说道。
段掌柜在她一进门时就看出了她是谁,放眼整个雾灵郡绣品铺丝绸铺的老板谁不认识女红高手方采秀?
若放在从前,哪敢劳烦她亲自来,他是得求爷爷告奶奶似的上赶着到许家找她去。
谁让她的绣出来的东西总是供不应求呢。
但是现在…不得不默认新来的伙计赶她出去呀。
段掌柜铺在心里替方采秀感到不值,好好的手艺糟蹋了,更替自己因为赚不到她的钱感到惋惜不已。
他本也想哄她出去,但看见有两个女客正在看向他这边,所以犹豫了。
他不好跟伙计一样大呼小叫地赶她出去,失了买卖家的气度。
段掌柜便打算粗粗地扫一眼,违心地说上几句该绣品粗制滥造的话让这个丫头死心,赶紧打发她走就得了。
只是这一眼未能如愿,他的视线已经停留在那儿移不开,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只有一个念头,这绣品好,太好了,必须得收。
好物自然好卖,如今这年成不好,吃食一概贵,他这个非填饱肚子之物的铺子来光顾的客人少了大半。
他不得已已将手里原先雇佣的固定领工钱的绣娘们都给解雇了,然后只收绣品单件算钱,不再挨月按人头支付把成本降到了最低。
不光是他段记绣品铺这样,别家绣品铺也已是这样。
目前只有根基深厚特别富足人家的夫人小姐之流的女子才常来铺里买东西。
这些个客人,虽花钱不眨眼,但惯有眼光挑东西,不怕东西好就怕东西孬,若不是顶尖绣娘绣的绣品他已一概不收了,因为收了这些贵客人们也是看不上,卖不出去空在角落里吃土。
十里八乡手艺好的绣娘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位,刺绣本就是个慢工,她们月余统共才绣出来几十小件。
有限绣品却被城中的多家绣品铺争抢,能落到他段记绣品铺这实力稍逊一点的铺子里来的,更是凤毛麟角了。
段掌柜随意在青姁拿来的绣品堆里拿出个帕子端在手里细看,呦,针迹细密到看不见,花朵层次渐渐栩栩如生,小花蝴蝶触须上的绒毛都绣地细致入微,颜色搭配更是相得益彰,太好太精美。
如今好货少钱难赚,谁会跟钱过不去?
段掌柜一改沉颜笑咪咪地对青姁说,“真是对不住了方采秀姑娘,这绣品我全都收了。”
青姁应了声“嗯”话不多说。
“方采秀?掌柜,他是方采秀啊!”新来的伙计一听说是方采秀,赶紧提醒段掌柜说,“掌柜,你忘了?”
“方采秀怎么了?方采秀是咱们雾灵郡雾灵县最好的女红师傅啊?”段掌柜大眼瞪着挨个摆弄着青姁拿来的绣品,喜形于色。
“哎呀掌柜!”伙计急得直跺脚,“她现在可是楚菀的丫鬟啊!”
“楚菀怎么了?”
段掌柜头也不抬,还在乐不可支地欣赏着绣品。
难倒掌柜老糊涂了?不对呀,早上还说方采秀这么那么傻,好端端大小姐不当偏跟了扫把星干什么来着呀。
若不是年成不好,生计难求,伙计真想甩手不干了,跟着这样的糊涂掌柜能学到什么?
伙计强忍着火气气鼓鼓地来到段掌柜身边,耐着性子给他点道,“楚菀是扫把星啊,扫把星晦气!流入贵胄家的东西得寓意吉祥,方采秀的技艺再好,她守着扫把星绣出来的东西也终归晦气,就算是含糊其辞地卖出去了,但万一买方过后打听出来怒了,那还不砸了您的招牌?”
伙计的话声很小,但是一字不落地都让青姁听见了。
“有什么问题吗你这伙计?楚菀怎么了?”她眯着眼问道。
伙计白了一眼青姁,没理她,再三给段掌柜提示,但是段掌柜依然无动于衷。
青姁再次加大声音问他,“我说伙计,楚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段掌柜真是老糊涂了,痴呆了,干是乐,如果这样轻易的收了晦气的绣品,他后来来个秋后算账怎么办?
得阻止,坚决阻止。
于是伙计转移的目标改对青姁破口大骂,“哎?我说你这丫头怎么不知好歹呢?我虽然是个伙计是个学徒,但也知道楚家是个大户,楚老爷原也是个大善人,给你家小姐留点面子,也给你这个小姑娘留了面子,你却非得不要脸了非叫我说出来楚菀怎么了是不是?”
“楚菀她…她…”伙计很想说楚菀是个人尽皆知的扫把星,谁沾连她都会倒霉的包晦气包,让大家都听见评评理,一齐赶走这个方采秀。
但是他话到嘴边时就脑子发空,然后想不起来楚菀是谁她怎么了。
又看见青姁在摆弄绣品,伙计心里眼里这时也就只有绣品,嗯,好东西,好卖,得收,赚钱,大赚特赚。
“掌柜收了吧,方采秀的东西真好看。”伙计眼冒金光地说。
“对呀,楚菀是扫把星又怎么了呢?扫把星吉星高照,吉星高照好啊,东西也好啊,就得收啊。”
掌柜由是乐呵呵地把十两银子交了给青姁。
“去,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绣品摆到货架上去,摆到最显眼的位置上!”段掌柜吩咐伙计道。
“是,掌柜。”伙计也乐呵呵地照做。
他一边摆还一边夸赞,“这帕子绣地确实好啊,用的绣线也是最好的,泛着金闪闪的光辉呢,如果不是因为太贵重买不起,我也很想买来件送给心上人呢。”
伙计将绣品一摆上台面,在场的几名客人就好奇地跟过来看。
“这团扇片挺精美嘛。”一个穿着贵气的年轻女子拿过来扇片看,简直爱不释手。
“伙计,这个我要了,尽快做成成品。”年轻女子越看越喜欢,当即掏出五两银子做定金,“要浅色的框架配,做好后付你双倍。”
“小姐小姐,但是那是扫把星的东西啊。”一个被挤在外围的丫鬟穿着的女子提示说。
“扫把星怎么了?扫把星吉星高照啊。”年轻女子回头白了一眼丫鬟。
“是啊是啊,扫把星吉星高照啊。”手拿楚菀绣品端详的其它女子也异口同声地说。
没多大一会儿,楚菀的绣品便被抢购一空。
段掌柜边数着银子扒拉着算盘入账,边对一旁的伙计咧嘴笑,“看吧,我就说大赚特赚了吧,这一会儿的功夫到手的银子就翻几个翻儿了!”
“是是,扫把星福星高照啊,就是忘了问,那个方采秀姑娘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伙计憨憨嘿嘿地对掌柜咧嘴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