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要买田地?”
青姁说要买田地,楚菀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个时候她买田地做什么。
“是的楚小姐,当下田地是最贱的时候,趁着最贱咱们得把以前卖山货卖绣品赚的银子都拿来买田地,并且大买特买。”
“你确定要买田地?颗粒无收也要买?”为保听错了,也为保青姁说错了,楚菀提高声音儿再次强调。
“嗯。”
“还大买特买?”
“嗯,必须,立刻,马上。”
一向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青姁贸然说出来这么一大串并且有点诙谐地话,的确反常。
楚菀不由得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不烫啊。”
“楚小姐。”青姁一本正经地说道,“按我说的做就对了。”
“是,那就按照你说的。”
楚菀赔笑地说,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说的总是对的,但是她每次都要质疑一番的。
一开始青姁说能把她没人要的绣品卖出去,她质疑过。
然后青姁说能找来更赚钱的营生,她也质疑过。
之后青姁说能通过做消业来洗刷她的名声,她又质疑过。
现在青姁说要买荒田赚大钱,她习惯性地还在质疑。
其实她根本毋庸置疑,青姁就是她的救星加福星。
楚菀又自嘲地笑笑。
“就该按着我的青姁说的。”
楚菀感慨着从床铺底下拿出来个小箱子,小心翼翼地用随身的钥匙打开。
满满登登地元宝显现在眼前。
不是银元宝,都是金元宝,她已经数过很多次了,整整十个,一个十两。
百两金,楚菀爱拿起一个金锭摩挲,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么多钱都是她的。
但手里沉甸甸冰凉坚硬的触感是这么的真实,切切实实是她的,不过半年的时间,青姁便给她赚了足足一千两银子。
这么多的银子是许多平常人家一大家子劳力,苦赚十年都不见得能赚来的数目。
有了钱才可以得到想要的物什,才能够做到很多的事。
钱是个好东西。
所以钱这个东西得多多益善。
楚菀看着着看着,似乎看见了眼前的箱子变了,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
数不清明晃晃的金光之色耀眼地厉害,她最后居然觉得太过炫目有点眩晕,有点被压的出不过来气。
原本那么期待的东西,等要真正得到的时候,也不全是满足的舒适感么。
好像钱这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
“喏,你都拿去买田地吧。”
楚菀迟疑着把百两金都拿了出来,用个包袱皮包好,交到了青姁的手里。
她交给她的时候将目光锁定她一身质地极粗糙的麻布衣上,神色复杂。
于是她说道,“青姁,我已经给你做了好几套新衣裳,你也说过我做的新衣很好看很合意,却为什么不穿?是不舍得?其实不用不舍得,穿破了我再给你做啊。”
青姁笑而不语地将装着金锭的包袱背好,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楚菀说的话。
楚菀想了想又说道,“既然你不向往这些俗物,大可以不用劳心费力地置办田产去,就咱们两个人手哪够?咱们就继续像现在这样下去多好?你挖你的山货,我做我的女红,再用不了多久咱们赚的钱就足够一辈子过着安稳富足的日子了。”
她说了这么多,青姁还是只会脸上挂着微笑,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了。
楚菀知道,她这是要做她想做事儿去。
她也非常清楚地知道,她绝对不是为了她自己。
青姁本就单薄的背影在走出狭窄的门口一刹那,似乎看起来更加地纤细瘦弱了,她原本白皙如葱白的一双细嫩的手,也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干裂洗不掉的泥茧。
楚菀忍不住鼻子发酸,对着青姁固执离去的背影大喊,“咱们身为女子名下不能有私财,也就不能将现钱兑换成银票收存,过多的金银将没地方搁,你白白受那多累何苦呢?”
“原来楚小姐是担心私财的问题,但这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噗嗤。”楚菀被青姁绕嘴的俏皮话给逗乐了。
“这就对了楚小姐,你要没事多笑笑才是最对的。”
青姁安抚了楚菀,这才迈着自信又轻快地步伐真走了。
她要去个村子找个人。
而她要找的这个人现正倚着围栏,在自家的高亭席地而坐,给膝间可爱的小孙孙,讲着对面这座巍峨雄壮的山的故事。
“雾灵山原先只叫灵山。”
“叫灵山也不是因为这山上有神人灵物,而是生活在这一带的人们面对这样一座美丽的山的美好期许。”
“而生活在这一带老一辈的人之所以后来在灵之上加了个“雾”字,是因为有一天这灵山忽然一夜之间就变得云雾缭绕,这雾又日日夜夜经久不散,人们也就想当然地管它叫做‘雾灵山’了。”
这老妇人讲的认真,讲的温柔,一边讲还一边有规律地拍着小孙儿柔软圆润的后背,“秋天来了,秋日的风神把翠绿的叶子染成了金色,翔儿你看,这秋日象征收成的颜色是不是比春夏间稚嫩的绿更华丽讨喜?”
小孙儿听祖母讲故事,听的认真,听的仔细,纵使她说这个雾灵山的故事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他甚至都会背了。
这个故事的开头都一样,故事的结尾却不同。
她春来说春好,夏来说夏好,秋来说秋好,冬来说冬好。
她说一年四季天天都好。
但毕竟年岁还小点,他不懂得祖母字里行间的深意,只懵懂地知道祖母正在安慰着他,给他讲着什么道理。
他哪管什么道理,他只知道只希望祖母能像现在这样多腾出些时间来陪着他就是了。
祖母很亲善,她的怀抱也很温暖,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对他笑,愿意接近他抱着他的人。
小孙儿很依赖祖母,很愿意把心事说给她,并且也只愿意说给她,“祖母,他们都说我是个丧门星,只有您说我是个福运星,我不想知道丧门星的故事,我只想让你给我讲福运星的传说。”
“好好好,祖母这就给你讲福运星的传说。”
这老妇人满口答应,慈爱的眼睛里沁出了些许慰藉的泪花,真不枉她含辛茹苦,才将这个孩子的一颗碎裂之心初步加固。
这个孩子太不易了,生逢战场,父母双亡,兄弟姐妹无一个,万贯家财守空房。
索性还有万贯的家财,如若不然,以现在天灾,她们祖孙俩可怎么活?
但是如果天公再不下雨,照这种情况下去,将一口吃食难求,就是再有钱也得挨饿吧?
老妇人心中愁绪万千,但再愁也没将愁容显现,只捡快乐的字眼说给孙儿听。
“咚咚咚。”
这时有几声响亮敲门的声响。
老妇人暂停了给孙儿讲故事。
“祖母,我怕!”
小孙儿一听有人敲门,吓得一头扎在老妇人怀里不敢出来。
“翔儿乖,不怕,你是男子汉得勇敢,再说这大青白日的有什么可怕?”老妇人赶紧安慰道。
也难怪翔儿怕,老妇人也不免犯起了疑心,这个村子的人,包括外村的人也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上门。
甚至但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不愿意主动跟她说话。
“谁呀?”老妇人隔空大喊。
“是我,翠柏村楚菀楚小姐的丫鬟,青姁。”
“翠柏村楚菀?哦,是给我山货的小姑娘啊,你等等,我这就来这就来!”
老妇人一听是上次集市上做消业的小姑娘很激动。
她三哄两哄把小孙儿哄好不说怕了,后背背着他,赶紧下了高亭给开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