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中幽国边疆处的战乱从未停止。
与中幽毗邻的五个小国更听说这国出了个帝王星转世的太子,愈发想趁着他年少羽翼未丰时攻将下来,打破他一统天下的谣言。
只是说来也邪,那些个小国派出的兵将只要一接近中幽国地界,就会发生怪事。
轻则迷路拉稀跑肚,重则卧病在床一命呜呼。
于是五个小国的国君互递国书全部集结到一处,来了个亘古未有的国君大议事。
一个国的国君说,“中幽国太子是帝王星转世是真的,他一出生就在边疆设了瘟障。”
一个国的国君答,“那瘟障还会认人,寻常商户往来都不会传染。”
一个国的国君提,“别是只认盔甲不认人吧?不如咱们叫咱们的兵不穿盔甲联合起来去打他,咱们人多定胜地过。”
一个国的国君反,“那得枉死多少人哪?!我倒有个不费一兵一卒还叫他不攻自破的法子。”
一个国的国君明,“对呀,不是说帝王星转世必有克吗?”
五个国的国君异口同声,“鸡属之女!”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这五小国原本都属中幽国,各国皇帝前身都是州官诸侯,只是因这一朝的中幽皇帝治理不善,所以给了各诸侯造反称帝的机会。
中幽现朝皇帝败了祖宗基业,盼再度统一天下的那日盼红了眼。
而五小国的国君也再不愿回到从前俯首称臣的憋屈日子,所以合力出谋来搅乱他的江山。
因着同出一脉,又分裂的不太久,所以各小国的风俗制度没有大的变化,除却年号各不相同,那历法推算和十二肖属轮流的纪年方式都没有改变。
鸡属之女各国都不少,中幽国太子出生的次年就是鸡属年。
由是,各国君达成盟约:谁先找到克帝之女成功祸乱中幽国的朝纲,并一举拿下该国,其他各国就向他国年年上贡一百载。
各国主由此在寻找鸡属之女中暗中较量,人上人的他们都不是酒囊饭袋,各国的天象官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往往成双成对,均猜想到了克帝之女大多半就在中幽国中。
于是乎各国在自家国中筛选鸡女的同时,更都把手伸长到中幽国的边疆地区。
一时间漫天的告示席卷了八方边疆各郡县的大街小巷,那些守郡县的官员每天派差役清理这些不知打哪来的反词烂句,忙地焦头烂额。
“悬赏康定九年元日生鸡属之女,凡肯投靠我江临国者赐银五两,良田五顷。”
“悬赏康定九年元日生鸡属之女,凡肯投靠我东繁国者赐宅落户,良田十顷…”
一位丫鬟装扮的女子手拿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一边翻看一边给身旁穿着贵气的女子念听。
“大小姐,奴婢都看了,余下内容都差不多,奴婢还要继续念吗?”她一口一个“奴婢”小心翼翼地问道。
被称作大小姐的女子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摆手,“好啦好啦,扔了吧,还以为哪里出了江洋大盗了呢,真扫兴。”
最近大小姐找不到恶人不高兴了,连带她这个丫鬟没少受难。
难倒大小姐没听出来那些悬赏鸡女的国家都是别国,鸡属之女对于她们中幽国来说始终就是大大的恶人吗?
郡守大人天天发号施令说那是别国的奸计,为防止鸡属女全部因利诱出逃,还已专门设下重重关卡,每时每刻都不松懈。
他还下达了皇上的最新旨意:谁能辨认得出可疑鸡属之女,并交由太史令鉴定为克帝之女的,谁就会得到千户的封赏。
千户啊,光宗耀祖的事儿,比起抓个江洋大盗的恩赏多了不知多少倍,那也比抓个江洋大盗的功德大上许多倍吧?
也许大小姐疏忽了,没想到这一层呢?!
于是丫鬟灵机一动,提议,“大小姐,您独具慧眼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也找些鸡属女辨认一番,把克帝之女献给皇上惩处,免得她祸乱咱们国的朝纲,这也是功德一件呀!”
这个丫鬟欣欣然畅想着这回讨得大小姐欢心会得出好的什么,不想突挨了一记超猛的耳刮子。
“啪!”
接着就是一通劈头盖脸又听不怎么懂的大骂,“你想让我早死啊?!转世投胎能有星象显的都大有来头的好不好?”
丫鬟捂着红肿老高的脸生忍着疼不敢再生别的想法,更不敢自作聪明胡乱说话。
她点头如捣蒜,屈膝跪了乖顺地不能再乖顺,试图解了大小姐火急火燎的脾气。
但是仍然乖顺地不够,大小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丫鬟紧紧盯着大小姐的另一只手,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啪!”
如她所料,大小姐又扇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笨蛋,白跟了天仙下凡的本小姐这么久,这么大的天命之数都叫嗦我去改,岂不是让我跟天官作对把我往火坑里推?!”
什么是天命之数?谁又是天官呢?丫鬟一脸懵,听不懂,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啪!”又一个嘴巴。
大小姐说教起来长篇大论没完没了,她光说教也就罢了,还要求听的丫鬟接话,丫鬟听不懂接不了她本就不同寻常的问话,她就动手打。
丫鬟也是人,大小姐太欺负人了,一旁管拎包袱的小厮看不下去了劝说道,“大小姐,常言道家中孝父母何必远烧香?所谓的功德有时未必非得是惩奸除恶才是德,修身养性,接济穷苦,孝敬父母,贤良淑德也不失为一种德啊,您这样的德行未免…”
“啪!”
“啪!”
大小姐气鼓鼓地撇嘴,挥手就给了这小厮两巴掌。
“狗奴才,平日里你就说教说教,打你那多次都不长记性,真够固执啊,我叫你说叫你说,我叫你一下犯上!”
“啪啪!”
大小姐气极,当街教训起仆人来。
正逢集日,熙熙攘攘的人流因着这位大小姐的尖声和甩地山响的巴掌声“呼啦啦”围了过来。
大小姐见惹了这么多人的围观,到底察觉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有些不妥,于是暂压下一腔子火气收手不语。
人群到底散了,没有人会把这位女子口中完全听不懂的话记在心上。
唯一记得的就是她生的很美,水墨丹青上仙女一般的貌美,还有她泼辣至极的性气。
纵使是中幽国第一貌美之女子又如何?将来哪个男子不长心眼,凭着相貌误娶了,可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但是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山货摊摊主儿,却对大小姐说的那些话上了心。
此人正是青姁。
她多看了几眼这主仆三人,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点精光,便将三女的前尘往事探了个底儿掉。
喔,这狂傲的女子是有点狂傲的资本。
她本是天上的仙婢碧溪,成仙得道的缘由不是刻苦修行,而是吃了一个她那位惯会种植仙树的叔父的仙果。
她原本赖着叔父的增寿仙果贿赂个星君,给她保举了个芝麻小天官,只是道浅德薄屡犯天规一贬再贬为了婢女。
却仍不知悔改,得罪了某个天妃把她贬下凡来受过。
她投胎之前又赖着叔父的仙果贿赂阴司官,给她写了好命并且免喝了迷魂汤才成就了现在的大小姐。
她其实是指望这一世累积功德来重列仙班的,只是靠奇缘得来的仙身到底没经过刻苦的修行,不晓得功德消长不光跟惩奸除恶有关联,更跟自身品行修养有关联。
只怕她扇别人的那几记耳光丢失的那部分功德,任她抓捕百十个江洋大盗的功德都抵消不了吧。
说到底她的悟性还不如挨她打那个小厮。
那个小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