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神腾云驾雾眨眼间就到了雨神所在的一重天。
“樊尤见过药神大人。”
雨神大老远就看见了药神直奔他过了来,脸上好像还带着怒气,便赶紧迎上去参拜。
可别有把柄落在他手上,以他的较真劲儿不光得就地严办,还非得闹到三十三重天不可。
虽然说很多事他管不着,但是以他医术高超到六界数一的能力,随便在哪个高官那处吹吹耳边风,就够狠狠吃一壶的了,连天帝都礼让三分的主儿。
更何况他这一重天上的个小官。
“带本尊去你的布雨差处看上一看,怎的中幽国会两年不给一滴雨水,是他国没有按时供奉香火?还是那国国君做了逆天的事?”
雨神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当即就冒了浑身,药神他不会凭白无故来管闲事,定是抓住了确凿的证据,充分的把柄。
这下可要倒霉了。
雨神哪敢让药神真到布雨司处查看,于是点头哈腰挤着笑说,“不必劳烦大人亲自去,卑职这就去看,届时定将那渎职的带来,任您处罚。”
他倒狡猾,先会给自己摘干净管理不严的罪责,药神没理他,任他也不敢胡诌。
不多时,雨神真就拎个小差穿着的男子过来了。
小差一看是药神,吓得几乎魂识都差点离体,瘫软在地哆嗦成一团。
“大人,是他,他小肚鸡肠看不惯那中幽国君向天祈福时,祈求把风调雨顺排在最后…”
“排在哪也是排了,横竖你吃着了那国的香火,就得替他施恩,你都没发话,他个小差自作主张干什么!”药神看不过,将他俩都说了一说。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他在这儿耽搁功夫多了,那长髯公的得意小徒孙,救了他一条命的小兔子精青姁等的日子可就长了。
他虽说痛恨这些渎职的小差,但现在不是大惩特惩的时候,况且他给青姁办完了这当,还有别的要紧事儿呢。
“是是是。”
雨神连连称是,大汗涔涔地等着药神发落。
“中幽国的乾坤水袋拿来借本尊一用,这次姑且就先饶了你!”
雨神愣了,千想万想做好了至少要被药神的药毒一毒,然后被免官罢职的准备,但没料到会是这么轻的处罚。
“怎么,不行?”药神有点急。
“不不不,大行特行,多谢大人高抬贵手呀,卑职保证没有下次。”
“那就别废话了,拿来吧。”
药神接过雨神递过来的水袋,抬脚要走,忽又想起是不是该跟他客套几句。
他此番差点遭受大难,不光是因为碧溪那个坏包,还因为自己平时行事太过严苛一对一,二对二,而且一点情面都不讲。
已经不是有一个道友跟他提过,这样古板不懂变通太容易得罪其他的神仙了,不然那冥界的小差文玉也不至于大着胆子给他下死手。
只怕表面上敬畏他的人只大多是畏,畏久了很容易就生恨吧。
药神于是暗中下了一下决心,说道,“本尊借了会还回来,也只是为了替你给那国布雨消你的灾而已,此事本尊不会告知上头的官儿知道,但一定下不为例,知道吗?”
“啊?是是是!卑职绝不再犯绝不再犯!”
雨神心里大打问号,目送药神走了后才认定是真实的,他长吁口气,当即下令将那小差罢黜,剃了仙骨丢下界去。
谢天谢地,今儿他这个小天官真算交了好运哪。
药神下界找到雾灵山的老古树,把水袋交给青姁后已是凡间的十五这天。
“好,你我一恩两清,天上的三日后你再劳烦你来取水袋,这样就圆满了。”
青姁说完,看着药神匆匆离去眨眼就没了踪迹,心里盘算道,‘不枉费钓了鱼半年的鱼,如今圆满,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雪儿,怎么回事?”
大夫人站在专门用来煎药的耳房,脸色铁青地看着一直负责煎药的丫鬟。
这个丫鬟不小了,二十几岁了是从前她在众多的丫鬟当中精挑细选留下的。
现如今楚家的丫鬟已经所剩无几,能在她左右侍奉的目前只剩下三个。
一个端儿负责灶房,一个团儿负责寝阁,这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雪儿负责耳房。
“我看你踏实仔细,只叫你负责煎药,甚至这耳房的打扫都交给了团儿来干,但是你连这个都没让我如意。”大夫人又说道。
大夫人显然很生气,雪儿老实的头一低再低,神情紧张。
“大夫人,药方是张大夫开的,药是您亲自去抓的,而雪儿只是负责煎的,老爷始终醒不来,奴婢也很着急。”雪儿思量再三,老实地说道。
“你确定你拿到药到药煎好送给老爷喝的这个过程中,都一直寸步不离的吗?”大夫人厉声问道。
这句话让雪儿跪了,大夫人明摆着不是不相信她么。
雪儿“砰砰”磕了两个头说道,“大夫人,雪儿敢用性命担保对天发誓,这药您拿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绝对半点都没岔子,不信,您可以拿去药渣子,让张大夫查看。”
“对啊,我怎么忘了药渣。”大夫人如梦方醒地说道。
为摆脱嫌疑,雪儿忙拿块纱布滤过药壶里剩下的药汁,只剩下药渣。
“大夫人请过目。”
为方便大夫人查看,雪儿还特意换了块雪白的新纱布,把药渣倒在上头,拨匀铺散。
大夫人看了半天细细地看过,发现不多不少的确还是那些药,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喏,这又是一副。现在就熬了吧,一会儿李老爷又要来了,仔细着点。”
大夫人刚把一副药拿给雪儿,就听见门口一阵脚步由远及近的声响。
她立刻换了副脸孔,温温发笑地迎了过去。
“李大哥你来了?”她行了见面礼说道。
“嗯,弟妹。”李老爷还礼,“我又月余没来了,楚兄弟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气若游丝骨瘦嶙峋的。”
李老爷松口气笑了,“还是老样子就是好消息,看来皇城的大夫也不见得比咱们乡野的大夫医术高明,他说没救了让咱们准备后事,这不半年过去了不也没事?还得张大夫啊。”
“是,是。”大夫人也跟着笑。
既想真笑又想苦笑。
“难看又滑稽,这大夫人真会演戏。”喜欢躺在高墙上看戏的青姁自语道。
待“戏场子”里的人说完客套话都进了屋,她便从墙头上跳下,左拐右绕地奔着那个熬药的耳房跑去。
纵使影壁墙多得似迷宫,她的身影穿在其中也没有半点的迷失错走了一步,因为这条路,她早已经跑的烂熟就是蒙着眼摸也能摸得到。
很快,耳房就在眼前,可以听见里面的药壶“咕噜噜”鼎沸的声响。
透过敞开的小窗,还可以看见背对着窗的雪儿,正在猫着腰卖力地给药壶扇着火。
“大夫人说熬制到这个时候必须加上这个。”
“大夫人说加上这个之后必须敞开了盖子。”
“大夫人说盖子敞着熬小半个时辰才可以停火。”
雪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大夫人交代给她的话,虽然她早已经将熬药的步骤烂熟于心。
时间到了,药熬好了,停火,取布,拿碗,滤汁,装盘…甚至每次一系列的动作都做的极其同时同步。
连端着装药的茶盘从耳房里出来,走向正房的步子都是难得的一致。
还有个一致,那就是遇见她青姁,怔愣一愣,随后深深地鞠上一躬,之后木木然地接受她往药碗里滴上一滴鲜红的血,最后再木木然又步伐一致地向目的地走去。
“真是个老实到家的丫头。”
青姁看着雪儿的背影玩笑地说道。

